《她笑着叫姐姐，手里的刀已经磨好了》橙栀喵呜

4、反杀 周

　　周三上午八点四十分，程予安走进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
　　竞标大厅在三楼，长条形会议室，甲方评审席在正前方，投标方分坐两侧，桌上摆着矿泉水和纸笔。程氏的标牌在左手第二位，旁边是瑞和地产，再旁边是两家本地企业。
　　郑伟已经在了，手里攥着一个蓝色文件袋，拇指在封口处摩挲。
　　"方案带了？"程予安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
　　"带了。"郑伟把文件袋推过来，"最终报价那页我没让任何人碰。昨天晚上锁在保险柜里，今早我亲自取的。"
　　程予安打开文件袋，翻到最后一页——总报价：8.62亿。
　　这是她三天前改过的版本。竞标策略从原来的8.93亿调低了3.5%，砍掉了两个弹性预算项，利润率压了将近两个点。不多，但足够在价格上形成碾压。
　　瑞和的报价她已经知道了：9.38亿。那是基于她故意放出去的假版本——8.93亿的方案，对方卡着3%的溢价报的价。
　　但他们不知道她改了。
　　八点五十五分，程舒到了。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路过程予安身边时停了一下："紧张吗？"
　　"还好。"
　　"瑞和准备得很充分。"程舒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翻开自己的文件，"听说他们这次报的价很激进。"
　　程予安看了她一眼。程舒的指甲今天涂了裸粉色，指尖搭在文件上，没有抖。
　　"是吗。"程予安转回屏幕。
　　九点整，评审开始。
　　甲方代表宣读规则：三轮报价，第一轮公开唱标，第二轮密封报价，第三轮现场谈判。最终以综合评分定标，价格权重40%，方案权重35%，资质权重25%。
　　第一轮唱标。
　　本地两家企业先报：9.15亿、9.52亿。
　　瑞和地产的代表站起来，翻开文件夹："瑞和地产，首轮报价：9.38亿。"
　　程予安低头看电脑，没抬头。
　　郑伟的手攥紧了笔。他飞快地看了程予安一眼——她没有任何反应。
　　"程氏集团，首轮报价：8.62亿。"
　　大厅安静了一秒。
　　瑞和的代表愣住了。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眉头皱起来。旁边的同事凑过来，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9.38对8.62。差了七千六百万。
　　瑞和的报价是基于假方案推算的——他们以为程氏会出到8.93亿，所以卡着3%溢价报9.38亿。但程予安的真实方案是8.62亿。这个价格不是拍脑袋压的，是砍掉弹性预算、优化施工工期、重新测算资金成本之后的结果。利润率低了，但总价低了七千六百万，综合评分上直接拉开差距。
　　郑伟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手有点抖，水洒了几滴在袖口上。他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没擦干净。
　　瑞和的代表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又拿起来，笔帽拧开又合上，反复了三次。他旁边的同事拿手机在桌下打字，拇指按得很用力。
　　本地两家企业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把报价单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回椅背，不打算再看了。
　　第二轮密封报价。
　　瑞和的代表在走廊里打了十分钟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他们把报价从9.38亿调到了8.89亿——压了将近五千万。
　　没用。
　　程氏的第二轮报价：8.55亿。
　　瑞和那边彻底安静了。代表坐在位子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旁边的同事把笔记本合上，靠回椅背，不说话了。
　　程舒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她把那页纸折了个角，又展平，指尖在折痕上按了两秒。
　　两轮下来，二轮报价差3400万。方案评分程氏也高出7分——棚改面积更正、补偿方案优化、工期压缩四个月，每一项都是硬数据。
　　第三轮没有悬念。评审组十五分钟讨论，组长宣布结果。
　　"城东旧改项目，中标方：程氏集团。综合评分87.3分。"
　　瑞和的代表闭了一下眼，手从额头上放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指节发白。本地企业的代表已经开始收拾文件了。
　　郑伟站起来，又坐下了。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很久，才戴回去。
　　程舒坐在位子上没动。她的手指搭在文件上，指尖泛白。纸杯倒了，咖啡洇开在桌面上，她没去擦。旁边的助理递纸巾过来，她接了，但手停在半空中，没落下。
　　程予安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
　　程正鸿坐在评审席后方的观察区。他没有鼓掌，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程予安身上。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散会时程舒从他身边走过的时间更长。
　　程舒经过程予安身边时停了一步，嘴角弯了一下："恭喜。"
　　"谢谢你来捧场，程舒。"程予安说。
　　程舒没接话，转身走了。她的步子比来时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有点碎。
　　---
　　散场的时候，程予安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郑伟在前面等她，远远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挂掉电话，往电梯方向走。
　　交易中心的旋转门前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身形很高，站在门框的阴影里，逆光看不清表情。但他左手腕上那块表，程予安认得——百达翡丽5711，钢带款，表盘上有一道她当年不小心磕出来的细痕。
　　沈既白。
　　他也在竞标？程予安扫了一眼他胸前的挂牌——沈氏集团，竞标方代表。
　　她不知道沈氏也参与了城东旧改。程舒没提过，郑伟的竞品分析里也没有。
　　沈既白看到她了。他没有让开路，也没有走近，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
　　程予安在他面前停住。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
　　"恭喜。"沈既白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总客气了。"程予安说。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旋转门转了半圈，阳光落在她背上。沈既白没有回头。
　　但程予安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她上车，车门关上。
　　她靠在后座，闭了一下眼。手机震了，是郑伟发来的消息："程总说晚上庆功，让你务必到。"
　　程予安回了一个字："好。"
　　她点开另一个对话框，给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沈氏也参与了竞标。查一下他们的标书。"
　　发完，她锁屏，看着窗外。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