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叫姐姐，手里的刀已经磨好了》橙栀喵呜

3、项目 上

　　上午九点整，程予安走进程氏集团。前台认出她，微笑说程总在八楼会议室等她。
　　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程正鸿坐在长桌一头，手边一杯美式。他对面是项目部总监郑伟，程氏干了十五年的老臣。程舒坐在程正鸿右手边，看到程予安进来，笑了一下。
　　"来了。坐。"程正鸿抬了抬下巴。
　　郑伟推过来一份文件，蓝色封皮，"城东旧改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程予安翻开——棚改面积、容积率、拆迁户数，数据排了三页。
　　"城东旧改，市里去年批的重点项目。"程正鸿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前期调研做了半年，方案一直定不下来。竞标截止日下周五，还有八天。"
　　程予安翻到第四页，红字标注："补偿方案待定"。
　　郑伟清了清嗓子："方案换了三版，补偿标准一直谈不拢。周边居民前两个月还闹过一次。"
　　"所以才要定下来。"程正鸿说，"予安，三天之内，给我一份完整的商业方案。"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郑伟的目光飞快地扫了程予安一眼，又收回去。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停住了——他没在写什么。
　　程予安合上文件："三天？"
　　"三天。"
　　"好。"
　　程予安拿起文件从头翻。翻到第十七页停下来："棚改面积4.2万平方米，按什么标准算的？"
　　郑伟愣了一下："住建局给的规划条件，容积率2.8——"
　　"不对。"程予安翻到附录规划图，"这块地是商住混合，商业占比27%。商业容积率上限4.0，住宅2.8。你们按住宅算的，差1.92万方。"
　　她翻到第二十三页："补偿方案，每平米一万六？"
　　"对。周边二手房均价一万五，我们给一万六——"
　　"去年的数据。"程予安说，"今年锦城二手房涨了8.7%。一万六谈不拢。"
　　她合上文件，看着程正鸿："三天够了。要最新的竞品资料、周边地块成交数据、项目组八个月的会议纪要。"
　　郑伟想说什么，被程正鸿一个眼神制止了。
　　"郑伟，配合她。"
　　"是。"
　　散会的时候，程舒经过程予安身边停了一步："项目组的材料我让人整理了一份，晚点发给你。算是帮个小忙。"
　　"谢谢。"
　　---
　　程舒发来的材料当晚就到了。四个Excel表格，标注着"城东旧改·周边地块成交数据""竞品报价汇总"之类的名字。
　　她打开"竞品报价汇总"。瑞和地产过去四个项目的报价数据，从拿地到开盘的时间线，利润率测算，写得很详细。
　　程予安打开浏览器，调出瑞和地产去年在锦城拿地的公开数据，逐项对。前两个项目对上了。第三个——表格里楼面价每平米六千二，公开数据是六千八，差了六百块。第四个，表格利润率12.3%，反推应该是15.1%。
　　两个关键数据，都偏低了。
　　她没打算揭穿。假数据本身也是信息——哪些被改了，改了多少，方向是什么，都在暗示程舒对这个项目的了解程度和底线。她把程舒的表格另存了一份，标注修改痕迹，关掉了。
　　接下来三天，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郑伟每天来一趟，第一天带了两个年轻工程师说可以协助做测算——一个刚毕业两年，一个从行政岗转过来的。程予安说了句"不用了"。第二天郑伟态度好了一点，问她要不要听他讲讲背景。她说"发邮件就行"。
　　第三天下午，程予安给程正鸿发消息："方案好了。明天上午开会。"
　　---
　　第二天上午，程予安把三份文件放在桌上——三摞A4纸，用长尾夹夹着。
　　"第一份，商业方案。棚改面积不是4.2万方，是6.12万方。商业配建部分，你们按住宅容积率算的，实际可以做到4.0。多出来的1.92万方，按周边商业均价每平米两万三算，多了四千四百万货值。之前提过。"
　　郑伟翻了翻笔记本，没说话。
　　"补偿方案，一万六谈不拢。我调了锦城过去十二个月的二手房成交数据。一万八千五，是75%分位数，覆盖大部分业主心理价位。总成本增加两千一百万，但签约率能从预估的60%拉到92%。少了钉子户，工期提前四个月，资金成本能省回来。舆情成本你们之前没算过。钉子户越少，后期风险越低。"
　　郑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第二份，竞标策略。瑞和地产是头号对手。他们去年在锦城拿了三块地，报价规律很稳定——首轮按市场价85%出，二轮加到92%，最终成交95%。城东旧改起拍价7.8亿。按这个规律，瑞和首轮报6.63亿，最终7.41亿。"
　　"第三份，竞标对手分析。瑞和去年第四块地流拍了，说明现金储备不够同时拿两块。城东旧改和他们在城南的项目冲突，他们最多出到7.6亿。我们方案总预算8.93亿，包含商业配建溢价，实际利润率比瑞和高3.2个百分点。不是我们出价高，是我们算得比他们准。"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郑伟的手在抖。他摘下眼镜擦了很久，才戴回去。旁边的年轻工程师低着头，笔在本子上戳着，一个字都没写。
　　程舒一直没开口。她翻着方案，翻到竞标对手分析那一页时，指尖在纸边停得更久——指节绷得有点白。
　　程正鸿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程予安脸上停了很久。那目光不是打量——是某种程予安很熟悉的东西。三年前她自己的公司签下第一个大单的时候，合伙人的父亲也是这么看她的。
　　"方案通过。竞标你来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郑伟要。"
　　程舒站起来，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僵了一点："三天做出这种方案，真的不容易。"
　　"分内事。"程予安收文件，没抬头。
　　---
　　散会后，程予安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她打开手机，翻出三天前收到的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瑞和地产城东旧改的内部报价单。
　　报价：9.38亿。
　　程予安靠回椅背。她划开自己方案的第八页，总预算：8.9327亿。
　　差额：0.4473亿。比例：3.01%。
　　有人把她的方案泄露给了瑞和。瑞和的报价精准地卡在她的预算上方——不多不少，刚好3%。不是巧合，是有人给了他们参照。而且是三天前她才定稿的那一版。
　　程予安关掉邮件，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里，程舒的车还停在那里。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来。弧度很小，但眼睛里的光是冷的。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