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叫姐姐，手里的刀已经磨好了》橙栀喵呜

5、旧人 程

　　程予安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程舒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茶汤颜色很浅,像是刚泡的。她穿的还是早上竞标那套奶白色西装,妆没卸,唇色补过,比会场上深了一号。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切好的橙子码得整整齐齐,没人动过。
　　"回来了?"程舒放下茶杯,笑了一下,"恭喜啊,竞标成功。"
　　程予安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没接话。
　　"爸很高兴,说晚上吃饭庆祝。"程舒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我让阿姨多做了两个菜,你爱吃的那个清蒸鲈鱼也有。"
　　她记得程予安爱吃什么。这份周到让程予安觉得有点意思。
　　"不用了。"程予安说。
　　程舒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程予安走到客厅,没坐,站在茶几旁边,"城东旧改项目接下来由我牵头。前期准备工作,包括项目组组建、财务对接、供应商资质审核,下周一开始。"
　　程舒的笑容没变:"好,需要我配合什么?"
　　"财务交接材料。"程予安说,"你在项目组三年,所有经手的合同、付款记录、供应商台账,下周五之前整理好,交给郑伟。"
　　客厅安静了两秒。
　　程舒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按了一下布面,又松开。"下周五?时间有点紧,有些合同归档在集团档案室,调档需要走流程。"
　　"流程的事我跟行政对接。"程予安说,"你只需要把目录清单和电子版先给郑伟。纸质件后面再补。"
　　程舒看着她,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笑了:"好。我明天就开始整理。"
　　她转身走进厨房,脚步声很轻,踩在地砖上几乎听不见。但程予安注意到,她走出去的时候,右手把沙发靠垫的边角攥了一下,布面皱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响,哗哗地淌了几秒,突然又停了。
　　程予安没有多留。她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手机震了。匿名号码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收到,在查。"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沈氏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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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商信息是公开的。
　　程予安输入"沈氏集团",企业信息页弹出来。注册资本、法人代表、股东结构--这些都是常规信息,没有异常。
　　她往下拉,拉到经营范围变更记录。
　　最近一次变更:两周前。
　　变更内容:新增"城市更新与旧城改造项目的投资、开发及运营管理"。
　　沈氏的主业是商业地产和酒店运营,从来没有碰过旧改。两周前突然加上这个经营范围,然后就参与了城东旧改竞标。时间节点太巧了。
　　程予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这条信息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里。文件夹命名为"沈"。
　　她退出工商系统,打开另一个网站--中国拍卖行业协会的公开查询平台。
　　程予安输入关键词:"百达翡丽 5711钢带",筛选"破产清算资产"类别。
　　结果出来了。三年前,她的公司破产清算时,资产管理公司拍卖了一批个人资产,其中有一块百达翡丽5711,钢带款,表盘九点钟位置有一道细痕。成交价:47万。
　　那道痕是她当年盘货时磕的。她记得那天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她蹲在地上清点库存,手表磕在货架角上,当时心疼了很久。
　　她继续翻。
　　交易记录显示,这块表被一家叫"恒信达"的公司拍下。恒信达--程予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印象。她打开天眼查,输入公司名。
　　恒信达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法人代表:周明远。股东只有一个人,就是周明远本人。公司经营范围是日用百货和办公用品销售。
　　一家注册资本500万的日用品公司,花47万买一块百达翡丽?
　　程予安截了图。
　　她又查了恒信达的其他拍卖记录--同一场清算拍卖会,恒信达还拍下了另外两块手表和一幅画。总成交额超过220万。
　　买家信息脱敏了,但卖家信息是公开的:破产清算资产管理公司。程予安三年前的破产案,管理人是华正律师事务所。
　　她靠回椅背,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
　　程舒手腕上那块表,是她的。她知道。来的那天她就看出来了--后盖那道划痕,她亲手磕的,骗不了人。但那块表是怎么从拍卖场到程舒手里的,她不知道。
　　恒信达的老板是周明远--这个人她不认识。但恒信达拍下的东西,有一部分出现在了程舒手上。中间转了几手?谁经的手?
　　这条线还断着。
　　程予安打开手机,给匿名号码发了第二条消息:"查一下恒信达商贸有限公司,法人周明远。重点关注他和程舒、沈既白的关系。"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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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下传来开门声。
　　程正鸿回来了。皮鞋踩在玄关地砖上,咔咔两声,步子比平时急,外套搭在小臂上,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没来得及挂。程予安听到他在客厅跟程舒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过了几分钟,程舒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高了一点:"爸,我知道了。我会配合的。"
　　语气里有克制,但克制得有点过。程予安听得出来--程舒在压着情绪。
　　她没有下去。
　　又过了十分钟,楼下安静了。程予安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没拉开,但能看到楼下的灯光。程舒的车停在院子里,驾驶座的车门开着,人站在车旁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声音顺着夜风飘上来,断断续续的。
　　"......计划提前......她要查账......不能让她看到......"
　　后面的内容被风吹散了。
　　程予安退后一步,没让自己的影子映在窗帘上。
　　她回到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恒信达的工商信息。周明远的照片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戴眼镜,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恒信达的注册地址,在城东产业园区A栋701室。而沈氏集团旗下的沈氏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地址是同一个园区,A栋703室。
　　两间办公室，门对门。
　　巧合？
　　她想起竞标现场，沈既白左手腕上那块一模一样的表。
　　原来不是巧合。
　　程予安把电脑合上，拿起手机，给匿名号码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所以，我的东西，是被谁买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