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帝才是王道》言罢

4、是白狐不是白猫 姬

　　姬从年纪不大，自小被送进皇宫与皇子们一同学习，与他们之间没什么辈分隔阂，因而与几位皇子的关系十分不错。用三皇子的话说，若不是伦理纲常摆在那里，他恨不得跟姬从称兄道弟。

　　关系熟稔归熟稔，但毕竟是皇室子弟，普通人家亲戚往来还要摆上两三桌，像他们这种皇亲贵族，吃喝玩乐更是要一应俱全。虽然就算出了点差错，他们明面上不敢也不会说些什么，姬从向来大度更不会怪罪；但前面说了，绿窈作为府中管事，对府中事务可谓丝毫不怠。就算只给小半天的时间，她也会尽全力把一切都安排的完美利落。

　　就是有些苦了前院侍卫们，但……

　　苏妄子看着孟考神厨般的刀工，眨眼间萝卜片就如游龙般飞入盘中，几乎各个薄厚一致晶莹剔透，不由得想为其鼓掌。

　　看来姬从这种提前半天传达消息的事情真没少干，不然为何侍卫们会对这些活计毫不生疏？

　　熟能生巧罢了。

　　至于苏妄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厨房而不是去书房盯着姬从，这就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半个时辰前。

　　在府中停留的这几日，苏妄子也并非只是单纯的讲话本和跑腿。或是夜间变回原身四处奔走探查，或是白日众人打趣玩闹之时趁机收集信息，虽然时时都有那么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但他也几乎已经摸清府中大半情报。那些鸡零狗碎的先不说，最重要的关于这位王爷的情报也是得了不少。

　　比如他两岁就上房揭瓦，六岁恶作剧泼他皇兄一脸墨云云。

　　噢，最重要的当然不是这些，而是有关这位王爷实权与身份之类的消息。

　　在遇到般丹之前，苏妄子做这些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抓住些姬从的把柄，若是法力能恢复再加上这些把柄，应该能要挟住姬从，以便能让苏妄子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更舒服些。

　　然而苏妄子并没有真的从书房或者哪里找到足以威胁姬从的把柄，甚至连书信都没有。而在般丹出现后，这个把柄的有无现在也不是特别重要——现在更为重要的，是关于那位真命天子以及原身的遗愿究竟为何。

　　在姬从身边，苏妄子才能更快也更有机会接触皇室中人。如今对他来说，姬从的利用价值已然变得更高。

　　为了掩人耳目，苏妄子回到房中制造出他正在休息的假像，以防万一又施法将般丹变作他的模样，让它留守在房中。

　　般丹在视野骤然变高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突地染上两抹绯红。苏妄子疑惑地问它怎么了，只见般丹羞答答地答道：“人家，人家其实是女孩子啦。”

　　苏妄子：“……”

　　为了防止别人发现般丹会说话，他们俩一般是在苏妄子脑海中交流，而那时般丹的声音很奇怪，辨不出男女，说话还有种很诡异的顿挫感。

　　苏妄子倒真没想到般丹是女孩子，不，应该是他没想过这么奇怪的兔妖居然还有性别一说。

　　“你若介意我就换个法子。”

　　“倒也没啦。”般丹脸上的红褪去不少，但仍一副少女捧心的模样，放在苏妄子这张气质清冷的脸上，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以前也常这样变来变去，我早就习惯了。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一想到现在我顶着这么一张张绝美的脸，我就……”

　　“啪！”般丹话音未落，木门就被猛然打开又合上，再抬头苏妄子已然不见踪影。

　　按照原本计划，苏妄子打算像昨夜那样匿形藏于姬从身边，却没想到连续几次施法后，他的法力竟所剩无几，无法匿形。

　　苏妄子低眸捶着自己的手背：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抬眼凝视莲花几许，忽变成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狐，原地转了一圈，又将多余两尾收起。

　　白狐踮着爪子无声走到水池边，在荷叶夹缝之间，清水之中，依稀能看到一团白棉花似的东西在随着波纹左右摇晃，如一只可爱的幼猫。

　　这般大小几乎一张手就能整只捞起，还未长开的吻部几乎跟小猫没什么区别，而那金色的瞳孔又一眼与普通幼猫不同，动物异于人类的长睫也更加显眼，好似那传说中的美人凤眸。四肢短短的，雪白的毛发也似一层柔软的绒毛，怎么也揉不够。

　　脖上挂着一小巧的玉佩，是那日绿窈所给，没想到无法像衣服那样隐藏起来，只能缠绕几圈挂在脖上，水蓝成色却更显灵气。

　　唯一一点美中不足，就是鼻上横着的一道红痕。

　　本体也留下这疤了吗？

　　苏妄子微微眯眼，水中的小狐也眯了眯眼，身后的尾巴还左右晃动一瞬。

　　“小白猫”沿着房旁的青瓦墙轻点几下便攀上屋檐，飞快地在房瓦间穿梭，几乎只剩下一道白影。

　　偶尔被人看到，也只当是天太热被太阳晃花了眼，就低下头去继续干事，不再理睬。

　　苏妄子很顺利地来到姬从所在的书房，前爪轻轻扒开一处瓦片：房中的奴仆已被尽数屏退，只余三人，一人儒雅温和，一袭月白宽袍不缀他物；一人慵怠散漫，服饰复杂镶金戴玉。他们分别坐在书桌前方两侧，儒雅那个坐姿自是端正，而另一个毫无正形，盘腿坐于椅上。

　　性格迥异的二人，却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苏妄子前爪轻轻扒着瓦片，按他从仆人们那里听来的，这应该是当今二皇子和三皇子。

　　双生子，但除了脸处处不同。

　　“皇叔，你真不准备参加这次秋猎吗？”

　　吊儿郎当的那个抓了颗青提往嘴里扔去，边嚼边问书桌后方那人。

　　今日姬从倒是将头发散了下来，墨发如瀑，仅用根白玉钗子固定，少年锐气削弱几分，倒略显成熟。

　　小白狐眉头微蹙：倒与那人更像了些。

　　“不去，没什么意思。”

　　姬从似乎在画些什么东西，距离太远苏妄子看不清楚，但隐约能看出是副山水画，山高谷深，河水奔流纵横。

　　没想到姬从还挺有艺术造诣。

　　“听闻这次西域进贡不少奇珍异兽，父皇已经派人送到猎场养着，有意添些彩头。”

　　“而且还有好多西域美食美人，皇叔你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出京，这次就跟着我们去玩玩又如何？”

　　两人一唱一和，但姬从仍态度坚决，坚决不去。

　　姬从笔下未停，“我看你分明只是看上那些美人了。”

　　三皇子来劲儿了，“人人皆有爱美之心，大周美人虽好但也不能只盯着她们欣赏，应当适时“百花齐放”，也欣赏一番异域美人！”

　　姬从冷哼：“那你怎么不在正事上也‘百花齐放’一番，能让皇兄少白不少头发。”

　　三皇子嘟嘟囔囔道：“我本就不习惯做那些事。再说了父皇还不知道我吗，他就是想让我再撑撑面子，别辱没了皇室名头罢了。”

　　“而且他不也喜欢美人，人西域一下子……”

　　“咳！”一旁二皇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轻咳一声，但仍是没来得及打断他这傻弟弟的话。

　　他看向姬从，姬从却没什么反应。

　　二皇子歇下一口气，而三皇子颇有些忿忿不平的咬起青提，一时间，书房中只剩笔墨在宣纸上游走的“沙沙”声。

　　苏妄子趴得有些僵累，换了个姿势。

　　“西域的人，不是都送去了十六山居？”

　　十六山居？

　　三皇子哼哼两声，却是二皇子抢先开了口：“大部分是全送到了那里。但西域还专门送给父皇了一对……一对姐弟。”他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说得断断续续。

　　“那对姐弟在前日您走后就被父皇隐秘接到了宫里，昨日刚封了嫔位。”

　　姬从前日就离开了皇宫？

　　苏妄子打探过皇宫的位置，怎么算也不可能要晚近两日才回到王府，姬从中间去干什么了？

　　吃喝玩乐？但并没有消息。

　　下方姬从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兄倒是老当益壮。”

　　二皇子面色有些尴尬，但三皇子仍是无所谓的态度，不顾他哥的眼神，“虽说是姐弟一同入宫，但那弟弟入宫之前就给跑了，姐姐也隐藏的好，居然一路都没人发现少了个人，直到父皇召见才露了馅。父皇顾及颜面不好张扬，只能先派一小波人在城中寻找。”

　　“找到了吗？”

　　“自是没有。”三皇子耸肩，“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这好像是他们那边王室的习俗，姐弟俩从不以真容见人，他姐姐，也就是现在的余嫔，死活也不肯给画师描述样子。”

　　姐弟共侍一夫，这屈辱如此之大，自然能跑一个是一个。

　　“既然如此，西域那边为什么不临时找个人顶替，左右无人见过他样貌。”

　　“不行的。”三皇子神秘莫测地摆头，一旁的二皇子已经放弃阻拦这个弟弟再说些什么。

　　“西域王室自出生就纹有一个特殊图案，传闻那东西还会散出异香，是正统王室身份证明，短时间根本仿不出来。”

　　趴在房瓦上的苏妄子忽地想起什么，眼神一暗。

　　然而还没等他细思，爪下砖瓦忽地一滑竟整块掉了下去，而他自己也因为身体太小，重心又太靠前，即使反应过来也来不及调整姿势后退，下一秒就跟着一同掉了下去。

　　此时姬从正拿起刚画好的那幅画，他也该庆幸恰在此时举起了它，因为就在下一瞬，一团白色不明物体从天而降，直直砸进桌上的砚台。

　　溅起的墨水无差别攻击了在场所有生物，两位皇子脸上挂着黑墨一脸茫然，苏妄子更是半边白毛被染成了黑色。

　　等苏妄子从摔下的眩晕中缓过神抬头，却正好对上姬从的目光。

　　他的脸上没有一滴墨汁，而手上拿的宣纸上却是糊了一大团黑。

　　这一幕让苏妄子想起一些已经快要忘却的往事。

　　当时……他下一步干什么来着？

　　苏妄子也盯着姬从，白狐脸上也被染了大半黑墨，更看不出是只狐狸。

　　应当是跑了。

　　下一秒，苏妄子拔腿就往屋外冲。

　　然后它就被一只手迅速抓住。它太小而手掌宽大五指修长，极短的毛发与幼狐娇嫩的肌肤使苏妄子可以清晰感受到那人手中的薄茧。姬从力度不重，却足以能将这小狐禁锢在手中。

　　姬从也不顾它半身黑墨，就这样抓着他。苏妄子挣扎两下无果，开始反思自己为何要变得这么小。

　　上方声音悠悠传来，也不知到底是对谁所说：“哪里来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