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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眼 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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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兔突然间又充满活力,连那一身脏兮兮的灰毛都容光焕发,下一秒从桌上蹦起来就要朝着苏妄子扑去,却被苏妄子躲闪开。
灰兔没反应过来,直接脸接地板,几乎被摔成兔饼。
“宿主……你为什么躲开啊……”
带着一丝抱怨的声音又自脑海中幽幽响起,苏妄子脸色却是一沉,“兔妖,无论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从我脑中滚出去。”
苏妄子并未感受到这兔妖的法力,却偏偏能从脑中清晰听到它的声音,简直匪夷所思。
灰兔从地上站起身来耸耸鼻子,鲜红的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苏妄子:“我是你绑定的系统啊!你不记得了吗?在山崖下我们见过的。”
“不记得了。”
苏妄子第一次见兔子嘴能张那么大。它声音愈发尖锐,还带着浓厚的绝望:“你怎么会不记得了?难道这次能量波动太厉害,把你脑子也冲击坏了吗?我到这里后跟你分开,只能装成只普通兔子,一路颠簸着找你,时不时还会卡机动弹不得,还要担心被人捡走吃了。”
它活像个被抛弃的小寡妇,哭着哭着,兔子毛居然还变白了:“你居然不记得我了?那天界还记得吗?狐族?傅天?你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苏妄子显然被兔子的声音吵得不行,这声音还是从脑子深处传来的,想不听都不行。
“停。那些我都记得,不是全忘了。”脑海中的声音终于停下,苏妄子呼出一口气,继续道:“在我失去意识之前,的确看到过一只兔妖;但受伤太重后来晕了过去,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
兔子停止哭泣,也不知道一只兔子是怎么摆出故作深沉的表情,突然又话锋一转:“你其实已经死了。”
“……噢。”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谢谢?”
“你穿越了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帮我完成任务,你就别想回去了。”
“好。任务是什么?”
兔子惊讶:“你这么直接就答应了?你不问我点问题吗?比如我到底是谁?你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你不怕我是坏人,实际上是要骗你做白工吗?”
苏妄子看着它没说话,但兔子的眼神却越来越炽热,期待着他开口。
苏妄子微微叹气:“你是谁?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到底要让我干什么?”
兔子很开心,清了清嗓:“咳咳。吾乃正因定果乾坤护世真君,此番前来护佑此世安宁,正巧与小友有缘,便顺手救下。吾仅需要汝帮助吾抚平这乱世,时机一到,吾自会送汝归去。”
“而且还附赠汝恢复巅峰时期法力哦。”
苏妄子前面听的眼角直抽,也不知道这兔妖从哪里学的这么文绉绉的话,但听到“恢复法力”四字时眼神微动。
“你能恢复我的法力?”
兔子骄傲点头:“完成任务途中我还会给你一些助力和奖励,比如现在就能让你……”
兔子再次猛然跃起,这次苏妄子没有防备,被它踹个正着,身形一晃,“啪”一下摔在了床上。
久久未曾活跃的经脉在这一瞬又活了过来,似有轻流自百骸流过,所经之处无不温暖舒畅,不用尝试苏妄子就能感受到,他的法力回来了。
虽然并不多,只够施展些寻常精怪都会的小法术。
看来这兔妖的确有留存的必要,苏妄子把趴在他胸口的兔子拎起来,它正一脸“快来膜拜我吧”的嚣张表情。
下一秒,苏妄子就这么拎着它,直直扔到一旁的木桶中,瞬间水花四溅。
兔子表情顿时凝固,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苏妄子言简意赅:“洗澡。”
苏妄子明明能施一个简单的清洁咒,但他更想将这只导致他刚换新衣“破相”的罪魁祸“兔”直接扔进冷水里。
深夜,街道一片寂静,而此时一辆马车缓缓停于王府后门。
一身披墨黑披风身量高挑之人从中走出,鼻梁高挺,俊美非凡,正是七王爷姬从。
刚一下车,他身旁立刻跟上一侍卫模样之人,细看去竟是白天跟踪苏妄子的健硕男子。
两人向府中走去,一路上,侍卫不断轻声向姬从报告着什么:“……丞相上奏建议浦阳流民向皇都流入,您猜的没错,丞相的确与地方官员有所勾结。”
姬从冷笑:“哼,老匹夫一个。”
侍卫,也就是孟考,担忧道:“这些天皇上以娘娘有恙为由将您留困宫中,可是对您起了疑心,想借此警告?”
姬从道:“皇兄他老毛病了,时不时就得把本王关他眼皮子底下一阵。”
“本王倒无所谓,只是总让母妃担忧操心。她是真怕我们下一秒就兵刃相见。”
姬从的母妃曾在皇帝幼时抚养过他一段时间,或许正是因为这段短暂的母子之情,才让皇帝最终没能狠心杀死年幼的姬从。
两人一路说着上了长廊,此时十五月亮正圆,天气又好,夜幕中不见一丝云彩,亮得几乎能清晰看到脚下每一处庭院。
姬从瞥到那座栽种着栽着桃树、傍着莲花池的小院,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阿觉,怎么样?查清楚是谁的人了吗?”
孟考道:“属下无能。这人像是凭空出现一般,过去毫无踪迹。近些日属下多有盯梢,也未曾发现与可疑人员接触,也许并非丞相他们派来的细作。”
“总不能真是个无辜百姓,怎么会这么巧,刚好倒在本王府前,还刚好失忆。”姬从想了想,又问道:“他最近除了在王府帮衬,还干了什么?”
孟考道:“闲暇时候给下人们讲话本故事,属下也听了两句,倒是闻所未闻;近日的话,他捡了只兔子回来养着。”
姬从奇道:“兔子?”
“对。”孟考将苏妄子在胡同的经历大致描述一遍,“那两个小孩身份没什么问题,就是那街道附近的流浪孩童。他可能也只是一时同情那两个小孩,才换了这兔子。”
“那他最近不再有其他奇怪举动?”
“没有。”孟考答完,又有些犹豫地接道,“他今日做完事后一直在房间中和兔子待在一起。但傍晚属下盯梢时,听到他似乎在和那兔子说话,总讲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但听起来又不像什么细作暗语。”
孟考不理解:就算是暗语,为什么要对着一只兔子说啊。
姬从更好奇了:“都说了什么?”
孟考复述了一遍。
姬从听完笑了一声,“他这怕不是把那兔子当听众,练习如何说书吧?”
孟考恍然大悟,如果是话本的话倒能解释清楚为什么这些话这么奇怪了。
“他倒是奇怪,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却偏偏记得这些新奇的话本故事。”姬从停住脚步,回头道:“如果他的确没有问题,以后倒是能把他派去新开的那家酒楼当说书人。”
姬从从长廊上望到了自己的庭院,直接纵身一跃翻了下去,“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记得告诉绿窈二皇侄儿他们要来,让她准备一下。”
孟考听了瞬间变得愁眉苦脸,又是提前半天才告诉绿窈姐有客要来,绿窈当然不会怪罪王爷,但帮王爷传信的他可是难逃一劫。
他耷拉着脸几个轻功飞回房去,独留一汪明月静静照着。
“他们真的一直怀疑你哎。”
在长廊下一处不起眼的草丛旁,一人一兔匿身于此。
孟考发现他在房间“自言自语”时,苏妄子已然恢复法力注意到他。于是他将计就计,设下法术,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对着兔子胡言乱语。
而在房中,暂时信任了兔子妖是什么“系统”化身的苏妄子也大体跟它说了现状。等孟考离开时,他们基本已经交换完了情报。
兔子妖还顺带在水里洗了个澡,在苏妄子略微震惊的目光下,由一只灰兔变成了白兔。现在苏妄子倒不再嫌弃,听到后门有动静时,他就直接抄起睡眼朦胧的兔子,匿形跟在二人身边。
“听这七王爷的话,他似乎没什么谋逆的意思。”兔子妖抬头看向苏妄子,在柔和的月光下,他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银光,本就精致的五官更为出彩,又添上几分冷冽的气息。
宿主他真好看啊。
“谁知道呢,人心总会变的。也许哪天为了他母妃,或者为了权势,就反了也说不定。”
兔妖又奇道:“他怎么叫你阿觉?如果他认出原身不应该直接把你压回大牢里吗?”
苏妄子沉默着没说话,起初他得知原身姓名时也惊讶一瞬,但从王府众人的表现来看似乎并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这层身份,也许只是巧合,姬从刚好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那日打闹后兔子妖并没有忘记它的职责,告诉了苏妄子他的任务:首先,由于他这副身体是借的别人的,他需要满足人家的遗愿,不然会遭报应。而原身则是吏部尚书苏浩之子苏觉,因有贪腐勾结外族嫌疑一家老小通通被捕入狱,但因案子牵扯诸多细节仍在探查,现在全在狱中听候发落。
但兔子妖只知道这个,他不知道原身遗愿究竟为何,也不知道原身是怎么逃出大牢还没有被任何人认出,被苏妄子面无表情地揪着耳朵折磨半晌。
“你这笨兔妖,还不如当夜宵吃了。”
“呜哇!你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么可怕的话好吗?还有,我不叫什么兔妖,我叫般丹!”
“……笨蛋?”
“!”从未想过自己名字还能如此谐音的兔子妖石化了。
其次,就是一个听起来无比宏伟的,可以称为无数文人武将追逐一生的梦想:反平乱世,匡正乾坤。
看着怀里再次昏昏欲睡的兔妖,苏妄子觉得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玩笑。
一只傻兔子,一个世有恶名的狐妖,救世?
他背着月光踱步走回房去,灭世还差不多。
第二日清晨,般丹还没睡醒,苏妄子知道它能脑中给他传话,也就没有理它,自行去后房等着接活计。
但刚在院边的树下站了没多久,一个平日经常听他讲话本的小姑娘走了过来,脸上是收不住的喜悦:“今日绿窈姐姐给咱放了一天的假!你可以回房歇歇或者去街上玩玩儿,这机会可是难得。”
那姑娘忽地又靠近,俏皮地眨眨眼,压低声音说道:“据说是因为前院侍卫得罪了绿窈姐,今天的活儿都归他们干。”
她又似一阵风一样,后退几步就要往外走,“我可要出去玩儿了!阿觉哥回见!”没走两步却又回头,表情神秘莫测,“对了,今天府里会来归客,阿觉哥你别随意走动,以免冲撞他们。”
她真是比般丹像兔子多了。
苏妄子点点头。想来所谓的“贵客”应当就是昨日姬从说的“二皇儿”了。
他先回到房中,此时般丹已经醒了,正在啃着他临走前放桌上的一些菜叶。
般丹见他回来,却是先问:“苏妄子,你这段时间照过镜子没有?”
苏妄子道:“没有,怎么?”
府中没有时间能让他照镜子,也不能随便找小姑娘家家的借镜子,这些天的梳洗都是凭着感觉和门口的莲花池子勉强凑活的,根本看不清样貌。邓婶家的铜盆虽然擦得锃亮,但细看人脸还是模模糊糊的,苏妄子只能隐约看出来轮廓与以前有些相似。
般丹又嚼了口菜,才含糊说道:“你在山崖地下那会儿伤的太重,脸上全是血,还被划了一道,只能看个大概样子。”它又细细看了几眼苏妄子,“我总感觉你现在这张脸和以前那张很像哎,只不过……嗯,稍稍柔和了些,没有那时候那么……尖锐?”
苏妄子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脸侧,想起自己恢复了法术,看四下无人,干脆召出一面水镜。
镜子里的这张脸,的确与以往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原本狭长勾人的狐狸眼变得稍稍圆润,不再有那么强的攻击性,其它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等等……苏妄子微微眯眼,他鼻梁的上方却有一道从前未有的淡红细痕。
因皮肤如玉般白皙,便愈发显眼。
像是那道疤痕褪去后所留下的印迹。
苏妄子微微垂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宿主?”般等见苏妄子沉默良久,出声唤道。
“没事。”苏妄子起身挥去水镜,“为了赎你我把仅有的钱都花光了,现在我们只能在府里待着了。”
般丹刚想反驳什么,却被苏妄子截住:“走吧,去看看那小王爷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