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东厢的客房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平日里很少有人住,但胜在干净整洁。屋子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苏何将少年放到床上,又让刘昱去灶房烧了热水来。
      她自己则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床干净的被褥——这些被褥针脚细密,虽然有些年头了,却还保存得很好。苏何将它们铺在床铺上,又将少年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些,她又去灶房煎药。灶房在正堂的侧面,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底还残留着晚饭时的粥渍。
      苏何从墙角的药篓子里翻出几味常用的草药——她虽然不太懂药理,但跟着师傅耳濡目染,外伤发烧该用哪些药还是知道的。她把药草洗净切段,丢进砂锅里,添上水,蹲在灶前看着火。

      柴火噼噼啪啪地烧着,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清冷的面孔染上一层暖色。她一边看着火,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个少年,原书中似乎没有出现过……不过她毕竟救人心切,没有弄明白身份就带了回来。

      只不过,她确认一件事,那就是这个人至少不是原著中那个毁灭了他们宗门的敌国太子,也就是原书的男主。

      原著中,小师妹救下那人,可因为两国相争,十年后,男主受命,对他们的国家发动战争,也一并毁灭了他们苍穹宗。而她,也正是死于那场战争之中。

      而书中男主的手腕处有一处明显的印记,代表了他的皇室身份。这道印记无法隐藏,因此苏何很轻松就确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再加上年龄也不太相符,所以她才把这孩子带了回来。

      否则,她会立刻杀了他,解决祸患。

      接着,她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到脑后。药煎好了,她用帕子垫着手,将药汁滤进碗里,端着往东厢走去。

      回到客房时,刘昱已经打来了热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打哈欠。苏何先用帕子蘸了温水,小心地擦拭着少年脸上的污渍。
      脏污一点一点褪去,露出一张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即便是在昏迷中,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倔强的少年气。

      擦干净了脸,她又帮他把手上、胳膊上的泥垢擦去。那双手瘦得骨节分明,指甲里嵌着黑泥,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苏何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

      做完这一切,她端起药碗,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进少年嘴里。好在他虽然昏迷,吞咽的反射还在,一碗药慢慢喂了下去。
      她又找出一套干净的旧衣裳——是刘昱前两年穿小了的,虽然也旧,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和刘昱一起手忙脚乱地帮少年换上。

      做完这一切,苏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比上了一天班还累。

      “师姐,”刘昱凑过来,小声问,“他会不会死啊?”

      “乌鸦嘴。”
      苏何又给了他一个暴栗:
      “有师傅在,死不了。去,把柴火收拾好,然后回屋睡觉。”

      刘昱揉了揉脑门,嘀嘀咕咕地走了。

      夜色渐深,苍穹宗沉入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北风偶尔呼啸着掠过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东厢的客房里,炭盆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映在少年苍白的脸上,给那张沉睡的面孔添了几分生气。

      苏何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例行的修炼。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如同山间溪流,安静而绵长。
      她的修为还停留在炼气期,距离筑基还有一段距离。在这个灵气日益衰落的修仙界,想要更进一步,光靠苦修是不够的,还需要机缘和资源。而苍穹宗,恰恰最缺的就是资源。

      想到这里,苏何不由得叹了口气。她想要做个师傅那样的闲云野鹤,只是……想要那样轻松的活着,却也要修为带来的底气才可以。

      修炼了约莫一个时辰,苏何收了功,起身推开窗户。夜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带着沁骨的凉意。远处的群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静谧而辽远。她望着那片苍茫的雪色,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苏何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就看见刘昱和鹿啉两个人站在东厢客房门口,一个叉着腰,一个扒着门框,正跟屋里的人对峙。

      “你这个家伙!昨天你打我就算了,今天还一副我们都是你仇人的模样给谁看!”
      刘昱把被有些吓到的鹿啉护在身后,有些愤怒地盯着屋内。

      苏何快步走过去,拨开两个小的,往屋里一看——床上的少年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门口。那目光冷冽而锐利,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小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戒备。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青布衣裳,衣领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和上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头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他的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昨天摔倒时留下的。

      苏何走进屋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少年立刻绷紧了身体,像是随时准备逃跑或者反击。

      “你叫什么名字?”
      苏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怀疑。

      苏何也不急,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捧在手心里,却没有喝。

      “昨天你在林子里袭击我师弟,是因为饿了吧?”
      苏何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烤火的痕迹和吃剩的小动物骨头,是你干的吧?”

      少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依旧没有开口。

      苏何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身上有很多伤,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伤。有人在追你?还是你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关你的事。”

      “你在我家昏迷不醒,被我背回来的,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
      苏何的语气不自觉地硬了几分,但马上又软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这个少年浑身是伤,瘦得不成样子,显然吃了很多苦头。一个在苦难中长大的孩子,对外界充满戒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不耐烦或者愤怒,只会让他更加抗拒。

      苏何沉默了片刻,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林子里。但我想告诉你几件事。”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
      “第一,这里是苍穹宗,一个很小的修仙宗门,加上你一共才六个人。第二,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昨天把你带回来,是因为你受了伤,发着高烧,如果不救你,你可能就死在那片林子里了。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人会赶你走。你可以留下来,养好伤,等你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走。”

      少年的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我叫苏何,是苍穹宗的大师姐。”
      苏何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外面那两个小的一会儿我收拾他们,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给你送早饭来。”

      说完,她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陆渊。”

      身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苏何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耳尖微微泛红。他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声音闷闷的:
      “我叫陆渊。”

      苏何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真了几分,像是冬日里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

      “陆渊。”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我记住了。”

      她走出房门,顺手把门带上。门外,刘昱和鹿啉正趴在门板上偷听,被她抓了个正着。两个小的讪讪地站直了身子,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敢看她。

      “你们两个!”
      苏何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从今天起,不许凶人家,他呆在苍穹宗的这段日子,就是我们的家人了,听到没有?”

      “可是他——”
      刘昱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
      苏何打断他,眼神微沉。
      “他比你们惨多了,你们有师傅有师姐有饭吃有衣穿,他什么都没有。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你们沦落到他那个地步,希望别人怎么对你们?”

      刘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鹿啉倒是乖巧,拽着苏何的衣角仰着脸答应道:
      “那好吧,师姐……”

      苏何被她奶声奶气的样子逗笑了,弯腰捏了捏她的小脸:
      “好~”

      ......

      早饭是苏何去灶房熬的白粥,配上鹿啉前几天从自家带来的腌菜——鹿啉的母亲把她送到宗门后就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小包袱,里面几件换洗衣裳和两罐腌菜。
      苏何将白粥和腌菜端了一碗给陆渊送去,这回他没有拒绝,接过碗低头慢慢地喝了起来。他的动作虽然克制,但喝粥的速度明显比正常人快,像是饿极了的人在拼命压抑自己的本能。

      苏何没有戳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他把粥喝完,又递过去一个杂粮馒头。

      陆渊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只流浪了很久的野猫,第一次被人喂食,既想吃又怕被伤害。

      苏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馒头塞进他手里,然后起身收拾碗筷。

      “你先休息,午饭的时候我再过来。”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陆渊,这里没有人会害你。”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陆渊捧着那个杂粮馒头,怔怔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馒头还带着余温,暖意透过掌心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对他这样说话是什么时候了,也许从来没有过。

      他沉默着低下头,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