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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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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何绕过几棵树赶到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头一紧:刘昱被一个一身脏兮兮的人按在地上,那人的手死死钳住刘昱的两只手腕,膝盖压着刘昱的胸口,让刘昱动弹不得。刘昱的脸涨得通红,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喊叫,双腿在地上乱蹬。
察觉到苏何的到来,那个明显消瘦的身影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脏污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像是受惊的野兽,立刻松开刘昱,转身就向林子深处钻去,动作快得像是一道灰色的影子。
苏何心中一怒,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还当着她的面袭击她的师弟?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这人是不是还要继续攻击刘昱?!
她来不及多想,手边运起法术,体内的灵力沿着经脉奔涌而出,一道凌厉的风刃便呼啸着向那人飞了过去。风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奔那人的后背。
然而,不等风刃打中,那人便已经扑簌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了,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般。只见他的身体直愣愣地扑倒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风刃从他头顶飞过,“咔嚓”一声斩断了不远处一棵小树,树枝和雪块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苏何愣了一瞬,保持着施法的姿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青一阵红一阵,既有几分警惕,又有几分尴尬。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收回了手,小心翼翼地朝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走了过去。
刘昱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被摔疼的胳膊,满脸愤愤地跟在她身后,嘴里嘟囔着:
“师姐,他打我……”
苏何没有理会他,只是专注地盯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衣衫褴褛得几乎遮不住身体,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痕和淤青,有些是新伤,有些已经结痂。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沾满了泥巴和枯叶,身形瘦削得几乎脱了相,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看那身量和骨架,年龄似乎也不大,大概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
苏何走到近前,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呼吸微弱但还在,只是气息滚烫,像是发了高烧。
她微微松了口气,似乎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没什么威胁,毕竟看这人瘦弱不堪的模样,外加那狼狈至极的状态,应该也不至于装晕偷袭他们两个。
只是……她心中却更加疑惑了……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少年,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又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苏何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师姐,咱们怎么办?”刘昱凑过来,小声问道,眼中还带着几分警惕和后怕,外加几分清澈的愚蠢。
苏何望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又回头望了望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宗门方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带回去。”
她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总不能扔在这里喂狼。”
刘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弯腰去帮忙扶人。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将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慢慢覆盖。
远处,苍穹宗破旧的山门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地等待着归人。
……
几乎到了晚上,天色渐晚,两人的身影才堪堪来迟。
暮色像一匹半透明的灰纱,从山巅缓缓垂落,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中。远处的群山已经隐没在深蓝色的暮霭里,只剩下起伏的轮廓,像是沉睡巨兽的脊背。苍穹宗破旧的山门前,两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灯影投在斑驳的石阶上,明明灭灭,透出几分寥落的暖意。
苏何背着那个昏迷的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最前面。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呼吸也比平日重了几分——这少年看着瘦得皮包骨头,可到底是男孩子的身量,死沉死沉的,她修为不高,背着这人,竟显得又些吃力。
刘昱跟在后面,一只手吃力地提着两捆柴火,另一只手时不时托一下少年悬垂的腿,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师姐,咱们真的要把这个人带回去吗?他看着就不像好人,跟个流浪汉一样……刚才还打我……”
“闭嘴。”
苏何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只是脚步明显沉重了几分,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两人穿过那道歪歪斜斜的院门,走进前院。风雪已停,院子里的雪被扫出了一条窄窄的小径,通向正堂。正堂的门敞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流泻出来,在雪地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灯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女子,生得极美——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肤白胜雪,唇不点而朱。她身着一袭天青色的道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一条月白色的丝绦,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碧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丽出尘。
只是此刻……那副好整以暇的表情里,分明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味道。
苏何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暗暗叫苦——完了,被师傅抓了个现行。
“回来了?”
师傅沈清辞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砍个柴从大清早砍到快入夜,我还以为你们俩被山里的狼叼走了呢。”
刘昱缩在苏何身后,小声嘀咕:
“狼倒是没有,有个比狼还凶的……”
苏何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费力地将背上的少年往上托了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师傅,您听我解释……”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苏何背上那个脏兮兮的人影上,眉头微微蹙起。她缓步走下台阶,天青色的袍角在雪地上轻轻拖曳,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走到近前,她微微俯身,打量了一下那个昏迷的少年。
“这是谁?”
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这个人是我们在林子里砍柴的时候发现的。”
苏何老老实实交代:
“他当时正袭击刘昱,我一靠近他就晕了。我看他身上有伤,还发着高烧,就……”
“就自作主张带回来了?”
沈清辞接过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何心虚地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沈清辞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两根纤细的手指搭上少年的手腕,闭目感应了片刻。少顷,她睁开眼,神色微微松动:
“身上有多处外伤,内腑也有损伤,不过都不是什么致命伤。烧得厉害,应该是伤口感染所致。”
她收回手,看了苏何一眼,叹了口气:
“带进去吧,放到东厢的客房。灶房里还有些草药,你去煎上一碗。”
苏何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谢谢师傅!”
沈清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少贫嘴。明日再跟你算账。”
说完,她转身往正堂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对了,柴火放柴房去,别堆在院子里,明早起来又该被雪埋了。”
“是是是。”
苏何连声应道,背着少年往东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