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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许梨的暗恋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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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九月。篮球场。
许梨第一次看见陆宴,是在学校联赛的决赛上。她读高一,他是隔壁男校的篮球队长,高二。那场比赛她们学校输了,但没人记得比分。所有人都记得他。
他穿着蓝色球衣,个子很高,跑起来的时候头发往后飘。第三节快结束时,他投进一个三分球。全场沸腾。许梨站在人群最后一排,踮着脚,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水是她在小卖部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她攥了很久,瓶身上全是手汗。
比赛结束。陆宴从场上下来,满头大汗。他往场边扫了一圈,像是在找水。许梨鼓起勇气,从人群里挤过去。她跑到他面前,手伸出去。水递到他面前。
“给你。”
他看了一眼。接过来了。拧开。喝了。然后他把瓶子还给她,说了句“谢了”。声音很低,没看她。他转身走了。
许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空瓶子。他喝了。他喝了她的水。他没记住她的脸。但她记住了他的。眼睛不大,笑起来会眯。个子很高。穿蓝球衣。手很大。喝水的时候仰着头,喉结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坐在宿舍床上,拿出一个新本子。米白色的封面。她很少买这么好的本子。她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今天他接了我的水。他喝了。他不记得我。但没关系。我记得他就行了。”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他穿蓝色最好看。”
后来她打听到了他的名字。陆宴。隔壁男校高二三班。篮球队队长。成绩中等。不爱说话。没有女朋友。
这些信息是许梨一点点收集的。从同学那里,从走廊里的告示栏,从两校联谊活动的名单上。她不问同一个人两次。她怕人家起疑。她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陆宴。然后她把它们写进日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今天在公交站看见他了。他站在站牌旁边,戴着耳机。公交车来了,他没上。好像在想事情。我在马路对面。他没看见我。我看了他十分钟。然后他走了。”
“今天听人说他有喜欢的女孩。是隔壁班的。我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听说分手了。我又高兴了。我是不是很坏。但我真的高兴。”
“今天在操场看见他打球。膝盖磕破了。流了血。我想跑过去。但我不敢。我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他用矿泉水冲伤口。然后继续打。他很坚强。我喜欢坚强的人。”
高三那年,许梨听说陆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她查了那所大学的录取分数线。然后她开始拼命读书。她成绩一般,但那年她考了全校第三。老师说她超常发挥。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超常。她只是有了目标。她要去他在的地方。
大学。九月。图书馆。
许梨第一次在大学看见陆宴,是开学第三周。她在图书馆自习,抬头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侧脸上,他在低头看书。和高中一样。又和高中不一样。他长大了。肩膀宽了。头发短了。但眼睛还是那样。不大,但亮。
她心跳得快要炸了。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然后她站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她坐在他对面。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他没认出她。
她在心里说,没关系。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就行了。
那天晚上她写了新一本日记。第一页。
“今天又见到他了。他还是不记得我。但没关系。我记得他就行了。”
她开始经常去图书馆。她摸清了他的规律。每周二、四下午。他总是坐靠窗的位置。她坐在他对面。不说话。偶尔他会抬头。偶尔他会看她一眼。但只是看。没有记忆。
三个月后,有一天他忘了带笔。他在书包里翻了很久。许梨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蓝色圆珠笔,放在桌上,推过去。他看了一眼。拿起来。写了。然后他问:“你叫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说:“许梨。”
“梨花的梨?”
“嗯。”
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写字。没有再说别的。但许梨坐在对面,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问了。他问了她的名字。他记住了。从那天起他记住了。
她那天晚上在日记里写:“他问我叫什么。我说许梨。他说梨花的梨。他记住了。我哭了。他不知道。”
后来他们慢慢熟了。她知道了他的习惯。他喜欢坐靠窗的位置。他写字的时候会皱眉。他看书看累了会揉眼睛。他从来不吃食堂的茄子。他走路很快。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
她知道他所有的习惯。他不知道她喜欢他。
大二那年冬天,他约她去看电影。她答应了。她提前一个小时到。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色毛衣。她坐在电影院里等他。他来了。买了两张票。他们看了一部文艺片。黑白画面。节奏很慢。他看了二十分钟就睡着了。
她没叫醒他。她一个人看完了整部电影。最后十分钟,男主角坐在空荡荡的电影院里,旁边是女主角的空座位。他哭了。许梨也哭了。她哭的时候看了陆宴一眼。他睡得很沉。头微微偏着。嘴微微张着。
电影散场。她叫醒他。他问怎么了。她说太感人了。他笑了。说她泪点低。她没说话。她把票根收起来了。放在日记本里。
那天晚上她写:“他说这是他看过最无聊的电影。但对我来说,那是天堂。”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表白的那天,是在学校后山。他站在她面前,说“许梨,我们在一起吧”。声音很低。和高中时候一样。没看她。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好”。就一个字。
他牵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她想起高中时候他接过她的水。没看她。现在他牵着她的手。也没看她。但她不在乎。他在了。他在她旁边了。就够了。
那天晚上她写:“他从高中就不知道我。现在他知道了。他牵了我的手。我开心得想哭。但我没哭。我怕他以为我不愿意。”
婚礼那天。三月。阳光很好。
她站在镜子前面。穿着白纱。化妆师给她化妆。她一直在抖。化妆师问她是不是冷。她说是。其实她是想哭。她想起高中篮球场。想起他接过她的水。想起大学图书馆。想起他问她叫什么。想起他牵她的手。想起所有他不知道的日子。那些日子里,她一个人。一个人喜欢他。一个人写日记。一个人等他回头。
现在他站在礼堂那头。在等她。
她走过去。他牵了她的手。很紧。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的笑是客气的、敷衍的、随意的。但那天他的笑是真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他看着她。只看着她。
她在心里说,你终于看我了。你终于看见我了。
那天晚上她写了第一本日记的扉页。“今天,我嫁给了我最爱的人。从今天起,我要做全世界最好的妻子。”
然后她继续写。写他今天笑了好多次。写他牵她的手很紧。写他说“许梨,谢谢你”。就这一句。她记了一辈子。
她合上日记。把本子放在床头柜上。他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他睡着了。像大学电影院那次一样。嘴微微张着。眉头舒展。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很轻。他没醒。
她对着他,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陆宴,我喜欢了你七年。你不知道。但从今天起,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你了。每天。每时。每刻。你睡觉的时候。你吃饭的时候。你上班的时候。你发呆的时候。你所有的时候。我都喜欢你。”
他没醒。他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笑了。安安静静的。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味道。雨后青草地的味道。混着一点几乎不可察觉的甜。
她闭上眼睛。她想,明天开始。每天给他做早饭。每天等他回家。每天替他记得他忘记的事。每天爱他。他不知道也没关系。她在就行了。
窗外月亮很亮。她对着月亮,又说了一句话。
“月亮,你替我记着。我有多喜欢他。”
月亮没回答。但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弯弯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