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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未说出口的那句话
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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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三亚的前一晚，陆宴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小满均匀的呼吸声。男孩睡得很安稳，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陆宴帮他把手放回被子里，然后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他想许梨。想她在那些失眠的夜里，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数着他的心跳。她写过，她数到一百二十三，他翻了个身。他从来没醒过。一次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翻到许梨的微信，她的头像是一朵向日葵，朋友圈只有一条，去年发的，一张客厅的照片，配文：“今天天气好。”
他记得那天。他出差了。她一个人在家，拍了一张客厅的照片。阳光照在地板上，绿萝的叶子垂下来，花瓶里有一束向日葵。她写了四个字。他当时在开会，刷到了，点了个赞。就一个赞。
他继续翻。翻到备忘录。许梨的备忘录，他之前只打开过那个加密相册。但备忘录里还有别的东西。他点进去。
第一个备忘录，标题是：“买菜清单”。每天更新的，最后一条是车祸前一天：“鱼，豆腐，青菜。他说想吃红烧肉，买五花肉。”
第二个备忘录，标题是：“他的尺码”。衬衫领围，袖长，裤腰，鞋码。全都记着。她给他买了十二年衣服，从来没问过他要什么尺码。她自己记的。
第三个备忘录。他点开。标题是：“陆宴的坏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开始读。
“他吃饭吧唧嘴。说过很多次，改不了。但吧唧嘴的时候像小孩，算了。”
“他袜子乱扔。每次脱了塞在沙发缝里。我跟在后面捡。捡了十二年。现在他不扔了，因为我把袜子放在他手边。他顺手就放进洗衣篮了。他不知道是我放的。”
“他情人节永远买红玫瑰。因为省事。花店老板娘问他送谁，他说送老婆。老板娘说你怎么不问问她喜欢什么。他说不用，她什么都喜欢。他不知道我喜欢满天星。算了。红玫瑰也挺好。”
“他看电影总睡着。每次我都要叫醒他。他说电影太闷。其实是他太累。他累的时候睡觉会打鼾。很轻的那种。像猫。”
“他说梦话喊‘方案’。我听过很多次。方案是他公司的事。我从来没问过。问了他也记不住。他梦里都在忙。算了。”
“他从来不说‘我需要你’。他只会说‘随便’。但我知道他需要。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我爱你’。除了那次打错电话。我当真了。就那一句，我记了一辈子。”
“但是我爱他。”
“但是我爱他。”
“但是我爱他。”
这句话出现了很多次。每一条“坏话”后面，都跟着这一句。她吐槽他吧唧嘴，然后写“但是我爱他”。她吐槽他乱扔袜子，然后写“但是我爱他”。她吐槽他从来不说“我爱你”，然后写“但是我爱他”。她把他的所有缺点列出来，然后每一行都加上同一句话。好像列这些“坏话”，只是为了让自己相信，即使有这些，她还是爱他。
备忘录的最后一条，日期是车祸前三天。
“他今天难得回来吃饭。我做了四个菜。他吃了两碗。他说今天菜不错。就这一句。我很开心。我站在水池前洗碗的时候，忽然想，如果明天我就不在了，他会记得什么。他会记得我做的饭。记得我每天等他。记得我从来不跟他吵架。但他不会记得我说过什么。因为我不怎么说。”
“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我需要你’。因为我不想让他觉得我麻烦。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你陪陪我’。因为他太忙。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我害怕’。因为他是男人，他得扛。我不能让他觉得我软弱。”
“但他是我丈夫。他应该知道我害怕的。”
“算了。他知道了也来不及了。他已经习惯了我不说。我习惯了不说。”
“明天吧。明天我告诉他。告诉他，陆宴，我需要你。你陪陪我。我害怕。”
“明天。”
明天没有来。她写“明天我告诉他”的那一天，是车祸前两天。第二天，她还在。第三天，她出了车祸。她没能告诉他。
陆宴把手机放下。他坐起来，在黑暗中看着小满。男孩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安静了。他拿起手机，继续翻。翻到最后一条备忘录。标题是空的。他点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很短。
“陆宴，我需要你。你陪陪我。我害怕。”
没有日期。没有上下文。只有这一句。她写下来了。但没来得及说。
陆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下了床，走到客厅。他打开灯，走到许梨的书桌前。抽屉里有一支她常用的蓝色圆珠笔。他拿出来，又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空白本子。他坐在她的位置上，拿起笔。
“梨梨，你说你需要我。你说你害怕。你说让我陪陪你。”
“我听到了。晚了一年。但听到了。”
“我也需要你。我也害怕。我也想你陪陪我。”
“你从来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我替你说。你需要我。你需要我陪。你需要我别走。我需要你。我需要你陪。我需要你别走。”
“但你已经走了。我说这些，你听不到了。”
“不过没关系。我去三亚。带着你。看海。看日出。我陪着你。以后每一个地方，我都陪着你。”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把本子放在九本日记旁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小满还在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上，躺下来。他闭上眼睛。这次他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