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宿敌觊觎后》不度流年

4、阳关 （三） “此地还真

　　循声望去，只见一弟子慌慌张张地扯着衣裳，上接不接下气地跑过门，弟子皆被这动静一吓，立刻便有人上潜扶住他，拍着背帮他顺气。

　　谢筠快步流星地走到他身边，平静地问：“什么事？”

　　弟子红着脸：“咳咳…我方才见有几个人进了篁林，但是…这几个人我们根本没见过啊！”

　　谢筠：“不急，继续说。”

　　那弟子像是得到了安抚，语气却仍旧急促：“我们本以为是外乡来的过路人，但是他们个个瞧上去都有些说不上来的古怪，今天又是三月三，街上人多，我们怕出什么事，便随便叫上两个闲弟子跟上去看看，结果半个时辰过去了，连人影都没见到！”

　　余瑾跟上来，道：“看来有鬼。”

　　谢筠：“知道了，行舟他们有消息吗？”

　　弟子：“这就不知道了。”

　　余瑾：“行舟那边人多，谅烟雨楼也不敢动手，不会出问题。”

　　谢筠：“但终归是没回来。说明烟雨楼这回只是想把行舟留在楼中，再说，怎么会一个消息也没有？”

　　余瑾：“要不多派点人手去看看吧。”

　　谢筠：“有理。不过我在想，若这次真是烟雨楼搞得鬼，他们目的为何？”

　　余瑾哼了一声：“不过是有事明面上交流行不通，只好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她转而不屑一笑，“阿筠，那你觉得，他们把行舟留在楼内，究竟是为什么？”

　　谢筠：“他们想分散我们，借机做事，或者恰好利用行舟引我们离庄，加上方才遇到之事，莫非是篁林出了问题？”

　　余瑾笑笑：“说得好。所以我改变注意了，我去篁林走一趟，阿筠你就负责做菜吧！”

　　弟子们在二人对话期间还认真分析着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都是一头雾水，因为事态刻不容缓，真是不明白为何余瑾和谢筠还是如此淡定，仿佛还在讨论今晚多吃几道菜，全然不是处理重要事务该有的脸色。

　　此时若是去烟雨楼打探消息，估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若是进楼探查，怕是要吃个闭门羹，若是人不出来，消息也就不可能被烟雨楼放出来。

　　这点对于弟子们那是不会想到的，可要是余瑾和谢筠二人这种在庄内待得久的，早就对烟雨楼那些手段知道得彻底。

　　而慌张之态起不了作用，因此二人还不如放松应对，倒也能给庄内子弟做个定心剂。

　　谢筠：“潇潇。”

　　余瑾：“怎么，有意见？”

　　谢筠叹了一声：“我可接手不了你做的菜，过了这么些时候，怕是糊了。”进而又说：“不如此番我去，篁林平日里只有我在那地弹琴，出了事情我总会比你得心应手些。”

　　*

　　半个时辰后，夜雨浸地，灰鸟未鸣。

　　谢筠藏身于树后，透过长草叶隙，树皮浸透了雨水，贴着谢筠薄背微寒。他远远观望着敌手的动静。

　　他原先那套浅衣在夜里极为惹眼，因此谢筠换了身利索贴身的黑衣，未带琴，他反而在林中行动更为自如，不出一会儿便找到了原先弟子口中不寻常的几人。

　　五名武林人士，手里都拿着武器，粗略判断，原先弟子所言确实，不似烟雨楼弟子，更像是外地来的，谢筠不出手，那武功路数便也不可知。不过对方也并不像是为非作歹的恶徒，此时此刻像几只无头苍蝇在林子里乱窜。

　　怪也。莫非是自己多虑了？

　　思虑之时，一个声音响起，将敌手的注意力尽数转移：“啊呀！”

　　是那位小兄台。

　　前几个时辰，谢筠将他安置在止水庄好生看管，放在清欢里又无人盯梢，难免节外生枝。不成想捆地好好的，一会儿功夫没看着，竟叫他逃了出来。

　　而此刻他仿佛成了那匹识路马，横在了敌手中间。

　　敌手立马上前将他围住：“叫什么叫！你谁？！报上名来！”

　　小兄台似乎是个有势力的，放声道：“我是谁？我是你主子的人！”

　　下一秒，他被刀架住了。

　　……

　　谢筠默默看着这一出戏。

　　小兄台一扭脖子：“错了错了哥，我主子，燕晓之！你认得吧！”

　　刀还架在脖子上。

　　小兄台面色一青：“你你你们不认识我，不能不认识他吧？！他叫你们不要来了，计划有变，说两个时辰后去烟雨楼北汇合！”

　　烟雨楼北是一片荒无人烟的芦苇地，芦苇荡堪比人高，在那地接头通常隔墙无耳，空阔的贫瘠又足够人离开丹青，往更远的江湖路上去。确实是个适合接头的地方。

　　而燕晓之这个名字，谢筠听过，且不止一次听过。

　　听这小兄台的意思，今夜他也来了丹青城。

　　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谢筠默默轻呼几口气平复着心绪。

　　眼下他还不便出手，放长线钓阔鱼，若是此地闹出人命，可就不知道小兄台到底要逃去哪儿了。

　　“你小子说谎！燕晓之这人我们几个盯很久了，他告诉你计划有变？什么时候？我们怎么没看见？！想诓我们，好自己进去找他拿宝贝！”一壮汉猛地一喝，惊起一排夜鸦。

　　小兄弟瑟瑟发抖：“你们才跟了多久，况且他的确和我说过，让我提前来找你们改变计划！”

　　接着他不知从哪个衣服破洞里掏出个东西来，说：“看到了吧，主子的罗盘！我就是凭着这个来找他的，魔教子弟物什都刻了字，你们不会认不出来吧。”

　　几人一拥而上面面相觑，小兄台又说：“我都有罗盘了，信我！你们去楼北，活儿还轻松呢！”

　　一阵青红相间之色流连在几名江湖人士的脸上，他们几人讨论几句，为首的那位撇开头啐了句不好听的，喊着“敢骗我们你就完了！”后便带着人朝烟雨楼北靠去。

　　谢筠想着，大抵是七年前，彼时的他和自己的师父师叔们初来丹青，那个时候他和燕晓之第一次认识，人不是个坏人，偶尔还会在谢筠练功的时候前来讨教。

　　说是讨教，其实是看谢筠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人相伴，师父墨长风因为处理庄内事务无暇陪伴，而谢筠又是个脸皮薄的，不敢主动去找其他弟子。燕晓之就偶尔会来丹青陪他说话。

　　但每次只是悄悄的，也不去城里，就只在谢筠的居室旁，因此除了谢筠，没人知道燕晓之来过。

　　这个原因后来谢筠才明白，是因为燕晓之是魔教子弟。

　　二人因此成为敌人，谢筠不是没想过问他为何加入魔教，但他自始至终没有解释过，二人闹翻，几后逢面，只是堪堪擦肩，冷眼相看。

　　谢筠跟着小兄台往篁林更深处去。他还记得有次在这里弹琴练习，燕晓之还在身边笑着夸奖自己。那个时候问他是否加入止水庄与自己一起，燕晓之只委婉拒绝。

　　思绪万千也被浓厚的夜色截住。枯木自脚下蔓延丛生，绕林转圜，白雾渐漫，忽然一节枯木横空飞来，谢筠下意识侧身闪躲，可这林子怕是真有鬼，竟预判了他的动作，脚下滑石挪移起来，双脚一时间无法以地面作为支撑。

　　可谢筠也不是江湖中的一般人，反应极快，见招拆招，腾身而起，手中琴弦缠绕于树，躲过了这一横扫。

　　可前方小兄台又不是个武林高手，谢筠躲避瞬间，他便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了下去。

　　可幸运就幸运在他运气极佳，几根枯枝缠绕在他脖颈欲将他勒晕之前，琴弦比阎王爷先来一步，闻声几下便将这些伎俩尽数破解。

　　雾气尽散，层层月光落不到的地方，有一口古井，掩遮着镶在土地上，周围树木不知怎地枝叶全无，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在古井旁垂垂暗然。

　　一根弦，架在小兄台脖颈上。

　　小兄台面色铁青，一副誓死必从的模样，不敢回头，恨不得离琴弦十万八千里：“你你你啊不是…阁下手下留情，你问什么我都招的！”

　　谢筠的声音不容置疑，落字清晰明了：“目的。”

　　小兄台：“啊是你啊，谢什么，谢筠大哥，有话好说。”

　　琴弦染上了血，滴落在地的声音犹如重石落耳。

　　小兄台：“……来找主子的！”

　　他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位温润如玉的庄主，白日一副正人君子之态，一入夜便与白昼模样分庭抗礼，好似夜雨在心底层层结冰，话语露着深不见底的冷意。而且他根本没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这会儿更是怕得想打道回府。

　　谢筠的话音空空的，贴在他的耳边：“你也看到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兄台：“啊。”

　　夜雨砸下，一道响雷惊起夜鸦，小兄台的脖子下意识猛地一缩，谢筠架着他不动分毫，可二人脚下的地石不分伯仲，竟让二人在地上渐滑起来，抬头一望，一丝白线自黑夜飞出，直击而来！

　　谢筠瞬间起身，由琴弦改为小臂勾着小兄台，方才滑动的地石向前方挪去，白线却愈来愈多，诡雾又起，阻隔了谢筠的视线。他扯下一根白线放于手指间。

　　不成想，这竟也是一根琴弦，不过不是丝弦，乃是根旧的钢弦，银色的光在夜里泛成了刺骨的白，一触碰此物，几抹白色便被手指的温度蹭掉，露出些腐朽的暗淡色泽。

　　这白粉怕是毒。谢筠阖目凝神片刻，内力运转，二人一同在夜雨见穿梭，小兄台即使跟着燕晓之见过些世面，架不住看着眼前这个人破弦之功精妙绝伦，不杂，不乱，不慌。犹如灵鸟般轻盈又透着说不出的诡谲，拨根究底般顺着白弦袭来的方向步步为营。

　　“砰”的一声，谢筠将小兄台放在地上，脚步声停下，风声在此刻滞留，碎石尽落。

　　谢筠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先前确实是我话说早了，此地还真有些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矮小的屋子。诡谲的是，这屋子全身都用石头铸成，不似寻常房形，枯枝断垣包裹着一个只可远观的石头口，只容一人通过。周围的碎石败叶围城了个类似八卦阵的模样，略想虽简，细想却繁。

　　如此阵法，非一日之功。谢筠在此地练琴许久，平日并无可疑之人前来篁林，自己从未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在这。

　　再者，这阵法不可能会如此简单就让他寻到，除非一个原因。

　　就是今夜有人提前进来，破了阵法，因此他前来才能如此顺利，只需对付阵法外围的机关。

　　江湖之上，此时此地，除了谢筠这一个高手，还有一个，疑无可疑就是燕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