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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阳关 (四) “燕公子, ...

  •   烛光照亮了地底灰散不去的阴影,燕晓之顺着石阶往下走,枯寂的藤蔓贴着石壁状似鬼爪,他面无表情地朝黑暗走去。

      “砰!”的一声巨响,背后石板裂开,一道石门从天落下,霎时间尘土逼得他一个趔趄,手中的火折子随风“呼”的一下灭了。

      一个声音从远处袭来:“燕公子,不请自来。”

      未等他反应,来人从石门缝隙中抽身而出,刹那间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燕晓之受不住力翻到下去,手紧紧贴着石壁想借力稳住身躯,来人幽幽如鬼影,快步走进到他身前,琴弦落下,鲜血立见!

      他脑中晕眩,滚到了地底,艰难爬起:“谢庄主,许久不见,见面就给在下如此大礼啊。”

      “没脸没皮。”谢筠点评了一句。

      燕晓之禁不住吐了口血,扶着墙,道:“身手不错,我说今夜只是在你这儿游玩,迷路了走到这里,谢庄主信是不信?”

      谢筠把弦架在燕晓之脖子上:“信不信有那么重要么,反正你都是一死。”

      燕晓之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马首是瞻道:“那照你这么说,就不想在我死前听我说些什么?比方说今夜发生的事情?烟雨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了也不是实话。”

      换做一般的恶人如此对他,谢筠怕是一个字都懒得蹦出来,转眼间怕是杀了好几个了,可这个谢筠认为满嘴谎言的人,此夜还真有些兴致听他掰扯一番。

      也大概是因为燕晓之和他是化友为敌,所以谢筠对他的语气倒是没那么冰,又不似对余瑾他们那么温和,总带有些直戳人心的嗔怪意思。

      谢筠重新点了火折子,火光映在二人脸上,谢筠表情有些木木的,巡视了一圈,此地隐秘,古石铺就的一间屋子,旧叶碎虫枯在地上,还有些不知是人或是野兽的骨头,骇人至极。

      燕晓之索性坐下来,黑衣沾尘,仰望着谢筠:“不必担心,莫行舟出不了事。”

      谢筠:“燕公子如此笃定,生怕我猜不到你是幕后主使?”

      燕晓之:“谢庄主说话别这么利嘛,这月黑风高,孤男寡男,我听着害怕。”

      谢筠:“害怕?燕公子对付我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啊。”

      *

      一炷香前,篁林。

      小兄台咽了口空气,嘴角抽了两下:“谢谢谢公子,我路带到了,那你要不考虑一下放过我呗。”

      谢筠没动:“嗯。不过我还有个疑问。”

      小兄台:“什么啊?”

      谢筠:“在下是个多疑的性子。小兄台一开始是来盯着我的,期间我没有看到和燕晓之有传信。可后面怎么改变主意来篁林了。”

      石亭矗立在寒风中,覆盖的枝条垂下,阴森之感无孔不入。

      “实不相瞒”谢筠垂下眼眸,“我忧心这些都是小兄台演给我看的。你莫非是在引人过来?”谢筠平和的语气周旋在侧,小兄台是个经不起吓的,几个字卡在喉咙里不蹦了。

      “我走到这儿,大部分消息,包括你的主子,都是出自你之口,恕在下不能全信。”谢筠看到对方不说话,进言道:“若你说得是真话,我要是在这里放过你,你跟着我进去,我也不敢保证我对上你和你主子,能全身而退。”

      谢筠扣住他,一抬手,强迫他吃下个不知名的东西,小兄台呛了几下,瞬间感觉全身绵软无力,谢筠一放手他便倒了下去,昏倒不起。

      谢筠手中夹了个纸条,是方才跟踪小兄台时写下的,一只灰鸟停在树枝上,啄啄两下,接到纸条后扑腾这翅膀飞远了。

      *

      燕晓之阖眼:“我没让他引你过来。”

      谢筠直戳了当:“就算不是我,也是其他弟子,你的话不可信,所以,燕公子还是为我带个路。”

      “此地诡谲,我怕是难以全身而退,若我们二人在此地打起来,整个石室必会塌毁,届时我们都出不去。”谢筠慢条斯理地说着,“照眼下的形势,倒不如你帮我一把,告诉我些爱听的,带个路,我保你个全尸。也不为难你的手下。”

      燕晓之:“……谢庄主若是我,还会答应这个买卖么?”

      谢筠面不改色:“会。”

      燕晓之苦笑一声。

      到底是谁没脸没皮?

      两人这么对峙着已经有一会儿了,时间不够,燕晓之说莫行舟平安无事,谢筠不会听进去这种安抚人的鬼话,再者他也没交代多少有用的东西,他起身扫视四周,只有一个巨门横在二人眼前。

      谢筠上前推了两下,不出所料,这门纹丝不动。

      燕晓之:“退后。”接着从腰间抽出刀来,直击石门。精准无误地定在了石门中央,丝丝尘灰洒落一地,谢筠掩面拂袖,燕晓之力气确实比谢筠大不少,在落刀之后,直接上前把门推开了。

      燕晓之:“石门建太久了,被卡着推不开,很正常。”

      谢筠:“看来这么些日子不见,燕公子偷鸡摸狗的本事长进不少。”

      燕晓之油嘴滑舌地道:“谢谢。”

      谢筠:“不用谢,”谢筠面无表情地说,“要是花点钱雇个江湖人,应该比你好不少。”

      燕晓之:“我这不是不要钱嘛。”

      谢筠不给他台阶下:“不要钱,要命。”

      一阵阴风吹过,耳畔响起轻微的银铃声响,此情此景实在不太符合,越过石门,谢筠脚步一停,确实有一排铃铛挂在二人面前,随着门被推开而发出声音,这个石室与之前不同,给人一种风平浪静之感,更像是个许久未用的居室,并且十分像江南一带油水人家的房屋。

      谢筠定在原地,愣神片刻后和燕晓之往前探去,这回没有什么大阻碍,两人顺着地形转了一圈,约有十二个如此的石室。就算此地是个墓,谢筠也从没见过这种,心想哪会有人费如此功夫?所求为何?

      再者,谢筠偶尔在此地练琴,也有些胆子大的过路人抄近道而穿过篁林,因为周围的阵法,就让所有人都没发现此地存在,细思极恐。

      谢筠随意找了间石室,和平常人家的房子别无二致。

      忽然,他喊了声:“燕晓之。”

      燕晓之见他叫了真名,有些严肃:“怎么了。”

      谢筠瞳孔骤缩:“你过来看这本……账簿。”

      燕晓之走过去:“二月三日家中……”他读了一些日常人家写的东西,最后落款念了声:“陈念一。”

      谢筠:“不记得了吗?”

      燕晓之:“看错了。或者……”

      他往下看,后头翻下去,还有不少名字,可是,越不可能见到的东西越是闯进视野里。

      两人皆停住声音。

      谢筠在止水庄做弟子那时,他和燕晓之经常和邻家小友一起玩,而后来丹青城大多数人家被魔教下毒致死,谢筠师父墨长风被诬陷为魔教中人,其中死伤无数,而这些人的名字和留存东西想来早已被处理掉,而现在原封不动的出现在这里。

      那一夜,是他们二人分开的起点。谢筠不信邪地继续翻找所有石室,一切翻找到的东西,都是以往丹青人家的东西,谢筠经常照顾着邻里街坊,绝无可能认错。

      谢筠很快在思绪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还没到最底,在找找看吧。”

      他的意思是先不去细想这其中诡秘,先行把这里探完再说。燕晓之停下来,靠在墙边上:“最近有件事在魔教闹得挺开。”

      谢筠:“嗯。”

      燕晓之:“温悯死了。”

      他继而转头,阖了阖眼,“连尸体都见不着。曲尽洋他们几个都跟疯了一样,岑悸被调去北方做事,暂时不会回来。”

      烟雨楼主岑悸,原是止水庄的长老,不过就在几年前墨长风失势转而投向魔教,其中矛盾私情谢筠无心去管,只知道这位楼主暗地里投靠魔教,明面上和自己一样装成个无害的鲜亮人物。

      谢筠一度想除之而后快,不过走棋总差一步,于是丹青城就有了如今双方制衡的情况。

      谢筠不想坐下来,似乎就像让这个地方不被人所破坏一般:“于是烟雨楼失势,岑悸不在,只好找你先下手为强对付止水庄?”

      *

      子时,烟雨楼。·

      灯火通明,上下楼歌舞连天,莫行舟接过一杯酒一饮而尽,侍女俏丽芳雅,纤手附上他的唇,莫行舟脸一僵,花粉香萦绕鼻尖久久不散,他回头躲开,那侍女盈盈笑着:“莫公子。”

      莫行舟是个活脱脱的木头脑袋:“姑娘,不必。请……”

      侍女抬手将他话音截住,旁边管事的喊了声来缓解尴尬场面,“温意!去给临江同门倒酒去!”侍女便移过去不再看他,这时,身旁弟子推了推他。

      “师兄,喝不下了,真的,要不今夜打道回府吧。”弟子把头毫不留情得靠向莫行舟的肩膀,力道过大导致他肩膀隐隐作痛。

      渐渐地,小门小派也纷纷离场。天涯门中人倒是个个能喝酒,早就听闻北方人豪情万丈,数丈都放在了酒肠。

      弟子零散不齐,莫行舟视野里只剩几个人,其他的都不知所踪,估计又上哪个厢房吃上珍馐了,他起身寻人去也。

      灯火遽然暗下,琵琶声立止,烟雨楼自上而下笼进一片黑暗里。

      旁边弟子鼾声轻微,莫行舟便想是否出了些问题,正准备找副手雷殷询问一番,在问是否可以离开了,毕竟夜晚还有人等着他们回庄。

      一支箭,遽然飞出,一箭射向他,莫行舟转身一躲,抽身出刃,剑光轮转,又当下两支箭。

      到底出什么事了?

      下一秒,又是三支箭朝着琉璃灯袭去,不知从何而起的火光一落到地上,霎时间底楼起火,火光叫嚣着,顺着滑木拾级而上!

      底楼的人们一吓:“走…走水了!快来人啊!”

      暗寂被打破,刚离开的莫行舟转身奔向弟子,忽觉一阵晕眩,喷出一口血来跪在地上,剑“哐当”落地,心中暗叫糟糕。

      他艰难移向弟子,跌倒又爬起,此时剩下众人早已抱头鼠窜,喊叫声和火光冲天,他撑起身子把弟子安置在空闲房间,一切稍稍安定下来后,有人打开门。

      莫行舟没力气,倒在一旁,那人进门将他扶起:“哎呦,来晚了,不好意思。”萧珏颇为汗颜地摸着头,把一颗丹药送进莫行舟口中,欢喜地说:“朋友放心,你们那弟子我安置好了,费了不少功夫。不过白日里你也陪我听戏遛鸟,就算扯平啦!”

      莫行舟:“多谢公子搭救。”

      但他服下丹药后,仍在止不住地往外吐血。

      萧珏面色微变。

      “不会吧,白日里不可能有人专门给你下毒啊,毕竟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谁分得清。”萧珏嘟囔着,莫行舟暗暗心惊,方才,烟雨楼侍女向自己唇上抹的红,难怪花粉香如此重。

      是为了掩盖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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