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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阳关 (一) “在下姓谢 ...


  •   谢芷菡恩主:

      伏惟尊体安康。有关魔教一事,特来汇报。

      承蒙信任,温连霄尸身已处理妥当,于无名镇北安置。其间偶见刑狱司之人,除去日常寻查之外,仍有不少活动踪迹,以防有人居心叵测,已安插人手盯梢。

      千秋门人寻不到温连霄尸身,已下达悬赏令将其捉拿。

      万恩主上,长京城一夜苦战,斩下温连霄人头,江湖百姓千金难报。

      今江湖太平,魔教已灭,其余孽已安排人手处理。望主上不必挂心,勿添烦忧。

      门下客未明启上

      明祯十三年一月望日无名镇北

      当谢筠收到信时,日子已从寒冬走到了春三月,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那夜恶战后,迟迟赶来的千秋门人很快便把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他自是提前一步潜水而过,避免了四面八方的截胡,将尸体交付给了提前安排的人手。

      因此,他接下来应当做的事,便是掩护自己不被魔教中人找到,和处理好温悯的尸体。

      天边微微泛起白光,百鸟未醒,谢筠静静坐在居所的亭子里,屋檐雨滴悄响,落在庭院积水潭中,映上了身后的青山。

      他出神地望着,眼神空空地不知看向哪里,回过神想来,不过是魔教被灭的消息才被自己所知,一时间有些茫然,在怀疑是真是假罢了。

      此地半山腰,乃是谢筠的居所,背面上,他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鬼琴师,来无影去无踪,善恶难辨,真名不知。明面上,他是一门派的门主,负起守护一方的责任,是江湖上人人敬仰,远近闻名的琴师,幸得一美名“拾玉公子”。

      这门派名叫止水庄,算不上大门别派,坐落于江南,说准点,是在一个名为丹青城的城里,弟子相识相交,也没什么别的规矩,基本上都是街坊邻里,浣纱人家的孩子,和烟雨楼的弟子们一道守护丹青城的安定。

      原先谢筠还是此庄籍籍无名的弟子,只是几经风波事远离了江南,几年之前恰巧出手救下了与魔教交战中岌岌可危的止水庄,从此弟子们都拥护谢筠作为止水庄的庄主,他本人并不同意,但又不好推辞,只得违心接受。

      一只燕子飞到了屋檐下,抖抖被雨滴湿的尾羽,啄啄几下吸引了谢筠的目光。他正想看个清楚,雨滴便顺着檐木滑到了经书上洇湿了几行。

      不多时,一道声音响起来:“啊,阿筠!”

      谢筠抬眼看去,见到来人有些惊讶:“潇潇?”

      来人是位女子,明明如桃花,穿着讲究,娇而不媚,一身恰到好处的粉色,一眼看上去十七八岁,却不失一股英气,腰间配着一皮鞭,声音朗朗,清脆有力。

      余瑾,字潇潇,是止水庄众多弟子的师姐,也是谢筠的一位朋友。

      她眉头一挑,走进后抬头环视了庭院,对着谢筠露出一副不揣好意的模样来:“啊呀。”

      谢筠:“怎么了?”

      余潇潇:“你还认得我啊?”

      谢筠没听出她什么意思,便只能认真道:“认得。”

      余潇潇一语道破他的疑惑:“我三个月都没看见你了!怎么,消失了三个月,还没把我忘记啊?”

      谢筠道:“有些杂琐之事,耽搁了不少日子。”

      说罢,谢筠又道:“不过我和陈叔招呼了一声。”

      余潇潇:“那巧了,他大抵是忙着做生意,没告知我们。”

      谢筠不知如何说,只好说:“抱歉。”

      余潇潇一摆手,像是在对谢筠说这些不过小事,不必道歉。若是道了歉,难免觉得生分了不少。

      谢筠却觉得她能憋着几月不来自己这地方,已经不算不足为提之事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谢筠打开话匣子:“话说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余瑾:“你果真是不记事……今日是三月三啊!止水庄的大家等着聚会呢!结果你倒是一头雾水,行舟那小子又是一大早被烟雨楼叫去赴宴了。弟子忙来忙去,我倒是落个清闲。”

      谢筠:“对不住…行舟他一早去烟雨楼?为何?”

      余瑾见亭子桌上摆了糕点,索性坐下,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含糊不清地给谢筠解释:“这不是难得的太平日子嘛,烟雨楼曲水流觞宴,阵势那叫一个大!然后请帖就送到止水庄了,行舟那小子你不是不知道,碍不过人家,只能带着一帮弟子去了,说是晚上再聚,叫我提前来让你准备。”

      三月初三,曲水流觞,是止水庄众弟子相约欢聚一起,比武吃饭的日子。谢筠自长京城一战后,一个人只靠一口气吊着,掩遮身份几经周转,磕磕碰碰终于是到了江南。

      由于伤势严重,和任何人接触都有可能泄露风声,留了张字条便自行疗伤闭关了两个多月。

      在此期间,谢筠不想被熟人看见,免得节外生枝,隔墙有耳,日常行事都避着熟人。因此,只有夜中山野清风与之相伴而眠。

      而他这两天身子和武力才恢复了些,算是出关了,这么些事情混在一起,是有些记不清日子。

      谢筠:“多谢告知。”

      余瑾很快吃腻了谢筠摆的一桌子点心茶水:“你这儿只有这些啊。”

      谢筠有些尴尬得笑了笑:“是。”

      余瑾:“啧,我下去买点东西。”

      沉默片刻,谢筠开口:“好,劳烦潇潇。”

      闭关二月,谢筠的粮食常常见底,就是今日这一盘糕点,都是早晨谢筠顺手用最后一点食材做的,好像三月三在他心中已然成为了一个重要的日子,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忙活上了。

      余瑾走出去不到几步,转头:“这么多东西不要钱呐!”

      谢筠识时务地说:“记我账上。”

      余瑾闭上了嘴,咕哝了几句,脚步又渐渐欢快地走远了。辰时天光大亮,雨渐渐停下来,山色翠绿,玉兰花瓣包裹着花蕊溢散着甜丝丝的气味。

      谢筠想起院子还没打扫,搁置的事务在这一刻找上门来,他却轻松了许多,和平的日子不多见,忙完之后,他又坐下来,细细读着书。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若是余瑾买完菜回来,烧煎烹煮还需要提前打些井水,便又到后院忙活去了。

      昨夜风大,后院还一片狼藉。忽地,有一些细碎的,几不可查的声音在某处响起来。

      谢筠回头,仔细聆听。

      貌似是屋顶上藏着个人,单凭直觉,他认为此人武功不甚高,衣物摩擦着瓦楞发出微响随风入耳,细小动作都被他发现了个彻底。

      谢筠听力一向不错,毕竟是位古琴师,对于声音有着敏锐的察觉和判断能力。

      他随手拾起一块石子,“啪”的一下打到了伏在屋顶上的兄台,只听那位掩饰不住地轻喊了声,随即捂住嘴巴。

      谢筠没看他,又是一块石子飞过去,“嗵”的一声,那位兄台就掉了下来。

      谢筠刚把一桶水打了上来,转头问道:“朋友是哪门哪派的?”

      兄台有些憨态,没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没回答谢筠的问题。只是翻了个身,似乎是刚刚出太阳,还没晒够,还需再在屋顶上趴一会儿。

      谢筠:“不是江南人士吧。”

      “等……我……不是……哎?!”那位兄台像是清醒了,一骨碌起身,瞬间离谢筠几米之外,猝不及防地大喊:“不是不是你怎么发现的?!”

      谢筠怀着一副笑容,想着是哪家的人,怎么还跑到他这儿来偷听些什么,还是纯来晒个太阳,觉得此地风景甚好,风水极佳,特来观赏一番,怎知他下来就喊了几句,倒也是有点意外。

      兄台喊道:“我我我就是……”

      谢筠:“是什么?”

      那位兄台看来是编不出来什么东西了,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蹦出一个字来,谢筠则认为是不是他误打误撞在山里迷路了,才躲到他这儿来。

      兄台开口了:“不是……呃……那个……你是叫谢……谢什么来着?”

      谢筠哂哂:“在下姓谢,谢筠,字芷菡。”

      对方一拍脑袋,说:“啊对对,有人让我过来盯着你!”

      谢筠:“?”

      等到余瑾推着一车东西,磕磕碰碰运到清欢里时,谢筠方才打理好事务,收拾了屋子。

      接近午时,空气稍稍热起来,余瑾随手把车子一放,车轱辘摇摇晃晃,终是卡在石头边上停了下来。

      谢筠的居所名叫清欢里,瞧上去像个小小园林,是谢筠自己一柴一木搭建的,自己虽时常打理,但很少增添些花草,一到春色时节就显得颇为单调,只有背后的青山绿水和院子里的几树玉兰增色,否则一到三月,就只剩下稍显单调沉闷的水墨色了。

      一开始建这个清欢里,就是为了兼顾守护止水庄之责和收集江湖情报,避免隔墙有耳,和给自己不太好的身子腾出一个清净地。

      谢筠别着一根玉簪,穿着青绿,一双深色的眸子淡泊清明,在朴素和雅致做到了一种微妙而和谐的平衡,好似千里江南流动的春水,映过天边浅浅淡淡的流云。

      他走出屋子,和余瑾一同搬完了东西,对方满头热汗,嘴上抱怨个不停,一脸怨天尤人的模样坐在亭子里小憩。

      谢筠:“多谢潇潇。”

      余瑾蹙眉,嬉笑道:“光谢有什么用,快到午膳的时辰了,还不赶紧去给本姑娘做顿饭。”

      谢筠:“那是自然,不过,”他顿了顿,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来,道:“最近有人来庄里问到过我吗?”

      余瑾:“没有啊,依旧是以往来与你比武的江湖人士,不过你不开口,我们都回绝了。”

      谢筠:“那你可有见过这位小兄台……?”

      他指向了亭子后头。树丛交错之间,斜光照在小兄台的脸上,尽显稚嫩纯真。

      他暂时被谢筠捆了起来,这绑着倒也算是松,手腕处不见红痕,他也不跑,还睡得香甜,不知道正在做什么美梦。

      在谢筠没指之前,余瑾全然没看见他,此时一瞧,不过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但看着就没什么功夫,更没什么心眼的平常小子,道:“没见过。”

      谢筠倒了杯茶,茶香即刻溢散开,香气淡雅扑鼻:“这位兄台只说了是有人让他来看管我,其他的,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回答,无奈之下,我只好问你了。”

      余瑾:“既然是他看管你,那他不会跑啊,你为何将他捆起来?”

      谢筠:“他虽不会武功,但气息极为隐蔽,你方才也不是没发现?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将他捆起来了。”

      余瑾:“说得也对。”

      谢筠:“那我先去做饭了。”

      说罢,他把新出的江湖话本子给了余瑾打发时间,放下了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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