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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从此天涯 我多余跟你 ...

  •   敖封先是愣了一下,才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哭了?祖父罚你什么了?你别哭,我这就去找祖父,不管他要罚你什么,我都替你受着。”

      云鹤好不容易忍下去的泪忽然决堤,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砸下来。敖封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却被云鹤一把推开。

      “外祖母着人来叫的是你,不是我。她要赏赐的也是你,不是我。你不用每次都把我拉上。”

      敖封皱了皱眉,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我们一直在一起,叫你和叫我又有什么区别?”可他一见云鹤满脸泪痕,立刻放弃了分辩,“你若是不想去祖母那里,我们就不去了。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云鹤心说,我都要被送走了,你要陪我吗?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努力平复情绪,尽可能平静地把消息告诉敖封:“外祖父要送我去昆仑山,明日启程。”

      敖封不知昆仑山在哪,也没理解这句话真正的含义,一怔之后继续问:“去昆仑山干什么?那里远吗?你要去几天?什么时候回来?”又感叹道,“可惜我未历天劫,也未辟谷,道行不高,还不能出东海,不然就陪你一块去了。”

      云鹤莫名有点生气,故意把话说得很重:“昆仑山很远,我去了以后就不回来了。外祖父说了,我不用再回龙宫。你懂了吗?”

      话一出口,他也觉出自己语气重了,生出几分惭愧。明明敖封没有半点对不住他,甚至一直掏心掏肺对他好。

      可敖封对他发脾气的事毫不在意,只神情愕然,显然一时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呆愣片刻,敖封一把抓住云鹤的手:“走,跟我去找祖父,求他收回成命。你不能走——如果非要走,就把我一块送走好了。”

      云鹤挣扎着不让他握自己的手:“我不去。外祖父已经作出决定,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你去了也没用。你是嫡长孙,把谁送走也不可能把你送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敖封的固执劲儿上来了,根本不听劝:“你不去怎会知道没用?我不准他们把你送走!”

      云鹤不想在大殿门前拉扯。更何况,他自尊心作祟,根本做不出求人别把自己送走的事。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外人,在龙宫寄居了一阵子,现在主人家要送他走,他哪能因为住得舒服就死赖着不走?

      他使全力挣脱了敖封,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寝殿方向走去。

      敖封留在原地,看看云鹤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敞开的大殿门,迟疑一瞬,还是忍住去追云鹤的冲动,转身闯进了大殿。

      云鹤独自走了一会儿,发现敖封没像往常一样追上来,心里一阵失落。可他刚发过脾气,要他腆着脸回去找敖封,又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只能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寝殿,坐在寒玉床上发呆。

      这间寝殿里摆放着许多奇珍异宝,都是跟着敖封去给长辈们请安时赏赐的。敖封胆大活泼,说话做事不拘小节,十分讨长辈欢心。每回请安,都能逗得他们开怀大笑,出手自然也大方。云鹤却心思重,生怕做错事说错话,在长辈面前一向循规蹈矩,与敖封一比,难免沉闷无趣。

      那些笑颜不是给他的。每次被赏赐,他都有一种自己沾了敖封光的感觉——仿佛长辈本不想赏他,只是因他与敖封形影不离,便顺道赏了。若是奇珍异宝只有一件,长辈自然会把最好的给敖封,再另外补给他一件不差的。

      云鹤把这些细细碎碎的不舒服又在心头过了一遍,越来越觉得,离开龙宫倒也清净。

      他逐渐接受了现实,心思又放回敖封身上。敖封这次怎么没追来?不仅没追来,还没找来殿里。

      难道因为他要走了,敖封觉得这个朋友没继续交往的必要了?还是他刚才说话语气太重,让敖封不高兴了?

      他一边想一边等,眼睛望着殿门方向,满心期盼敖封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敖封,只是站起来走不了几步就胆怯了——敖封不来就是不想见面,自己何苦堵上门去讨嫌?更何况敖封是与父母住一起的,万一他父母讨厌自己怎么办?

      这么胡思乱想着,一直捱到天亮,到了该出发的时辰了。

      敖封还是没来。云鹤将这间住了数年的寝殿与堆积了大半个屋子的奇珍异宝仔细看了一遍,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五舅已经在船上等着了。见云鹤上船,他摇着一把折扇笑着打趣:“听说你跟敖封在龙宫里闹得无法无天了?这下好了,被送走了吧。”

      云鹤本就对被送走的事心怀芥蒂,被这么一打趣,顿时把怨气转移到五舅身上,梗着脖子不回话。

      五舅察觉了,也不开心起来,冷哼一声,自嘲一句:“我这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说罢,也不再搭理云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开船的时辰迫在眉睫。

      五舅终于忍不住,用折扇在云鹤肩头轻轻敲了一下:“小子,你临走前不再去见敖封一面吗?他……”

      云鹤不喜别人触碰自己,更别提这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敲打。他一侧身子躲开,嫌弃意味溢于言表:“别碰我。”

      五舅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他把折扇“啪”地收起来,愤而转身:“我多余跟你说这些。敖封那小子白对你那么好了,我都替他感到不值。”

      本能的反应做完了,云鹤才意识到五舅刚才提到了敖封。敖封怎么了?为什么五舅让他再去见敖封一面?敖封怎么不来见他?

      正纠结犹豫着,忽听五舅已高声喊了一句:“启程!”

      船上十几个虾兵蟹将化成的壮实男子一齐发力,大船缓慢开动,被潮水推着越走越远。

      这下不用纠结了。船都开了,五舅绝不会再开回去给他见敖封的机会。

      云鹤只能自我安慰。敖封是东海龙王的嫡长孙,又待在龙宫,想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可想着想着,又怅惘起来——不知多年以后再见,他们还能如现在一般亲密吗?

      大船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五舅招呼甲板上的男子们进入船舱休息。有个经过云鹤身边的,心疼他一个半大孩子干杵在外面,劝他进舱里去。

      可云鹤以往闹脾气都是有人哄着的,此刻没人做小伏低地哄他,他不知该怎么下这个台阶。

      五舅观望了一会儿,先不耐烦了:“别管他,他愿意在外面,就让他一个人待在外面!”说完,甩袖进了舱。

      那人又看了看云鹤一脸倔强的模样,叹了口气,也进去了。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剩云鹤一个人迎着风,保持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活像个石雕塑。

      东海到昆仑山太远,若是实打实赶路,非得上月余不可,五舅没那个耐心,便打算找个合适的水湾停船靠岸,腾云驾雾飞过去。

      因此船只行驶了半日,就能看见陆地的影子了。

      五舅从船舱走出来,负手立在云鹤旁边,破开海上的层层水雾,向不远处的陆地张望。

      云鹤被冷落了这半天,气也消了大半,觉出尴尬来。他想要和五舅说说话,拉近一下关系,憋了半天,只生硬地吐出一句:“快到了吗?”

      五舅倒是没计较他语气不好,点了点头:“快了。等船靠了岸,腾云驾雾就快多了。”

      大概是云鹤主动搭话起了作用,五舅也想起关心他了,便问:“盘缠可带够了?我怎么没见你的行李?”

      云鹤又不说话了。他本就没有行李——龙宫里的金银物器,他总觉得不属于自己,便一样没带。

      五舅显然懂了,倒没责备他,转身对船上的十几个男子扬声道:“我这外甥出门没带盘缠,各位兄弟帮忙凑上一凑。等回了龙宫尽可以去我殿里,以今日所凑之数,翻倍领用。”

      大家一听这话十分开心,你掏一些,我掏一些,不一会儿就凑出一沓银票、几块碎银,装在一个黑色小包袱里,由五舅塞进云鹤怀中。

      云鹤没再推辞,把包袱背在身上。船一靠岸,他便跟在五舅身后,踏上了陆地地面。

      五舅吩咐虾兵蟹将把船停好,留在船上等待,独自一人去送云鹤。

      他召来一朵浮云,先踏上去站稳,才拎着云鹤的后衣领,把云鹤也提上去。

      捏诀让云朵腾飞起来前,五舅嘱咐云鹤:“要是害怕就抱紧我胳膊。”

      云鹤依言上手,却只攥住了他的袖子,等云朵浮起来,飘稳了,才放开。

      五舅笑着瞥了云鹤一眼,称赞道:“胆量不错,第一次腾云驾雾,竟然不怕。”

      云鹤想说自己当初去龙宫时,母亲已带着他腾云驾雾过一回了,这回不是第一次。可话到嘴边,又因忧心前路,没了心情,到底没有多言。

      快到昆仑山地界时,五舅便带着云鹤下地走路。

      云鹤环视周围,不是连绵起伏的山峰,就是成片的野草,疑惑地问:“怎么停了,到了吗?”

      五舅脚步不停,翻山越岭地往前走,嘴上给云鹤解释:“还得翻过前面这座山,马上就到了。在这里不能腾云,必须靠两条腿走过去,以示对元始天尊的尊敬。”

      两人一边喘着粗气爬山,五舅一边给云鹤讲元始天尊的厉害事迹,他说:“元始天尊每年招收几百名外室弟子,然能严格遵守清规戒律,留下来成为入室弟子的却寥寥无几。从天地混沌初开以来,元始天尊真正学成出师的弟子不过几位。”

      云鹤听五舅说了这些,也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尊者产生崇敬之情,忍不住担心道:“既然筛选入室弟子的标准这样严苛,我若是不能选中怎么办?”

      五舅回头看了云鹤一眼,理所当然道:“昆仑山选拔弟子的条件固然严苛,但那是对普通人,咱们龙宫给出的条件优厚,他怎样也得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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