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少年修炼手札》九溪归海

5、拜师入山 山上清苦，

　　也许是怕云鹤担心太过，五舅又安慰道：“你放心，你以为你外祖父为什么特地把我召回来，让我送你来昆仑山？有你五舅在，塞也得把你塞进玉虚宫里去。”

　　云鹤咬着唇，亦步亦趋地跟在五舅身后，脑子里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五舅是从正常人的角度考虑，对云鹤作出宽慰。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个外甥心思与众不同，所思所想与常人截然不同。

　　云鹤倒是不怕入不了元始天尊的法眼，不是他自信一定能被选上，而是他觉得自己只要尽力了就好，剩下的就看缘分、听天命。

　　然而五舅这一番话却让他害怕了。五舅要开出优厚的条件，把云鹤“塞”进玉虚宫。这就证明了云鹤也许并不符合玉虚宫选拔弟子的标准，云鹤是走后门进去的。这让自尊心强烈的云鹤又受不了了，他不想搞特殊，害怕别人知道了指指点点，不愿受龙宫的恩惠，他就想靠自己，好赖都靠自己。

　　云鹤这么想着，倒是没跟五舅顶嘴，假装认同地附和了两声。

　　翻过山后，两人又走了一段，五舅忽然停下，对着虚空做了个揖，道：“元始天尊，东海龙宫龙王敖广第五子圣衍请求拜见，还请天尊示现。”

　　片刻工夫，原本空旷的山顶突然凭空拔起一座道观，周围云雾缭绕，仙气浩渺。

　　云鹤吃了一惊，头一次见识到这等神通之力。

　　一个一身白衣，头扎双髻的道童从道观内走出来，躬身行了一礼，道：“二位随我来吧，天尊在客堂里等着了。”

　　五舅牵起云鹤的手，拉着他一起跟在道童后面，跨过门槛，进入道观，路上小声叮嘱：“一会见了元始天尊，恭敬问好，天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害怕，回完话就站在我身后，剩下的都交给我。”

　　云鹤点了点头，使劲压住内心紧张的情绪。

　　感觉没走几步路，就到了客堂，云鹤终于见到传说中的“三清”之首，元始天尊。

　　他身着一袭白色道袍，身形清癯，脊背挺直，白发白须，因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胡须垂至脚面，手中握了一柄拂尘。

　　见五舅领着云鹤进门，元始天尊在空中挥动了两下拂尘，将之搭在臂弯处，笑言：“原是东海龙宫的黑龙将军圣衍至此，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五舅客套了一番，在天尊的礼让下落了座，云鹤鞠躬行礼后，也垂眸敛袖站在五舅侧后方。

　　天尊命仙童为五舅上茶，一盏茶端上来，五舅没喝两口，就按捺不住，开门见山直说来意：“天尊神机妙算，想必已经猜到了，我此次前来是为我这外甥，奉我父王口谕将他送来昆仑山，在天尊座下任凭差遣，学些本事。”

　　天尊依旧笑着，慢悠悠道：“久闻东海龙宫皇子公主骁勇善战，性情直爽，快言快语，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先是赞叹一番，随后话锋一转：“只是龙宫内人才济济，教导后辈自有一番心得，何必外求。”

　　云鹤听出来，这是婉拒之意，不由得心里一个咯噔，看向五舅。

　　五舅微垂着眸子，看不出在想什么，待天尊话音落后，才接话道：“昆仑山玉清元始天尊声名远播，座下弟子遍布四海八荒，谁不想将晚辈后代送至天尊座下，聆听教诲，学些本事，也能广结四方好友，增长见识。”

　　天尊又挥了挥拂尘，将尘穗理顺，重又搭回臂弯之中，叹道：“可惜将军来的不是时候，前一阵子玉虚宫宫门大开，广收弟子，已选拔了一批，共有八百来人，等下次招收弟子，恐怕要待到十年之后了。”

　　这依旧是拒绝的意思，若是云鹤自己登门，此时怕是已经退缩了。

　　五舅把茶盏放到桌子上，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干脆把想法摊开来说：“龙宫里金银财帛，玛瑙玉器数之不尽，天尊只当提出条件，若能收下我这外甥作入室弟子，东海愿献出明珠十颗，金银玉器百件，珍珠千斛……”

　　五舅念了长长一串礼单，礼多而重，云鹤越听越不落忍，若是龙宫为自己付出这样多，即使他侥幸被收为弟子，也心下难安。

　　所幸天尊看不上这等俗物。天尊等五舅把话说完，才笑着道：“我是一出家修行之人，要这么多金银财帛，玛瑙玉器又有何用？”

　　五舅大概被噎了一下，顿了一下才道：“我见天尊在人间的道观，多有破落简陋，东海沿边，方圆千里，愿替天尊重修道观，重塑金身，若有未供奉天尊之地，则为新起道观，引信众供养，为修功德。”

　　天尊仍然不为所动，淡然道：“吾行走世间，宣讲道义，为众生拔疑解惑，是愿众生早日消除烦恼妄想，脱离忧苦身心，不为修功德。”

　　天尊字字珠玑，饱含力量，令云鹤听之，打从心里信服。

　　五舅一时间沉默不语，云鹤没忍住，擅自上前，对天尊拜了一拜，自作主张说出了心里话：“云鹤听天尊一番话受益匪浅，心悦诚服，真心想拜入天尊门内，听受教诲。云鹤请求天尊给一考核的机会，若考核不通过，被拒之门外，乃是云鹤身有欠缺，绝无二话可言。”

　　五舅思量之事被云鹤冒失打断，阻拦云鹤不及，只能对天尊抱歉说一声：“这小子素被娇惯，莽撞无礼，让天尊见笑了。”

　　天尊抬了抬手，含笑道：“无妨无妨，少年心性便是如此。我看他敢做敢言，颇有东海之风。”

　　他仔细端详了云鹤片刻，目光温和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半晌，他向云鹤倾了倾身子，平易近人地问：“你可是真心愿投入我门下？”

　　云鹤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若能投入天尊门下，自当勤勤恳恳，虚心受教。”

　　天尊又道：“山上清苦，可不比龙宫处处金碧辉煌，锦衣玉食，取之不尽。你到山上来，也只能先从外室弟子做起，行止坐卧，定时定点，别无优待，且要与其他弟子一般，守山上清规，定期接受考核，洒扫除庭，端茶倒水，随侍左右，不能有丝毫懈怠。”

　　云鹤咬着唇想了想，再次坚定地点了点头。

　　龙宫再辉煌，衣食再金贵也不属于他，云鹤倒是真想寻个地方，靠自己双手双脚，打拼出一条出路。

　　天尊笑了两声，赞道：“不错不错，小友一心向道，我岂有不成全的道理？那你便留下吧，一会我这道童会引你去外室弟子居住的斋舍。”

　　五舅轻轻推了云鹤一把，让他上前一步，提醒道：“云鹤，还不快拜见师傅。”

　　云鹤还在茫然，天尊笑着摆了摆手：“现在拜师为时尚早，外室弟子要转为入室弟子还须经过层层考核。等他真正入了门，再拜不迟。”

　　五舅又想为云鹤争取些利益，助他一臂之力，转向天尊，轻松道：“考核一事，可否行些方便，也不要太过严苛……”

　　但云鹤一心想证明自己，打断了五舅，满脸坚毅神色，望着五舅道：“舅舅，不用再替我操心了，我会尽全力应对考核，若考核不过，是我自身还有需要提升的地方，再继续修炼提升不就行了。”

　　五舅一番话被堵在了嗓子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个傻小子。”

　　天尊哈哈一笑，笑声清朗，劝解五舅道：“晚辈自有晚辈福，将军不必过于忧心，我看这少年天性纯真，福慧双全，必是大器之才。”

　　五舅看了云鹤一眼，已无多余的话可说，对天尊作揖告退。临走前，重重揉了一把云鹤头顶。

　　云鹤不舍地看向五舅，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背影看不见了为止，心道，这下我身边一个亲人也没了。

　　天尊唤了身边的道童一声，吩咐道童为云鹤准备一些必需之物。这也打断了云鹤飘远的思绪。

　　道童应了声，走到云鹤跟前，说了一句：“跟我来吧。”随后引着云鹤出了道观，朝外室弟子居住的地方走去。

　　他们一前一后往山的更深处走，越走越高，越高则云雾越浓，层层叠叠的雾气弥漫在身周，让云鹤几乎看不见道童身影，只能循着脚步声，紧张地快步跟在后面，生怕跟丢了。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倏然散了，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古朴建筑依着山势铺展而来，青瓦灰墙，错落有致，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虽不如龙宫富丽堂皇，却别有一番沉静质朴之气。

　　道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抱怨了一句：“最不喜欢走这段路，雾气太重，衣服都沾湿了。”

　　这本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但云鹤不善言辞，只能向对方微微一笑表示善意。

　　所幸道童也没期望云鹤给出回应，抬脚朝其中一座建筑走去，边走边用手指着给云鹤大致说了一下：“你看，这是天尊平日讲经说法的地方；那里，是内门的师兄们居住的地方；再远处，转过这座殿去，就是外室弟子们住的地方了。”

　　他边走边说，丝毫没影响步速，不一会就把云鹤引到了下榻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