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吃塑料袋

5、第 5 章

　　5.新目标
　　又是周三，又是去客户公司开会，来的时候天好好的，把遮阳板拉上那太阳都刺眼的要命，迎着光开个车感觉眼睛都快被刺瞎了，结果好不容易今天顺利一点能早点结束早点走，一出来发现又下雨了。
　　“路上肯定要堵”
　　姚涵很有经验地说着，“你要不也等一会再走”
　　反正回去了也是吃外卖，陆深仅用了1秒就选择加入，打开手机就开始看附近的商场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其实他根本没有在看，陆深想，他知道自己只是想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谁都好，陈绍、李君——啊，还有段俊赫。
　　但就算段俊赫给他发了消息他也看不见，因为陆深把他的消息给屏蔽了，只不过同时他又给段俊赫的聊天置顶了，为此手动调整了十来个工作的群原本置顶的顺序，可以说是非常有毛病的一种行为。
　　把好朋友的聊天置顶是正常的吗？陆深不知道，那么最好的朋友呢？一众软件被他骚扰个遍，但连ai也没法给出他回答。
　　这不正常，当然不正常，陆深想，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有奇奇怪怪的想法，只要闭上眼睛他总能想到他们，他真的已经快被逼疯了。
　　那天吃饭的时候陈绍起了话头说起以前高中时候段俊赫骨折陆深一直在照顾这件事给已经是挺让他尴尬的了，江雯还笑眯眯地撑着下巴回忆往昔说是哦，那个时候听说11班的帅哥受伤了好多女生都想去献殷勤的，结果看到的都是小陆在那忙前忙后的。
　　提这个做什么！现在提这个到底是做什么！！
　　“这样一看，小陆是真的蛮贤惠的”
　　江雯朝陆深眨眨眼，“跟你谈恋爱肯定超好的”
　　——贤惠真是一个很诡异的形容，陆深抽了抽嘴角不知道接什么，只能干巴巴地笑笑，指望着这句话里的另一位主人公能说两句。
　　但段俊赫可能也是疯了，不，他确实是疯了，陆深确信，段俊赫确实是疯了，竟然顺着江雯的说话说下去，说了句那肯定。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了，陆深感觉就是神经犯了一样，非常丝滑地、大脑一点考虑都没有地就接了句说，“啊，但我才被甩了”
　　空气可能有那么一秒钟的安静，陆深其实已经开始在内心疯狂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事？！但话当然是收不回去了的，他只能装作不是很在意地耸耸肩。
　　陈绍打哈哈说那是他没眼光，叶伟明也跟他碰了一下说没事，回头让江雯帮你介绍看看。
　　“谢啦”
　　本来挺后悔自己怎么就不过脑子讲话了的，陆深心想，但坐他对面的段俊赫一直到后面江雯又开始聊起婚礼的事情把话题岔开了，也没对这件事说任何一句话。
　　不爽和——郁闷，可能吧，陆深耳朵里听着，嘴巴上应着在说的当伴郎的事情，心不在焉地想，冷不丁就问了出声，“你有对象了没？”
　　开始段俊赫估计没意识到是在问自己，陈绍笑了一声说诶，我也想知道，他才笑了笑，和陆深对视着，说了句没有。
　　“对哦，你这次回来你爸妈没催你？”
　　这个年纪的聊天好像总是很自然地就会涉及到这些方面，陆深也跟着大家一起期待段俊赫的答案，听到他露出没什么破绽的微笑说没有啊，也很配合地发出很遗憾的叹息声。
　　不知道段俊赫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啊...
　　陆深有点心不在焉地看着坐他对面的段俊赫，心想这个人为什么会长这么帅啊，连这个店这么死亡的定光都抗住了。
　　以后找的对象应该是很漂亮的女生吧，陆深想，等段俊赫结婚的话他应该得包个很大、很大的大红包给他。
　　——如果他请他的话。
　　一顿饭陆深其实没吃多少东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在那乱逛的时候顺手买的零食已经把肚子给占了，所以陈绍又嚷嚷着说再续一摊的时候他其实也没什么意见，可以喝点，也可以吃点，倒是段俊赫在坐下来之后问了他一句，“你的胃能喝吗？”
　　酒吧里放的音乐倒不足以让他听不清段俊赫的问题，但被突然凑过来的男人的目光盯着让他有点脑子发懵，过了两秒才点点头，朝对方笑笑，“喝一点点没事的”
　　但最后也没喝成，胡伟杰的电话打过来的一瞬间他脑子就清醒了，慌里慌张地走出去才接通电话，对面的人倒也是直奔主题，问他怎么不在家？
　　“啊？”
　　在不在家关你屁——好在这句话没说出口，陆深脑子一跳看了眼手机，果然看见对方应该是他们刚才在吃饭的时候发过来的消息，说喊了跑腿上门，箱子放在门口就行，然后估计是过了一会看他没回，又说他等会过去拿。
　　“你密码换了？”
　　电话那头传来哔哔哔地电子音，胡伟杰听上去挺理直气壮的，似乎还笑了一下，“安全意识挺强的”
　　“......”
　　一口气憋在胸口，陆深忍着冒出来的火气，都不知道自己应该针对这里的哪句话生气，“你不能提前说？”
　　胡伟杰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你自己说的随时有空啊”
　　——他确实是这么说过，但这不是客气话吗？陆深给噎得无语的要命，但想了想又确实是赶紧把这破事结束了要紧，最后不死心地又确定了一遍，“你已经到了？”
　　跟陈绍还有叶伟明打个招呼说先走倒不是很难，几杯纯饮下去陈绍心情好的不得了，揽着他胳膊说了堆有的没的，总归就是叫他多出来社交的话，陆深都应了，又和在座唯一的女士道歉。
　　江雯笑眯眯地靠在她对象肩膀上，对他晃晃手说没事啦，你快去把事情解决了就行。
　　“真不用我们陪着你？”
　　“学姐真没事的”
　　陆深给搞得哭笑不得的，听她紧跟着又说那记得把对象的条件发过来哦，下一个男朋友一定要好好把把关，陆深笑着应了。
　　段俊赫不晓得去哪里了，陆深一个头两个大地边翻着软件准备喊代驾一边往外走，想总不能跟他不说一声自己就先走了，虽然说这个微信好友确实是才加上，但既然他回来了那肯定是免不了见面的，总不能以后次次见了都这么尴尬。
　　刚才问陈绍也说不晓得，“刚才还在的啊？”
　　估计出去上厕所了，陆深看了眼还是没代驾接单，点开了段俊赫的头像，想着要怎么和他说，然后一推开门就看见他站在门外抽烟。
　　——长得是真的帅啊，这是陆深的第一个念头，高鼻梁大眼睛，个子又高身材又好，刚坐在里面的时候旁边就有人一直在盯着段俊赫看，陆深想，所以确实不怪他那会一跟段俊赫坐同桌就满脑子想跟他做朋友，做好朋友，做最最要好的好朋友，这么个大帅哥谁不想跟他做朋友啊？
　　只不过对段俊赫的这幅漂亮皮囊的赞叹和对自己眼光的肯定还没能维持两秒，对方就扔了烟走过来，“你先回去了？”
　　“...嗯”
　　陆深组织了下语言，但说出口的还是一句干巴巴的，“不好意思啊，下次再聚”
　　“没事”
　　段俊赫倒是不在意的样子，手机震了下，代驾的电话打过来，问他在哪里，自己五分钟能到，陆深报了酒吧的名字，有点犹豫自己要不要走出去到路边上等，但看段俊赫站在他旁边，皱着眉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又看了眼陆深。
　　看我干嘛？陆深有点莫名其妙，但又不是很想问，开玩笑他才不要问这种蠢问题！
　　“陈绍说你前任跑你家门口堵你？”
　　“......”
　　陆深不说话了，该死的陈绍说这个干什么？他现在开始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走，又开始生气这个代驾为什么离自己那么远，竟然要五分钟才能过来，这不是闹嘛！
　　他试图用鼻音随便哼哼两声来模糊应对，但段俊赫好像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不过应该是察觉到了他不是很想正面回答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陆深，然后给陈绍拨了个语音过去。
　　“我在门口”
　　陆深悄悄挪动双腿试图离开，但段俊赫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五月份的n市已经热到晚上也只需要穿着短袖，那只微凉的手触碰到他的皮肤的时候，陆深想，他是真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段俊赫感觉到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确定自己在被段俊赫的手拉住的一瞬间他就什么动作都做不了了，只能乖乖地、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着段俊赫在电话里宣布他对接下来事态发展的安排，“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不要，我不要你陪我过去，陆深想这么说的，这么尴尬的场景，他的该死的前男友等在他家门口，这么不想被人看到的场景，而且段俊赫知道他是gay吗？陆深想，他的举动很怪，从刚才开始。
　　段俊赫是很爱管闲事的人吗？还是说——陆深没法控制自己的脑子里那些像是爆射出来的烟花一样四散着飞窜的想法，你知道我是同性恋吗？知道我喜欢男人吗？知道我从看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吗？知道我删掉你其实是因为看见你在朋友圈发的和女生的合照我嫉妒到不行吗？
　　但说出来的后果陆深当然也都知道，他想，朋友都没有的做，他知道的。
　　不像这样还能坐在一起吃饭、喝酒，不像他上一次那样随随便便把段俊赫删了他还会把自己给加回来。
　　他见过段俊赫被男生表白，高中的时候，他站在转角，抱着从老师办公室里刚拿过来的作业卷，有点懵地看见被堵在楼梯口的段俊赫和他面前戴着黑框眼镜也能看出来眼圈红了的男生。
　　“我不喜欢男生”
　　段俊赫的声音很清晰，陆深想，从来没这么清晰过。
　　他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停留在原地没有办法动弹，陆深喘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稍微镇定一点，“你在同情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陆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想，他当然知道段俊赫是好心的，他担心他，他想帮助他，他们是朋友，至少现在段俊赫还是把他当朋友的，他只是想帮我，他告诉自己，但是——
　　“你在抖”
　　段俊赫没回答他的问题，“你先坐下来好不好？”
　　可能是那一小口他喝下去的酒，又可能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是令他压力爆棚，老实说陆深一直到现在都没能回忆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真的是非常见鬼的一件事情。
　　当然了，老实说最近陆深的生活里见鬼的事情已经多到数不清，但这件事——要陆深主动去问段俊赫还不如让他直接拿根绳子往房梁上一挂演晴天娃娃算了。
　　从那天吃完饭以后两个人就没私下聊过天，但在群里还是能正常交流的。
　　很正常、非常正常、特别正常，陆深想，他们现在就是很符合“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但是大学以及上班后没有怎么联系了所以有点淡淡的生疏”这样的情景氛围下的——两个人。
　　非常符合他在此之前预想过很多遍之后得出来的最适合他们的状态。
　　他只能去问陈绍，但陈绍说他也不知道，“你俩不是一块走的吗？”
　　他听上去是真的有点困惑地在思考，“你出去接电话之后他也就出去了，说里头太闷了要喘口气，然后你俩不就一起走了”
　　说了等于白说，陆深听了觉得简直又浪费自己人生当中并不算宝贵的十分钟，但还是说了句知道了。
　　“哎你先别挂啊”
　　陈绍的语气变得有点黏黏糊糊的诡异起来，陆深有预感他接下来说的东西绝对是大事不妙的，但——“我这里有个帅哥要不要给你介绍啊？”
　　“......”
　　不要，no，拒绝。
　　姚涵一边说你总不至于一直心情不好走不出来吧？胡伟杰不是什么好货色不代表你就找不到好男人了啊，一边好像丧失痛觉了的那样从锅里又捞出一颗沁满了辣油的娃娃菜，面不改色地咽下去，陆深坐在对面看的都感觉胃疼，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牛逼？
　　“最近没什么心情谈恋爱”
　　陆深吃了一口捞出来的鸭血，被腔隙吸满了的火辣汤汁在咬下去的一瞬间在口腔里爆开来，又辣又烫地让他呛得说不出口，而对面的姚涵看着他咳得通红的脸同情地递了张纸过来。
　　“那什么时候有心情谈恋爱呢？还是说——”
　　眼睛突然诡异地亮起来宛如冒出精光的那条鱼一般，姚涵隔着火锅上空那层浓滚滚的烟雾朝陆深投射来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目光，“你其实已经有了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