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吃塑料袋

6、第 6 章

　　6.第一次心动
　　“你是不是和小胡分手了？”
　　李君用的虽然是个问句，但听语气完全就是肯定的，陆深半拉苹果还咬在嘴里，听见他妈的话可以说悚然一惊，本来坐得歪七扭八地在沙发上玩手机，立马就坐端正了。
　　“...没什么，你玩你的手机”
　　他妈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看陆深，“有什么事你要和我们说的啊”
　　陆深没说话，低着头又啃了口苹果，过了一会才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和父母开口，这种事情，陆深知道他妈的意思，但让他们能接受他喜欢男人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再要他三五不时地回家和他们报备自己的情感状态，可能时不时的还要面临吵架、分手这样的事情，他的确做不来。
　　从小到大他都是班上安静的最没存在感的人，陈绍高中的时候忙着谈恋爱、去网吧打游戏，被他爸妈管得死死的，但只要说是和陆深一块去自习室写作业，或者说是陆深在哪里补课他也想去，那绝对是立刻马上就能通过放行，并且还要车接车送，给两个小孩把吃的喝的都准备好，搞得陆深经常一脸无语地从陈绍手里接过他家阿姨准备的明显超出两人份，对他来说显得有点过于壮观的外卖食盒，再目送着他潇洒远去的背影，内心觉得十分不妙。
　　也因此拥有这样良好口碑，从小到大一次都没被叫过家长的陆深，在陆建民和李君帮他把房子买好、装修好，用那种带着点隐秘但又绝对可以被察觉的期待，在饭桌上说出深深，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婚房的时候，陆深的出柜就显得十分的惊世骇俗了起来。
　　乖宝宝们就是这样一干就是一票大的，陆深心情有点复杂地和他爸妈道别，拎着他妈中午做的馄饨爬上车，很有点疲惫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爸妈要知道了他喜欢的人是他们总是挂在嘴边夸长得又帅性格又好，前途坦荡未来亮得简直要刺瞎人眼的段俊赫，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从想通了自己其实就是喜欢段俊赫——不管是纯就是喜欢这家伙的脸也好，又或者是喜欢他这个人——但总之，陆深想他其实面对着对方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自在和别扭在，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中间有太久没见了。
　　叶伟明也是出国读得本科，中间也不过就是偶尔放假了会回来聚一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变得生疏，正常的朋友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而他和段俊赫没法这样纯粹就是因为——我喜欢他，陆深想。
　　完全就是福至心灵的会心一击，陆深想，堪比高中数学课上的突然开智那种程度的——也算是开智吧？他想，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公平，但这好像的确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准确地察觉到自己的心动。
　　中间陈绍嫖了他几次说要介绍他在健身房里的帅哥给陆深认识认识，有次中午刚好到市中心去办事，路过陈绍那里说吃个饭，结果他还带了个人来，搞得陆深坐在那吃也没吃好，想跑又确实没什么地方去。
　　“...真别搞我了”
　　被折腾的有气无力的陆深只能祭出自己的杀手锏，“你再给我搞这些我就跟阿姨说你那时候说是跟我一块去补课，其实全去泡妹子了”
　　也不管陈绍怎么哇啦哇啦地大叫说你这样也太不讲义气了！！！但总之他确实是没再来说要给介绍对象了，很是让陆深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他妈那里倒是活络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现在确实社会风气开放了还是什么，有天晚上陆深刚用微波炉在热他妈做的馄饨，一看手机就是他妈发过来的一张照片，什么也不说，陆深回了个问号过去，坐下来刚吃第一口就看见他妈给他发了句，“隔壁阿姨给你介绍的，喜欢吗？”
　　“......”
　　一口滚烫的热馄饨咬下去差点给陆深上牙膛的皮都烫掉下来，陆深无语地对着手机，想了半天不知道发点什么好。
　　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陆深严重怀疑他妈是不是加了什么相亲群，又或者是被什么机构骗了钱，不然怎么会男嘉宾一位接着一位？好不容易熬到上一个项目快结束有点清闲日子可以过，每天还要被他妈用各式各样的信息骚扰，搞得陆深实在是苦不堪言，主动约陈绍上号的频率都高了很多。
　　这样的行为对陈绍来说当然是大力支持、热烈欢迎，但还要时不时一边叨叨陆深叫他有空去健身，把身材练好再开启新恋情。
　　“你健身房缺业绩了？”
　　陆深说你再讲我不打了，你自己玩去行吗？那边才老老实实闭麦。
　　但也就消停了五秒钟，最多了，陈绍还是没忍住，“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啊？”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长得帅的有男人味的还是小白脸，总得有个标准吧？”
　　“...”
　　刚开了个保险箱，陆深给陈绍这一连串给弄得脑子都懵了，连带着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这个问题——说实话这么具体的他真的没有想过。
　　“...要帅点的吧？”
　　手指在屏幕上随便点了点，有东西跳出来他就收进背包里，陆深磕磕巴巴地想，“也不用特别特别帅”
　　“有老段那么帅行吗”
　　“...啊？”
　　脑子空白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在说谁，陆深有点无语，“哪有那么多这么帅的等着我啊”
　　陈绍不赞同他的观点，批评他不够自信，明明长得不错却总要强调自己长得很普通，陆深懒得理他，心说我对自己的长相难道没有清醒的认知吗？
　　“我说了实话你又不爱听”
　　陈绍还在继续念，“那除了帅呢，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陆深没搭腔，一方面是正在高速操作有点分不了心，一方面是——嗯，确实有点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吧，他想，但又总感觉这些不太适合和陈绍分享。
　　万一他真给他介绍个符合他的这些细枝末节的要求的，要有虎牙的，要眉毛上有小块疤的，要笑起来嘴角有点点歪的，要有梨涡的，要耳垂上有颗痣的，要爱打篮球，要奶茶爱喝全糖的，要被夸帅的时候会有点臭屁地绷不住总笑的，要...
　　——那岂不是任谁一看都要说，这不就是段俊赫的翻版吗？
　　但陈绍还在那头穷追不舍地追问，陆深干脆利落地跑到撤离点苟着，数到最后三秒，原来这就是喜欢吗？只要想到段俊赫的时候他的心情就总是会很轻易地变得好起来，陆深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心情原来是可以这样的阳光开朗，看着自己虽胜仍惨淡的数据还能笑得出来。
　　飘起来了，像是坐在了蓬蓬硬硬的奶油糖霜一样飞到天上去的感觉，陆深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一定是在微笑。原来想到段俊赫的时候他的心情会变好，他想，原来是这样啊。
　　等了又等，没等到陆深的回答，陈绍又问了一遍，“有虎牙吧？”
　　“有虎牙笑起来可爱”
　　胜利结算的页面跳出来，陆深把手机丢远了点闭上眼，觉得自己再这么笑下去马上又要做出点让他半夜要后悔不及的事情了，于是手动掐着自己的苹果肌把笑脸给扯平了，然后自己给自己找补起来，“我就是觉得有虎牙的话笑起来比较可爱”
　　“哦...”
　　陈绍在那边听上去不疑有他，但紧跟着下一句，“...段俊赫那是不是就是虎牙来着？”
　　非常猝不及防的一句，陆深差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哎你别说确实，老段笑起来是挺帅的哈”
　　倒是谨慎，陆深第一个念头想道，说的帅没说可爱，但紧跟着他就紧张了起来，为什么要提段俊赫？
　　“？说他干嘛？”
　　陆深谨而慎之地发问，难道这家伙看出来点什么了吗？没有啊，没有吧？陆深脑子里开始疯狂复盘最近和段俊赫的互动，一起打了次球，又约了一顿自助，都有陈绍在，还和叶伟明一块去选了下婚礼上的西装，除此以外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了吧？打球就是正常打球，他打了十几分钟就累到不行，坐在旁边吭哧吭哧地喘气，陈绍叫他拿手机他就拿着，然后段俊赫也把手机给了他——没有只帮段俊赫拿东西啊？
　　但他有给段俊赫递水，陆深想，因为陈绍自己去拿水了，他就帮段俊赫拿了，这也是非常合理的好朋友之间的行为。
　　吃自助的时候也就是很正常的吃，陈绍在群里呼唤，段俊赫应和，陆深也应和，中间时间差不过几秒，绝不存在他看见段俊赫说去才去的情况。
　　虽然经过了饭前动员，但三个人里还是陈绍吃的最多，陆深纯属赔钱货，但段俊赫也拿了几个蛋糕，让陆深在被陈绍讨伐的时候顺利地找到了垫背的。
　　“他吃多了会胃不舒服的”
　　段俊赫一本正经地帮陆深说话，陆深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说是啊是啊，你不是吃的多的嘛，你吃回本了就行啊！陈绍很是恨铁不成钢，说再也不跟你们出来吃自助了！！
　　陆深被维护了心里很是美滋滋的，又不好很明显地表现出来，只能对着陈绍笑，很是恭维地夸他，“你今天回去肯定能长肌肉”
　　这话一说又把陈绍说美了，也不嫌弃陆深战斗力太弱也不要断绝亲友关系了，勾着陆深的肩就要展示他今天刚练完的胸和肩。
　　被男人的雄壮胸大肌夹死这件事真是敬谢不敏，陆深想要逃却——啊，逃掉了。
　　段俊赫救了他一命，“你别欺负小陆了”
　　但凡是稍微有点缺乏克制力陆深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冒粉红泡泡发射星星眼了，十年以后终于理解那些在图书馆里被段俊赫帮忙拿本书架上层的书马上就能幸福到垫着脚尖无声尖叫的女孩，怎么不算是一种过去的子弹正中如今的胸口？
　　只不过命运朝他射出的似乎是更加致命的丘比特之箭，唯一有点遗憾的是箭矢只牢牢插进了陆深一个人的胸膛，段俊赫站的角度太偏，这辈子都无法被射中。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陆深心态非常好的，低头一看，哎呀，怎么段俊赫还拉住了他的手？心情更好了。
　　虽然把他从陈绍的阴影里解救出来以后就放开了稍有遗憾，但“我的手（腕）被喜欢的人拉住了”这件事已经足够让陆深感到欢欣雀跃一整晚了。
　　只不过快乐的日子总是并不常有，段俊赫实在是忙的要命，在群里回消息也回得寥寥，出现的频率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
　　但陆深偶尔给他发打车助力小程序他回“1”还是蛮勤快的——主要确实是发现多拉一个人头能便宜几块，有便宜不赚王八蛋，这也是陆深克服自身心里的尴尬三五不时骚扰段俊赫的时候给自己找的理由和借口。
　　自己跨过心里那道坎以后确实是有点想开了的感觉，陆深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天上班上的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出门遇上下冰雹都不骂老天发疯了，六一儿童节甚至还挺乐呵地给段俊赫发了句儿童节快乐。
　　在茶水间里吃饼干的时候隔壁小张说小陆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笑笑没说话，哪怕段俊赫还没理他，他还是觉得心情很好，下了班准备依照传统去麦麦吃一份儿童节套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陆深想，能把“以前最好的朋友”这样的状态保持的这么好，真的是很不容易的。
　　已经是临近下班时间，陆深慢吞吞地洗了水杯，又慢吞吞地拿厨房纸擦干净放回桌面上，随意地点开屏幕上的“杂”的文件夹里随便一个文档开始假装自己在认真工作，没有项目的日子真的很爽。
　　哪怕天气炎热空气干燥，阳光晒得像是要把每个人都烤成一块焦香干脆的饼干，每天睡醒不注意的话总能从鼻子里摸出点血来，但他从来没有像这个夏天这样对生活充满了明朗的喜爱之情。
　　“嗡”的一声手机响了一下，陆深打开手机看看是哪个软件又在发送骚扰信息，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就看见那个被他屏蔽又置顶，别别扭扭地用一个小小的红点，倔强地闪烁着最新消息的聊天框里发送来的属于段俊赫的邀请。
　　“下班有事吗？”
　　“我在你们公司附近”
　　“晚上去吃麦当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