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吃塑料袋

4、第 4 章

　　4.有毛病
　　刚醒来的时候还是晴天，阳光好的实在是有点过分，有点透光的窗帘完全没法遮挡住这样灿烂的阳光刺进人眼球的决心，陆深在床上被阳光晒得把头埋进被子里，拱在被窝里对光线进行着非常消极的抵抗。
　　门外面是陆建民和李君小声讲话的声音，似乎是在讨论等会去超市买点什么东西，陆深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会，知道他们不会进来喊他，于是又放松地让自己在床上又缓缓地伸展成一滩液体。
　　把脑袋又埋进枕头里吸了口气，是让人非常安心的味道，陆深想，潜意识里也知道实在是这段时间以来很是难得的完全放松的时刻，看了眼手机也没什么消息，眼睛也因为没睡醒所以根本挣不开，于是没过一会他就又睡过去了。
　　倒是没做什么梦，陆深在梦里还在这样想着，还是说他应该做点什么梦吗？
　　可能吧，在梦里他对自己说，或许他应该梦到点什么，但也没有，可能实在是有点太累了的原因，不过隐隐约约觉得有点急迫地想要和某个人说点什么。
　　等到彻底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天都黑了，给他吓了一跳，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竟然真的一觉睡到晚上了，结果一看手机也就才十二点不到，实在是给他结结实实地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敢想这次要是再放陈绍的鸽子他会怎样碎碎念地骂死他。
　　啊，还有段俊赫。
　　陆深一边刷牙一边心不在焉地从窗户口往外望，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地是显然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意味的潮湿味道。
　　不是他有意遗忘，实在是昨天发生的事情给了他足够大的冲击，搞得他心里很不得劲，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到最起码三点钟才睡着，今天能在他妈冲进房间掀翻他的被窝怕他睡得昏死过去前醒来，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陆深有点呆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没有昨天那么重了，果然好好睡一觉能让人看上去有效回春，眼神倒是一如既往地呆滞——看上去毫无心机、很容易被人骗走的眼神，姚涵是这么形容他的，陆深想，骗他做什么呢？骗钱钱没有，骗感情——要是真能被骗到感情那就也就再说了吧。
　　出门的时候已经下起了雨，倒不算是很大，只是骤然下降的气温和随之而来的湿度上升让他像是有点刺挠一样地在座位上扭了扭。
　　李君出门前倒是蛮意味深长地问他是不是跟段俊赫闹矛盾了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什么闹矛盾的...”
　　陆深一边把外套往身上批一边说，有一说一这样找家长告状的行为真的很幼稚啊！小学生才会跟家长告状说他不跟我玩了的吧？
　　虽然确实有效就是了，昨天晚上被他妈说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嗯嗯啊啊地应了，通过了好友之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段俊赫也没给他发消息，估计是没看手机，陆深对着两个人空白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发个表情过去，还是说鬼扯两句说之前误删了不好意思。
　　谁会把人误删了快两年也不加回来啊？摆明了就是不想加啊，陆深心烦意乱地想把手机给扔了，不管怎么做都糟糕的不行。
　　但可能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痒，烦心事多了晚上反倒睡得踏实，陆深赶在雨势彻底变大之前开进商场，并且顺利地在周末的超大客流中间非常丝滑地仅仅转了一圈就找到停车位，关上车门的时候都觉得特得意，走路简直脚底带风。
　　是谁这么幸运啊？是我！
　　陆深一路嘟嘟囔囔为自己小小庆祝一下，结果发现自己怕路上堵特意提前了快一个小时出门，给陈绍发消息问他在哪的时候对方回了他一句说还没出门。
　　“还早着呢”
　　陈绍说，“你这么早出来干嘛？想我啦？”
　　“......”
　　想你个头，陆深翻了个白眼没接他的话茬，又抬起头有点迷茫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汹涌人流，开始有点悔恨为什么要这么早就积极地出门。
　　到处都是人，这是陆深稍微溜达了两圈之后得出的结论。
　　倒也不是不爱逛街，陆建民不陪李君的时候这项任务一般都是交给陆深去完成，陪着他妈一家一家试、一家一家挑的记忆当然不是没有，只不过这么热闹的周末就他一个跑到这里来的记忆确实是没有。
　　这种情形下很难不去想到他自身最近所处在的情感处境，像是后知后觉地缓慢涌上来的潮水在逐渐把人淹没，陆深从也不知道在拍着长队干什么的厕所门口慢慢晃过，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室内的每一处角落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没法及时清理掉的水汽，黏在人的皮肤上，哪怕是用最大功力的风扇都没有办法吹散一点。
　　“要喝点什么吗？”
　　陆深想了想还是在群里问了一句，“我到了，可以先去拿”
　　早点开吃早点结束，他想，所以他现在早点去帮大家把要喝的东西给买好，等会连排队的功夫都能省掉。
　　实在是非常的聪明啊！
　　一瞬间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感到高兴起来，陆深觉得自己真的是非常的机智。
　　叶伟明发了个截图，还有江雯在旁边说话的语音，“我们点好啦，小陆去拿下就好”
　　正在选择困难症的陆深一看点的说是很火的新奶茶店，立刻有样学样给自己也点了一杯，准备一层楼一层楼地慢慢溜达上去，反正时间还多的很，到了估计也差不多好了。
　　人真的是很多啊，陆深慢吞吞地东张张西望望，有短时间没来了，这商场里面卖的东西，以他目前的财力水平可以轻松拿下地估计只有奶茶还有零食，其他就真的有点算了。
　　进乐高逛了一圈，当然是什么也没有消费，但已经在心里暗暗决定打折的时候一定要狠狠购入一些大件，虽然去年圣诞节的时候胡伟杰给他买的f1系列的拆都没拆还就放在储物间里，但——又想到了一些令人糟心的事情和人，陆深撇撇嘴，把刚买的黄油饼干塞嘴里吞了下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心情又有点落下去了。
　　往上去的扶梯人好多，陆深站在那看了眼手机，还有快二十分钟才能到他的出餐，于是决定在乐高里继续再逛两圈。
　　导购看他出去了又溜达着晃进来，一看就是在消磨时间的模样也没上前和他搭话，陆深站在角落里准备发会呆，又想起来昨天李君说的那些事。
　　“老早他就加了我的呀”
　　在慌慌张张解释说估计就是微信抽风把段俊赫删了他们俩没闹矛盾完了以后陆深又回过神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什么东西，本来和高中同学玩着玩着不玩了不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但你跟他不是最要好的嘛”
　　结果李女士一句话就给陆深说沉默了。
　　“他那个时候腿骨折不是你一直照顾他的嘛，那样关系还不好啊？”
　　陆深不说话了，精神可以说已经昏迷，结果他妈根本没发觉，继续滔滔不绝地继续用语言对自己儿子进行暴击。
　　是啊，一整个学期都是他照顾段俊赫，学校有电梯，但总归一个人操作不方便，更何况还要拿书包之类的东西，陆深跟在段俊赫后面看他像是很熟练地操作，没忍住还是跟他说我放学陪你下去吧，你这样别等会把手也弄伤了。
　　嘴上说着不用，但真正等陆深放了学一把把段俊赫的书包给抢着挂在轮椅上推着往外走，他腿骨折了除了老老实实坐着还能怎么办？
　　那个时候关系是真的要好，陆深有点忧伤地四处看了看，他第一次拼乐高还是托段俊赫的福，巨大一个千年隼，5197块零件，拼了他有快半个月天天饭也不想吃觉也不想睡，刚开始拿到手有多兴奋，后面就有多崩溃，中间拼着拼着就想对段俊赫破口大骂为什么要买这个，关键是此人并没有说这时送他的礼物，只留下一句神秘留言，“有个快递”
　　然后就消失了。
　　陆深稀里糊涂地去拿快递，拆开一看就傻了眼，问段俊赫啥意思啊？
　　“之前买的”
　　“忘了最近没空拼”
　　没空拼就先放着呗？段俊赫没参加高考，陆深还在被折磨地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出国了，去了哪里他也没心情记，等到陆深拿了手机终于有心情玩了他已经跑非洲去了，说是跟着他爸的生意去那里看看。
　　热不热？深思熟虑以后陆深脑子里只能想出这一个问题，学习过的地理知识从离开高考考场的那一刻全忘得干干净净，最多就只能感叹一句n市这夏天晒得黑人来了都得再深一个色号。
　　不太热、在酒店躺着、有保镖陪着不危险，段俊赫倒是挺耐心地回答陆深一会冒出来一个的弱智小问题，当然也听出来他其实心全记挂在这个乍然冒出来的千年隼身上了。
　　昨天他才知道这其实是段俊赫买了送他的礼物，但当时的他哪里知道，只听见段俊赫说你帮我拼。
　　“我帮你拼？”
　　陆深觉得段俊赫简直就是神经兮兮的，拼乐高的乐趣不就在于拼吗？买了不拼就光看看，那还不如去店里看得了，还省钱。
　　“店里没有”
　　一句话给陆深弄得没话说了，他还想再据理力争一下，虽然其实——哎呀这么大一个千年隼放在他面前，真的是非常诱人，之前他看了又看实在是没有这个勇气和胆量跟他妈说给我买一个，现在——段俊赫说了叫他拼——好吧，那就拼吧，陆深想，是段俊赫叫他拼的，而且反正他也没什么事可做。
　　原来其实不是买了之后发现没空拼，本来就是送给我的吗？
　　陆深有点呆滞，高考之前两个人说好的毕业旅行也没能成行，他还觉得挺忧伤的，结果转头段俊赫要的这玩意直接给他搞得一点想别的空都没有。
　　千年隼贵的要命，陆深确实记得自己好像随口跟段俊赫提过一嘴想买一个来着，但也只是想想，那个价钱就算他考上清北——那他妈确实可能给他买一个——只是后来真要他开始拼了他又恨得牙痒痒，还很生气地质问段俊赫自己想拼干嘛不等到后面放假再回来拼，纯粹是段俊赫三天两头问他拼到哪了他才坚持下去拼完的。
　　陆深想，怪不得拼好了以后他问过几次段俊赫什么时候拿走他也不说，后来他毕业了买了自己的房子还把千年隼装在展示柜里放在客厅里，偶尔看见的时候还会想段俊赫是不是已经忘了这回事了。
　　原来不是啊，陆深想，只不过现在一回忆又想起了当时拼错零件抠半天的痛苦，心情还是非常的无语，段俊赫是不是脑子有病？
　　段俊赫脑子有没有病暂且不做定论，但显然李君觉得自己儿子脑子是有点问题了的。
　　“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啦？”
　　陆深张张嘴巴不晓得怎么说，“那他没说啊...”
　　“没说不会猜啊？还好朋友呢，笨死了”
　　确实是有点笨的，陆深想，不然他也不会情绪一上来就把段俊赫给删了，还要在身边任何一个人提到段俊赫的时候提心吊胆地，实在是笨得要命的。
　　想起这些又开始郁闷，陆深掏出手机看了看群里就叶伟明回他了，想了想还是@了下剩下的那两个人要不要喝点东西。
　　“喝过了”
　　陈绍拍了张拿着杯美式的图，背景一看就是在他那个健身房里，陆深回了个OK表示理解，健身人士今天能出来吃饭必然又是对训练周期进行了狠狠规划，理解，非常理解。
　　段俊赫还是没回他。
　　要不再问他一下？说不定他看到了只是不想回，又说不定他消息太多刚才没看到呢？等会他没饮料会不会觉得是我故意不给他带啊？
　　真是想的非常多，陆深甩甩脑袋，心想今天也没淋雨啊，手机就开始震，也不知道是突然店员手就插上电开始摇奶茶了还是怎么的，刚才看还十几二十杯的奶茶已经能取餐了。
　　手忙脚乱地往店里突然涌进来的一波人流逆着挤出去，一个没注意，再看屏幕就是段俊赫给他发了消息，然后他也不知道按到哪里，回了一串乱码。
　　心如死灰四个字可以说是对现在陆深心情的最好诠释。
　　“你喝了什么？”
　　“给我买杯一样的就行”
　　为什么要私聊他啊？为什么啊？他能不能撤回这些乱码啊，但那样又要解释，要说更多话好烦啊，不是在群里问他的吗就不能群里回吗？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昨天给他妈告状今天又这样，我们有很熟吗？
　　一秒钟脑子里能有八百个想法正是陆深的技能，不过当然了，这样的心理活动仅仅局限于陆深的脑袋里，一瞬间就闪过去了，对装死会被段俊赫告家长这件事的恐惧可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为什么？不知道，来不及细究，但反正陆深怕尴尬的毛病已经是被打的趴了下去。
　　“好的”
　　陆深老老实实地回复了，思考了一下还是谨慎发问，“我点的奶茶你喝吗？”
　　去冰...半糖？
　　段俊赫以前倒是一直喝全糖的来着，陆深对着界面想了几秒，对着推荐糖度半糖点了下去，以求谨慎还截了个图发过去。
　　好就是好，不好就换个糖度，发个完全卖萌的可爱动图到底什么意思啊！陆深盯着过了两秒钟段俊赫发来的一句“你点的都行”觉得这个世界真的是完了，段俊赫是真的有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