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吃塑料袋

3、第 3 章

　　3.心不在焉的一周
　　可以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在被刷到的算命视频硬控了几分钟以后陆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分不清是真人还是数字人的画像嘴巴一张一合，“天蝎座最近需要注意了！”
　　——再往下看就是卖水晶的链接，陆深心里默念自己绝不会做这样的冤大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底下评论区也跟着发了条“接转运”。
　　实在是很担心本来就已经够倒霉了的生活再给他弄出点什么大惊喜出来。
　　周五早上出门就开始打喷嚏，恐怕是他祈祷的时候心不够诚，又可能是观音菩萨或者佛祖不管西方星座最近倒不倒霉，总之交上去的方案被客户发现有数据的错误，被批一顿肯定是免不了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祈祷还是有点用的，客户反馈问题竟然还帮他求了情，顶着比他年长几岁的领导不知道算不算是有点慈爱还是怜爱的目光说听说你最近感情不顺啊？
　　“啊？”
　　当时就愣住了，陆深想他的表情应该看上去是很呆滞了，“赶紧调整好状态，好好工作哦”——当时就想打冷战，陆深想，他是真的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忍住的，毕竟这样的话语从向来以严肃而著称的中年男人嘴里说出来确实是有点让人意外的。
　　但领导的一片好心还是要表达感谢，从办公室出来陆深感觉脸都快笑僵了。
　　可能是最近他确实看上去就挺倒霉的，陆深啃着楼下便利店买的饭团目光呆滞地咀嚼，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应该把那个水晶给买回来。
　　两百块求个心安，总归也是好的。
　　好消息是下完单以后确实有幸运一点，告诉他说客户暂时没有提出别的意见，周末基本上可以保住不用加班，坏消息是刚松了口气，走出办公室就看见陈绍把订好的餐厅时间地点发了过来，并且再度强调让他一定不要鸽，必须来。
　　“。”
　　千言万语都包含在这一个句号里，陆深认为自己的情绪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对陈绍进行了表达，是朋友就应该能读懂，但显然陈绍没懂。
　　不仅没懂他还拉了个群。
　　——不对，陆深又看了一眼，不是新拉的群，只不过改了个名字。
　　群名一跳出来陆深就想把手机扔了，再看清楚几个群成员除了他和陈绍、叶伟明以外，另一个是谁也就很清楚了。
　　“江雯到时候也来”
　　叶伟明拍了拍陈绍的头像，他和江雯从上大学一路谈到现在，婚礼订在国庆，几乎只要是这种聚会兴致的话都会把女朋友带着，而自主创业不用当牛马的富二代确实闲的可以，立刻在群里进行回复。
　　“OK”
　　“订了个包厢”
　　“机智”
　　“@段俊赫”
　　“带人来不？”
　　段俊赫没回。
　　陆深感觉自己把手机屏幕都快盯穿了，五分钟过去段俊赫还是没回，倒是陈绍跟有病似的又在群里@了一下他，说知道你不带人。
　　“......”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陆深现在简直想马上冲出去找到陈绍在哪里然后狠狠给他一拳，哪壶不开提哪壶，真的是非常无语！
　　刚退出这个群聊的界面给陈绍狂轰烂炸叫他撤回，叶伟明和江雯虽然知道他谈了恋爱，但这时候他是真的不想被问一句“有情况？”
　　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已经够让他烦的了。
　　陈绍再三保证拉链封口不再多说，陆深好不容易才松口气，一看群里段俊赫居然回了消息。
　　“不带”
　　就这两个字陆深看了有五分钟，试图联系上下文进行分析，很可惜陈绍刚刚被他一顿后面只要有空一定出来打球、说上号就上号绝对不用加班好累做借口鸽之类的保证收买得闭嘴，叶伟明估计也在上班没再回消息了，总之群里的对话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断在了这里。
　　陆深想了半天觉得自己也好歹得说句话，回了个撇嘴的表情就想当鸵鸟把群消息给关了假装看不到，结果一退出来就看见段俊赫的好友申请发过来了。
　　...大白天的真的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陆深想，他之前把段俊赫的好友给删了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像是手机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座位深处一丢，估计是砸到板子了顿时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在此刻安静的办公室里十分引人关注。
　　“小陆今天的火气很大啊”
　　隔板对面的小张缓缓地探头，很是同情地说，“周末要你加班啊？”
　　“...比周末要加班还可怕一百倍”
　　陆深嘴角撇得恨不得挂到地心，还要制止好奇宝宝的进一步追问，“不要再问了，我真的情愿加班”
　　但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不知道领导是不是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下班的时候竟然在路过陆深他们那一块的时候还特意来关照了他们几个还在的几句，说没事大家就早点走，别赶上高峰期堵车回家太迟，陆深跟着一块点头如捣蒜，但内心还在期待那一丝丝的可能性。
　　——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要当工贼！”
　　小张严肃地说，“拒绝内卷好吗小陆？一定要答应我不可以这么热爱工作！”
　　陆深只能表示嗯嗯，自己一定是头脑发昏，马上就走！
　　说走说走，其实坐在车里对着段俊赫的那条好友申请有发了快半小时的呆都没启动。
　　任何一个生活在21世纪会使用智能手机的人类都不可能做到超过一整天不看手机不回复消息，更何况他们明天还要见面吃饭，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呢性，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陆深想，就是他能不能就这样一直装死下去并且永远不被拆穿？
　　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吗？陆深问自己，遇事不决先装死再说一直是他的人生哲学，践行至今不能说一点用没有吧，但确实是有时候能然他心里好受一点的。
　　比如说现在。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明天吃完饭就拉倒，出了餐厅的门就继续不跟段俊赫有来往，那叶伟明和江雯的婚礼得去吧？好吧，也不去的话那就得找个借口，什么借口比较好呢？陆深一时半会想不出来，但就暂时认为他可以想的出来好了，那跟陈绍也总不能绝交吧？
　　能绝交吗？陆深有点纠结地把脑袋往方向盘砸，当然了，没敢砸到喇叭。
　　本来就没几个朋友了，再跟陈绍绝交——好吧，那他就真的没有朋友了。
　　一定要说的话删段俊赫的好友也纯粹就是他大半夜脑子一抽干出来的事情，刚上班那会真的很不适应，一个人住在新房子里，天天累的跟孙子一样做不出客户想要的效果被骂得狗血淋头，加班加到有时候坐在车里都能睡着。
　　压力大的要命，陆深想，那段时间他天天胃疼，好不容易攒了一天假去做胃镜，除了一点胃炎也没查出来个所以然，医生只说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导致的。
　　这些事也没什么人好说的，高中的时候他玩的好的朋友也就那几个，大学更加是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陆深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开朗都已经在高中刚开学那会儿就用光了，后来再也交不到朋友实在是非常正常。
　　但高中的好友们，段俊赫和叶伟明本科也都不在国内读的，陈绍大学倒是跟他读的同一所，可也不是一个专业，而且毕业了陈绍就用家里给的钱可着劲折腾创业去了，房租人工之类的压力也是大的够呛，偶尔和陆深两个人见了面，都是长吁短叹地把话闷在酒里。
　　段俊赫那个时候家里好像也是有什么事情，陆深仔细动了动他那个因为上班已经是锈得越来越厉害的脑子努力回忆了一下，陈绍好像是提过他家里有什么事情的，所以很频繁地国内外的跑，偶尔来得及的话有时候会匆匆忙忙地和他们见上一面，但见了面也从来不提这些。
　　他也搞不懂，段俊赫没跟他讲过，哪怕陆深一直认为他们四个人里他和段俊赫的关系是最好的，但他也从来没跟他提过，虽然他也听不懂。
　　再后来段俊赫回来的也越来越少，陆深想，他上一次回国少说也得有个一年了，当然了，也不排除他回来了但自己不知道的情况。
　　确实是有点渐行渐远的关系，所以点“确认删除”的时候是因为觉得他真的这辈子都不会再跟段俊赫见面了，不会再见面的人就算是把好友给删掉也没有任何关系的不是吗？
　　其实刚删完第二天就后悔了，但要是这种刚删完人家，没一会就又去加回来的话又很奇怪，用什么理由啊？陆深想，总不能说我大半夜的发神经对你一直不联系我很不爽就把你删了，但现在我又反悔了吧？
　　你干嘛不去主动联系他呢？陆深问自己，你陆深不一直觉得自己和段俊赫关系最好了吗？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段俊赫打篮球把腿摔断了坐了半个学期的轮椅都是你帮忙照顾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却连去问问他最近在干什么的勇气都没有呢？为什么会因为他发在ins里的你没见过的朋友的合照而不高兴呢？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要允许他的身边有其他你不熟悉的事情发生、你不认识的人出现吧，陆深对自己说，你的不高兴也太奇怪了。
　　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陆深看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更加觉得自己以后跟段俊赫是半点交集都不会有的了，也就把这个事情给扔到了脑袋后面。
　　刚开始陈绍有时候跟他说起来段俊赫又干嘛干嘛了他还会有点心虚地应和，等久了连说不知道啊，我没看到他发朋友圈都格外坦荡。
　　人都删了他确实也刷不到啊。
　　而且段俊赫好像也没发现的样子，陆深又给自己吃了个定心丸，从他半夜发神经把人给删了到今天他又加自己也过了快两年了，两年，什么概念？那可是730天！他们做同学实打实地天天见面的日子恐怕都没有这么久。
　　但如果到时候段俊赫要问起为什么会把他给删掉这件事的话——
　　“...陆深！！！”
　　脑子里还在稀里糊涂地想，就被一声大喊喊得神智回来了，陆深有点尴尬地捋了把头发，不怪他妈刚那么一嗓子，刚刚他差点撞树上。
　　城里的老小区停车位紧张，又是周五晚上这种点，进了小区门就得给他妈打电话叫他下来帮自己看哪边有空位能停的，他这边分心想事情，一下没刹住把他妈给吓了一大跳。
　　“谋杀亲妈啊？”
　　但还是停的有点歪，车门被树挡着了陆深只能侧着身小心翼翼地爬下来，李女士抱着手一脸无语地站在两米开外看他动作艰难地走过来，一脸嫌弃地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胳膊，说你是不是又瘦了？
　　现在对瘦这个字确实是有点敏感的，陆深对这个表述进行了严正抗议，再三声明自己只是今天喝水喝少了导致皮肤干瘪没弹性！然后被李女士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瞪了。
　　一碗饭吃完又被按着吃了一碗，陆深感觉自己弯个腰马上就要能吐出来了，他妈这才放过他。
　　吃完了屁股刚接触到沙发表面还没捂热乎，李君女士已经跟着坐过来，边指挥着陆建民把锅碗拿进厨房洗了边还要强调一下别忘了还要擦桌子！
　　“知道了知道了”
　　陆建民点着头两个手满满当当地往厨房里走，陆深想爬起来去帮他爸的忙，又被李君按了回去，“上星期怎么没回来呢？”
　　“......”
　　果然是逃不过的要被盘问，陆深嘟囔着说妈我都26了能不能别天天问我都在干嘛？
　　这种事当然是不可能的，李君看他撇着嘴不说话，敲了下陆深脑袋说有什么事情要说出来才能解决啊。
　　“...也没什么事啊”
　　陆深还在嘴硬，李君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说你还说没瘦呢，脸上的肉都掐不起来了，说着又拍拍他腿，叫他起来。
　　“去吃点水果去”
　　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他爱吃的，就是陆深现在实在是撑得不行，只能闭着眼点头说自己消化一会再吃，“晕碳呢”
　　他妈好像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陆深想，他也笑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哪句话逗得他妈乐了，但是——“那你等会起来了记得给段俊赫的好友加一下”
　　说是感觉被雷给劈了一道也不为过，生活就是这样又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狠狠给了他一拳，陆深一个激灵坐起来看着他妈正捏着手机坐在桌子边上正在剥橘子，无知无觉地正在说着些很让人想上吊的话语，“你俩闹矛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