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吃塑料袋

2、第 2 章

　　2.怕什么来什么
　　n市的夏天太热，冬天又太冷，春和秋的存在感稀薄到几乎像是不存在，陆深一直认为自己已经是饱受摧残，能够很好地适应这样的天气，但还是在周一踏出家门惊讶地发现五月份还能冷到只有十一二度的时候彻底地对这个鬼天气感到无语了。
　　折返回去又添了件外套，再下楼的时候光是等电梯就等了有快五分钟，开出地库的时候前面一辆车又不知道为什么死活没法扫到车牌，等到着急忙慌地停好车打完卡，再一路火急火燎地跑到工位上坐好，陆深感觉嘴巴一张马上一颗心就要蹦着跳出来了。
　　坐在他旁边的姚涵趁着早会前的间隙转着椅子凑过来问他早饭吃了没？陆深摇摇头。
　　“没胃口哦？”
　　这个问题听得陆深愣了一下，随即就又摇头，“早上出门迟了没来得及吃”
　　对方了然地朝他挑眉，从抽屉里摸出来两块饼干递过来，说，喏，你先对付两口。
　　“真是好人啊小涵姐”
　　陆深发出去一张好人卡，在主管过来喊开会之前火速塞进了嘴里。
　　不过显然两块饼干并不足以对抗一整场高强度的会议，等到早会开完从座位上起来，他的胃对主人周末以来连着几天的不规律饮食提出了严正抗议，一瞬间的疼痛搞得他差点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回到工位上扒拉了颗止痛药吃上，思考了几秒钟陆深还是转过头，又去问他旁边的人，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早饭忘吃了有点胃痛。
　　一直到中午真正吃上一口热饭才觉得灵魂有点归位了的意思，姚涵坐在他对面咬着勺子喝汤，看他吃完了才慢吞吞地开口，说你还好吗？
　　好？还是不好？连陆深自己都说不上来。
　　这个周末具体都做了些什么，从他终于决定不要自欺欺人，和胡伟杰摊牌说了分手开始的记忆其实都有点凌乱到没法捋清，因此自然也没办法进行一个准确地评判，好，还是不好。
　　当然了，分手肯定是不太好的。
　　“不过之前就想说你那个对象——前对象”
　　姚涵磕巴了一下迅速改口，陆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所谓，“总感觉和你的气场不是很合”
　　“是吗？”
　　气场啊，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陆深想了想，觉得这种时候再去纠结这些东西也早就没有了任何意义，反正——“分都分了”
　　他这样跟姚涵说。
　　有关于这段结束得不算体面的恋爱他一点都不想去做任何有关的总结，是因为太痛苦吗？陆深问自己，但答案又好像是否定的。
　　比起痛苦来说应该是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甚至是解脱？一定要细究起来的话。
　　吃一堑长一智这种事情在他身上好像也并不会发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陆深想，他比较擅长的是在同一个地方不断地跌倒，完全长不了一点记性。
　　在电梯里的时候姚涵说他脸色很差，建议他下午可以适当地进行一下摸鱼。
　　“我倒是也想啊”
　　靠在电梯轿厢上陆深有点无奈地叹气，揉了揉眼睛说，“但是还有活要干啊”
　　但真坐在工位上了又泄了气，对着行事历不知不觉在面前的本子上胡乱又画了个自己都看不出来形状的玩意，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之后又像是在生自己的气一样把笔和本子一起丢进了桌子的深处，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嘭”一声。
　　周围的人倒是见怪不怪，工作压力大的时候还见过有人直接站起来大喊发疯的，虽然那个人后来很快也就辞职了，但对于他们这种本身工作压力就很大的传媒从业者来说，干活干疯了——各种意义上的疯——也算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周一的事情不算太多，毕竟周末虽然浑浑噩噩的，但至少还是把一部分工作给处理完了，效率高到连陆深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给胡伟杰发的那条分手消息在意料之内地很快得到了回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秒回，以至于他有一瞬间在思考对方是不是其实也是一直在等着他发这句分手。
　　因为不想当那个提分手的人吗？陆深在听着客户那边提出来的诉求的时候一边好的好的地做笔记的时候一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这场该死地安排在周六下午三点这样一个一周当中最为美妙的时光的会议从实际上来说确实是拯救了他，尤其是在他看到胡伟杰那句秒回的“好”之后，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完全冲动之下地追问了一句说，你是不是已经有新认识的人了？
　　而他也的确得到了一个其实早就心知肚明的回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胡伟杰也是一个十分坦诚的人。
　　“是”
　　胡伟杰告诉他，并且像是挑衅一样地，在这句后面他又很快地补充了一句，“现在我就和他在一起”
　　客户都说了些什么，那之后的一整个晚上陆深都在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并且试图进行回忆，同组的同事在群里@他核对几个刚刚敲定的细节，他过了好一会才回复。
　　感觉完全就是靠着肌肉记忆在干活，不管好的坏的但反正是弄完了交差，撑着脑袋在那里揉眼睛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天都黑了，他连灯都没开。
　　在一片黑暗里坐了有一会，陆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推送一条一条，全是工作群里的，他也不想看，干脆把手机开了勿扰又倒扣在桌面上，很有点鸵鸟意味地对着虚空发起呆来。
　　...并不想哭，陆深想，完全没有想要哭的感觉，哪怕这应该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恋爱分手，但是，他是真的一点一点也不想哭。
　　他很努力地眨眼睛，试图让泪腺活动起来，流下点这个时候和这个气氛和情景很相配的泪水，但很可惜失败了，反倒是胃里空空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又忘了吃饭了。
　　一旦意识到饿，剩下的那些情绪好像立刻就开始消散了，坐在打开了灯的客厅里，吃着用空气炸锅炸出来的香喷喷的还有着能拉丝的芝士的牛肉卷的时候，陆深想他现在又拥有了打开手机看一眼胡伟杰是不是又给他发了新的消息。
　　先把群里和自己相关的工作信息给回复了，陆深一边打字一边有点苦中作乐地想，这么敬业的自己真的很值得今年年底的时候提一下工资等级，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实现这样的愿望。
　　和他同期进公司的姚涵这次跟他在同一个项目组，大概是察觉到刚才开会的时候陆深的情绪不太高，加上又这么长时间没回消息，看他终于有动静了立刻来私聊，问他怎么了？
　　陆深和姚涵是中午没事就一起吃饭的长期饭搭子，又是同一个大学的校友，只不过进了不同的部门，因此之前谈恋爱的事情也就没有瞒着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对性向这种东西接受度本来就高，更何况还是他们这种算是吃互联网饭的，自然就更加包容。
　　陆深手指在键盘上悬空了几秒，最后还是告诉了她，“我分手了”
　　接下来的消息跳出来的速度简直密集地像是机关枪，但不管是安慰也好还是骂胡伟杰不是东西也好，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的帮助。
　　挑了几个表情包先回过去，表达了一下对关心的感谢，陆深深呼吸了一下才点开置顶的对话框，那个该死的红点终于可以消失了。
　　“确实是我有错在先”
　　陆深有点想翻白眼，但还是忍住了。
　　“东西你帮我收一下，等我回去了我叫跑腿过去拿吧，估计你也不想看见我”
　　然后就，没了。
　　手指又往下滑了几下，的确是到底了，没有更多新的消息。
　　倒是挺贴心的，陆深想，他现在确实是不太想看见胡伟杰的脸，生气吗？愤怒吗？想对着他来上那么一拳吗？倒也不至于，但总归是有点不爽的，一口气郁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于是终于，陆深在隔了将近一个小时以后对自己的这位前男友提出的分手后续事宜的解决方案给出了一个“嗯”字。
　　仔细想想胡伟杰好像也并没有太多的东西放在这里，除了一些衣服以外就是一些零碎的日用品还放在柜子上，恐怕对方的这次出行本来也就抱着想要和他分手的想法的，陆深站在显得有点空荡荡的柜子面前发了一会呆，有点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把相机和镜头也都已经带走了。
　　坐在床沿上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给胡伟杰拍了一张他的东西装进箱子里的照片，随后就把手机锁了屏扔在了床上。
　　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再说点什么，对面的心情恐怕和他也差不了太多，直到那天陆深重新积攒起力气去洗完澡打开手机，也没再看见胡伟杰的回复。
　　于是那个箱子也就一直放在门口没有挪动过。
　　快到下班的点陆深也没有想要收拾东西离开的想法，回去看见那个箱子摆在那里就烦，昨天晚上出门拿外卖的时候没开灯，还一脚踢了上去，差点痛死，但无论是把它挪开也好，又或者是自欺欺人地假装看不见也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分手了也已经是事实。
　　也不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把东西拿走！真是想想就让人生气。
　　不过这种情绪还是可以维持住闷在心里不去谈论，甚至连想到这件事他都要晃晃脑袋争取早点把这些从脑袋里甩走，总体而言还是做得不错的，陆深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周三下午去见客户开会，结束的时候在对方半开玩笑地说小陆前几天工作热情不太高啊，他有点尴尬地笑笑，姚涵坐在对面，反应很快地帮他解了围，笑着插嘴说他最近家里有点事呢。
　　“感情上的事？”
　　对接的甲方感觉也是很八卦的性格，陆深干笑了两下含糊地嗯了一下，好在对方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下去，也就说了句“哦哦，那今天就早点结束吧”也就带过去了。
　　——其实已经结束了啊！顺水推舟地倒是蛮爽快，陆深心里其实松了口气，但面上也只有微笑。
　　第二天中午给姚涵点了一堆奶茶和甜品，整张桌子都快堆满了，陆深在姚涵“天啊你是不是想让我胖死”的尖叫声里再三肯定，“你真的一点都不胖”
　　“和你一比我简直到处都是肉好吗？
　　周围的同事也都分了点甜品，听到姚涵这话也都纷纷赞同地点头，指出陆深本来就瘦，这几天感觉脸更是小了一圈。
　　“有那么夸张吗？”
　　“对啊对啊”
　　姚涵猛点头，神情有点促狭地朝他笑，“小陆瘦的腰一掐都要断掉了”
　　陆深没搭腔，捏着奶茶杯猛灌了半杯，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有点怀疑对方是在胡说，“估计是这几天加班忙得没怎么吃东西”
　　他说，“我也没那么瘦”
　　话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但晚上回到家洗完澡站在镜子前的时候，陆深还是难免有点疑心地审视起了镜子里的自己，真的瘦了那么多？
　　倒不是吃不胖，纯粹是胃不好，吃多了吃辣了吃冷了总归要不舒服，只能干脆地少吃，和胡伟杰刚在一起的时候晚上为了迁就他总是去吃夜宵，有一次痛到半夜进急诊，挂了两天的水才算完，从那以后再怎么被劝吃一口陆深都是非常坚决地一口不碰。
　　——怎么又想到他，陆深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床上一摊，盯着天花板试图让自己融化。
　　当然失败了。
　　“嗡嗡”两声手机震了下，猛一睁开眼睛看东西都是花的，陆深眯着眼睛看，是陈绍发消息问他铲一把不？
　　“好久没打了”
　　有吗？他有气无力地想，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没玩了。
　　一开语音就听见陈绍咋咋呼呼地问他最近干嘛去了，忙成这个样子得是什么大项目绊住了他的脚，陆深一边点屏幕一边脑子也没过地就说出来了，“在忙着分手啊”
　　“...”
　　很微妙地安静了一瞬间，陆深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并不是在和陈绍一个人单独通话。
　　微信消息的提示弹窗很适时地跳了出来，搭配着游戏加载完的页面，让陆深手一抖直接就没拿稳手机，毫无防备地就这样被狠狠地痛击中了鼻子，“啊！”地一下惨叫了出来。
　　“拉了段俊赫一起”
　　“真分手了？”
　　“我操你还好吗？”
　　陆深盯着手机看着陈绍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简直欲哭无泪，此时此刻真的是什么都不想说了，我想当个哑巴，陆深想，谁能来把我给毒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