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逶迤》霜篁

3、拜师礼 本命“刀”

　　初乌跑到第十八圈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楼心月。
　　她下意识想停下来打声招呼，没想到对方先一步开口。
　　“初师姐好。”
　　初乌惊得趔趄一下，楼心月年纪比她大多了，又在落泉宗待了这么久，怎么一来就叫她师姐?
　　楼心月看出她心中疑惑，微笑道:“亲传弟子，不论年纪，都是仅次于其师父的长辈。我虽然入门早，却也只是个内门弟子，又未拜入宗主和仙尊门下，自然要喊你师姐。”
　　话虽如此，初乌还是道:“我初来乍到年纪又小，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楼心月点头应好，她又问:“你现在还没用晚膳吧?我带你去宗门食堂看看?”
　　落泉宗很大，光食堂就有五个，其中有两个只供应纯荤菜和纯素菜，另外三个食堂则是寻常饭食。
　　初乌虽然也很好奇食堂长什么样子，但她还是说:“不用了，师尊还在等我回去找她，我先走了。”
　　“诶?”楼心月刚想说仙尊这会一般都在芳满园不在怀馨居，初乌却已经跑远了。
　　初乌长这么大称得上熟悉的人总共也不到十个，她下意识抗拒和修士接触。偌大的宗门，只有待在商飖身边她才有几分安心。
　　初乌踏进怀馨居，发现商飖不在。
　　她在院内转了几圈，又上了楼，站在二楼的楼台边，她才看到屋后还有一方水池，种着大片的荷花与睡莲，池边还有两棵垂柳。
　　莹莹的月光洒落在水面上，初乌伸手扇了扇飘到面前的白絮。
　　“荷花再有一个月就开了，到时候可以给你做荷花酥。”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初乌惊了一下，她猛然回头，发现商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正姿态闲适地和她一样低头望着这片水塘。
　　她好奇问道:“师尊，荷花酥是用荷花做的吗？”
　　“不是，只是长得像荷花。”商飖转身下楼，初乌跟在她身后。
　　“师尊，那有没有用鲜花做的点心?”
　　“有啊，鲜花饼。”
　　“鲜花饼的味道和鲜花一样吗？”
　　“差不多。”商飖回到她的房间，初乌就这么跟着进来，看她从储物镯掏出一堆物品翻找。
　　没多久，商飖从中抽出来一把短刀，递给初乌。
　　“拜师礼。”
　　初乌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打量。
　　刀身是莹白色的，细看之下还有微弱暗紫色的纹路在涌动，材质冰冰凉凉的，握很久也不会沾上人的温度。
　　“早些年去魔界偶然得到的青女石，为师亲手打造成这把刀，三界之中没有它砍不断的东西。”商飖悠悠地介绍:“你现在力气太小，寻常的剑拿不起来还容易伤到自己，就先用这个吧。”
　　“等你以后变强，它认可你了，就能让它按你心意变换形态。剑也好刀也好，鞭子也可以。”
　　商飖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只手支在桌子边上托着下巴，看着小姑娘因为有些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
　　初乌眼睛亮亮地看着商飖:“师尊，这上面为什么没有你的标记?”
　　商飖噎了一下，她留标记完全是因为不想旁人误会，又不是为了宣示所有物，只有商育琅那种狼崽子才喜欢这么干。
　　无奈地，她摸了摸初乌的头:“这是你的东西，我留标记做什么?”
　　初乌差点就想说，那我也是你的啊。但她又想到商飖早就不记得她了。
　　唉，师尊对她太温柔了，老让她想起以前，师尊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吗？
　　商飖眼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刚才还一脸兴奋的模样现在又黯淡下来，猜想她应该是饿了。
　　怀馨居后院配备的有小厨房，商飖一直吃不惯宗门食堂的饭，所以她干脆馋了就自己做。
　　初乌长大的那个村子种的都是小麦，应该没怎么吃过米。
　　商飖熬了一碗米粥，顺带炒了几个家常菜，番茄鸡蛋、土豆炖肉、清炒油麦菜。
　　这些菜摆在一起，看上去色香味俱全，虽然不认识，但令初乌食指大动。
　　她指着那盘番茄鸡蛋，问道:“师尊，这个红色的是什么?”
　　“西红柿。”
　　“噢～”初乌心想，肯定是修真界特有的果子。她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初乌狼吞虎咽的把一盘菜吃完，商飖看她那吃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样子，突然产生了点儿逗她的心思:“小初，你今天的二十圈跑完了吗？”
　　不料初乌把嘴一抹，非常干脆道:“师尊，还差两圈，我马上就去跑。”
　　商飖本意就是逗逗她，没想让她真跑，她“啧”了一声:“不用那么较真，以后跑五圈就行了，外加两个时辰的扎马步。”
　　初乌一听到扎马步，整个人都仿佛褪色了。
　　商飖支着头看向她，声音染上几分笑意:“长得还没院子里那株牡丹高，为师就你这么一个徒弟，练坏了可怎么好，还是扎马步容易些。”
　　“师尊……”
　　初乌在心里嘀咕，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长这么矮，跟同龄人站一块像营养不良似的。
　　“好好好不说了，赶快吃完早些回房休息，你现在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初乌三两口把粥喝完，举起那把刀:“师尊，我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吗？”她很喜欢这把刀，话本上的大侠都会给自己专属的武器取名字，她也想这么做。
　　“你想叫它什么?”
　　初乌握着刀柄想了想道:“无霜。”
　　她看向商飖:“师尊，这个名字可以吗？”
　　掌管霜雪的神明，却被叫做无霜?商飖觉得日后等这刀生了灵智必然会和初乌闹。
　　“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你现在没有灵力驾驭它，它在你手里就只是把普通的刀，你叫它，它也不会回应你的。”
　　得到认可的初乌很开心:“没关系！”她的眼睛里盛着月光。
　　商飖又一次抚上初乌的头。
　　初乌只感觉脖子一凉，她低头，一枚看上去和师尊腕间玉镯差不多成色的吊坠正端端正正悬挂在她颈间。
　　形状看上去像两片细长的叶子，被商飖用一根黑色的细线穿起来，变成了项链。
　　“空间系法器，有什么暂时用不上又想带在身边的东西都可以放进去。”商飖拿起无霜，贴近初乌胸口的吊坠，无霜散发出微光，转而消失在吊坠中。
　　“现在，它是你的了。”
　　初乌抬头，看着商飖拨弄她胸前的吊坠，低敛着眉眼，神色认真。
　　月光沿着她的脸颊轮廓镶上一层柔边，眼眸中似有一汪清泉，比后院的池水还要清澈、温软。
　　初乌心底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想一直陪在师尊身边。
　　此时此刻，她决定不再去想自己那些丢失的记忆了。
　　反正这么轻易就能被忘掉，肯定也不是多么重要的记忆。
　　商飖是她的师尊，现在她是商飖唯一的徒弟，她会遵从师尊的教导好好修炼的。
　　初乌的心底，一直都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感到很虚幻和不自信。
　　在她刚刚对这个世界有了了解的时候，又被送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孩童，她清晰地知道自己是没有母亲的。
　　在吴阿娘怀孕的时候，她曾摸着吴阿娘隆起的小腹问过，
　　“小孩都是从这里诞生的吗？”
　　“那当然，孩子都是在娘肚子里怀上十个月生下来的。”
　　“……”初乌抿着唇，吴兰以为她想念自己的母亲，忙给她解释抱她来的那位神仙说过会来接她，叫她不要难过。
　　但初乌知道商飖不是自己的母亲，或者说，她根本感觉不到哪个人在这世上是和她有着亲密联系的，情感也好陪伴也好，只不过是被一个地方短暂接纳了而已。
　　初乌学东西很快，看过的书一遍就能理解并且记住，将这个世界的部分知识笼络了之后，她发觉这里和自己最先待在商飖身边的状况完全不一样。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初乌都以为最开始那三月其实是一个幻觉，又过一阵，她又觉得现在在吴阿娘身边的日子才是幻觉。循环往复，到最后初乌对自己的状况完全迷茫了。
　　必须去到商飖身边，似乎有一个声音提醒她。
　　她的灵魂孤独又寂寞，但她认知又那么贫瘠。致使她无法自己做出判断，只能顺从那个声音。
　　商飖不是说她不会说话吗，她已经会背很多诗文了，不仅背她还能把它们写下来；她现在跑得很快，能在田野里跑上一整天，商飖不用一直抱着她，她可以紧跟在商飖身后。
　　商飖，商飖……这个名字究竟怎么写呢？
　　你一直不来找我，我该上哪去见你呢。
　　初乌最终想起了传送阵。
　　商飖在布阵的时候她就在旁边趴着目不转睛地看，商飖还笑话她“仔细看，记清楚了”。当时只是好奇，现在她想试试。
　　她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成功催动法阵，与吴阿娘告别后毫不犹豫就踏了进去。
　　所幸商飖没有完全抛弃她，在她的衣服上还绣了特殊纹样，让原本以为会很艰难的路程变得异常顺利。
　　师尊是真的很厉害，她想。修真界随便一个人都能认出她的标记。

　　“小初，初乌?”商飖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干脆站起身，一把将小孩夹在了怀里就往屋里走。
　　初乌被这熟悉的动作唤回神，无措道:“师…师尊?”
　　商飖进了初乌房间，把她放在床榻上，点点她的额头道:“喊你也没个反应，累这么一天也困了吧，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好…”
　　商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明早想吃什么?”
　　初乌有点不好意思:“师尊，我还想吃西红柿。”
　　还想吃?那就做西红柿蛋花汤吧。商飖点点头:“行，好好休息。”
　　初乌看着缓缓合上的门，停顿几秒，兀自笑了起来。
　　从见到商飖起就被她一直压下去的强烈情绪此刻又冒出了头，还掺杂了些许欣喜。
　　她把自己团进被窝，拿被子蒙住头，过了会儿又猛地掀开，在床上滚几下。
　　如此反复几次，终于给自己那点精神劲折腾没了，才攥着颈间的玉坠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