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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找上门来 女修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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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被初乌精致不似真人的容貌小小震惊了一下,见初乌还是这么小一个孩子,独自出现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免关心几句:“只有你自己吗?你的家人呢?”
闻言,乖巧的小脸露出一副失落的神态来,初乌小声道:“她不要我了。”
女修“啊”一声,自觉说错了话,正想说些什么补救,同桌的男修开口了:“落泉宗?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是去往伴城的必经之处,和落泉宗那块地南辕北辙。”
初乌抿住唇,她难道想来这吗?可恶的商飖,居然说话不算话。
没办法,她只见过一次传送阵法的绘制,能够记住并照抄个大概已经是这两年无数次回忆练习的结果。
所幸粗制滥造版的传送阵也给她传来了修真界,虽然地点有所偏差,但好在终于到了同一片地界了。
不然,留在那个小村子里,她都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上商飖一面。
女修柔声问道:“你去落泉宗做什么?”
“找我的…家人。”初乌想了半天,发现她竟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来描述商飖和她的关系,只好随便扯了个糊弄过去。
不知是谁轻哼一声,一位长相斯文未曾发过言的白衣修士突然开口:“我们将她送回去,兴许还能做个人情。”
“什么人情?落泉宗连妖都能收,却扔下这么小一个孩子流落在外。孰是孰非不分,真是污了四大宗的名声!”方才发出轻哼的同伴不满道。
那名男修却不急着反驳,他慢条斯理指着初乌道:“她的身上,有晚晴仙尊的印记。”
众人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了初乌侧后腰布料上小小的一块不同于别处的绣纹——
修真界独有的、属于晚晴仙尊的双叶标记。每屠一处宗门,她都会在宗门牌匾或门前石碑上留下这个标记。
对于商飖此人,修真界的评价褒贬不一,总体上贬大于褒,无外乎是她为她那个离经叛道的师父开脱罪名,打着报仇的名号屠戮了不少宗门,身为人族天骄却是非不分与妖修混在一起。
修真界不喜她,却又实在忌惮她的实力,毕竟放眼三界没几个能打得过她,因此不论背地里如何议论,真要见到了本尊一个个恨不得夹起尾巴低到泥里去。
也有那么一批人,将她立为榜样、奉作神明。
宁作我显然不属于这两类人任意一方。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初乌,问道:“晚晴仙尊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一个孩子?”
初乌冷冷道:“我不是她的孩子。”这个花纹的含义她也是刚知道。
莫非商飖是故意的,知道她还会回来?
可她为什么不自己去接她,明明说好了的。
宁作我笑了:“不是?那你衣服上怎么会有她的印记?”他感叹:“性子也和晚晴仙尊一样。”
听这人话里话外,似乎很熟悉商飖。
初乌耐着性子,想了想,道:“她说过,我是她的人,归她管。”虽说管了三个月就食言了。
小小的脸上盛不下那么多情绪,一时间有些落寞:“她说过会来接我,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来。”
女修已经心疼坏了,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孩子,她决定先不去伴城了,她今日务必要做个好人好事,把这小姑娘送回落泉宗!
宁作我似笑非笑:“谢千稼,你来之前怎么跟家里人说的?”
谢千稼,是这名女修士的名字。修真界几乎人人辟谷,只有幼儿和未踏入修行的孩童以及少数嘴馋的修士在乎吃饭。而谢家,则基本包揽了整个修真界的粮供,简而言之,没什么文化和本事,就是纯种地的。
出发前,谢千稼就和她父母说好了此次去伴城,一定能取回来稀世宝物,光宗耀祖。
然而此时此刻,助人为乐的心早就占据高地,谢千稼表示无所谓,她父母一定会理解她的,她等不及就想出发。
刚好,他们同行的另外两名女修也回来了。
谢千稼刚说了一句她要把走失儿童初乌送回落泉宗,就得到了两位女修的大力支持,即刻动身。
宁作我和其他三名男修分别,一行人分为两路,那三人去了伴城,谢千稼等人则先送初乌回家。
怀馨居前院的牡丹花开了。
洁白泛着点紫的花瓣大敞着,拼命展示自己的存在。
身着月胧色长袍的仙子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去触碰。
都种下去九年了,才开一次花。
旁人都说修道者数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商飖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几乎没闭过关,从前年少时闲了便去游山玩水,结下不少萍水之交,这些年忙着打压大小宗门,炼制法器,侍弄花草的空都是强挤出来的,更别提闭关增进修为了。
师父曾说,好歹来世上活一次,每一息都是生命的馈赠,盛年不重来,岁月不待人。她也从不执着于修为,随心而来就好。反正那帮天天修炼的也没她一半强。
商飖在心中默念,九年,三千多个日夜,当初那孩子如果能活下来,应该也长大了。
啧,可惜。
应无的影响范围有多大她也没把握,如果真的还活着,落泉水淬炼过的根骨回到修真界也是迟早的事,她提前在衣服上做了标记,就算小崽子真来了,修真界也没人敢伤害她。
说不定,被哪个世家大族或云游的大能捡到,认出了她的标记,还会仔细养大来找她要酬劳呢
商飖一点也不担心衣服会被扔掉,吴兰亲眼看着她消失定会把她当作神仙,那孩子自然也不是凡人,她不会敢扔神仙的衣服的。
初乌一行人到达落泉宗地界的山脚下一座小镇时,宗门招新已经临近尾声。
虽然时间很紧,但谢千稼还是坚持要给初乌换身衣服。
初乌身上穿的还是当初商飖给她做的那件,被吴婶改过了,勉强合身,只是华贵的锦缎和粗面的布料拼接在一起,看上去十分怪异。谢千稼认为很有必要好好打扮一下。
初乌本不想换,奈何她一个小孩子拗不过大人,最终不情不愿地选了一身玄色。
谢千稼犹犹豫豫,想劝她要不换个颜色,被宁作我拦下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再不上山,就进不去了。”宁作我意有所指道:“等她回到晚晴仙尊身边,什么漂亮衣服穿不上?”
谢千稼只好作罢。
她们在山门外登记了名册,担心时间来不及,谢千稼直接抱着初乌御剑上了山。
正瘫在大殿正位上的商育琅原本昏昏欲睡,看见这么一个小点出现在宗门大殿外瞬间清醒:“什么人居然敢御剑上山!”比他当初还嚣张!
谢千稼拉着初乌走进殿内,诚恳道:“你是落泉宗此次招收的考核弟子吧,我把你们宗的人送来了。”
商育琅:?
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这个毫无眼力的丫头,居然连他都不认识!
他一个大帅哥,堂堂落泉宗的宗主,四大宗第一美男,被认成了一个考核弟子!
商育琅正想摆架子把这人赶出去,殿外跑进来一名弟子,对他恭敬道:“宗主,晚晴仙尊来了。”
商育琅顿时气顺了,有点得意起来,想看这个女修知道他是宗主后会作何反应。
谁知谢千稼压根理都没理,直接转身看向殿外。
晚晴仙尊?
迎面走进来的仙子,一袭青衣,如墨的长发被一根玉兰花样的簪子松松挽起,有一小缕白发从中遗漏出来,被她别在了耳后。淡色的眸子扫过在场的人,分明不带情绪却让人无端觉得心悸。
云鬟雾縠,清艳出尘。
这是时隔九年初乌见到商飖的第一面。
商飖一眼就看到了初乌。
漂亮的眉眼和眼上痣,半长的头发草草扎起一个马尾,明明已经快十二岁了,身形却和七八岁的小孩子一般,比寻常同龄孩子低了不少。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真的活下来了,还直接找上了门。
不过,她又打量了几眼这副瘦小的样子。
是饭食不合胃口吗?孩童顽劣,同村的小孩会不会欺负了她?这么久了,“应无”遗留在她身上的影响完全消除了吗?
商飖一瞬间思考了许多,目光不自觉钉在初乌身上。
初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不舒服,她使劲揉了一下。
来的路上她其实设想了很多场景。比如质问,或者故作委屈的讨伐,可真正见到了商飖,她才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奇怪啊…她们的相遇好奇怪,她们的重逢也好奇怪。
应该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不要我了?明明承诺了却没来接我,连一次探望也没有。
初乌的记忆仿佛是从遇到商飖后才开始的,在这之前一片空白。她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只会听、会看,吴阿娘对她很好,只是第二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对她的关注便没那么高了。
多数时候她都自己坐在田埂边,望着碧绿的麦田出神,思考她究竟该来自哪里,思考半天没个结果,就又想到了商飖。
商飖的眼睛,好像有时候和这麦田的颜色很像。
那是她自有意识起见到的第一个人,将她护在怀里带回宗门,平日里也会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就像现在这样。
初乌原以为自己的灵魂比这副孩童模样的外表要成熟许多才是,可她现在心里竟真的泛起波澜。
失落,埋怨,还是…激动?
莫名的情绪催促着她从谢千稼身后完全探出来,冲商飖小心地笑了一下。
商飖却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她看向谢千稼。
谢千稼忙拱手道:“这孩子说落泉宗是她的家,晚辈便与同伴送她来贵宗了。”她有些忐忑,万一晚晴仙尊不认怎么办。
宁作我等人此时也爬了上来,他对商飖行了一礼:“久仰仙尊大名。”站在了谢千稼身旁。
无人在意的商育琅:。
宁作我又对商育琅十分恭敬地躬身:“晚辈见过商宗主。”
商育琅气顺了,他问商飖:“这孩子你认识?”
商飖看了商育琅一眼,商育琅觉得她那眼神十分奇怪。刚要发出疑问,就听商飖开口:“你们怎么认定她与我有关系的。”
宁作我愣了一下,谢千稼什么时候提到孩子和商飖有关系了吗?
他忙道:“她遇到我们时,身上的衣服有您的双叶标记。”谢千稼补充:“还有她说的话……我们想着这么小的孩子也没必要说谎。”
晚晴仙尊闻言平静颔首,声音带着一丝冷漠道:“虽然不认识,但修真界也无人敢伪造我的标记。既然如此落泉就收下这个孩子,姑且算作…我座下弟子。”
福大命大,又自己找上了门,看来她跟这香包还真有缘。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俱是一惊。初乌更是想都没想就上前一步跪下喊了一声:“师尊!”
商飖在心里叹气:你本来不用跪的……她原本是想看在缘分的份上收为落泉弟子,结果话一出口拐成了自己亲传。
大概是,也许她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吧。
众人面面相觑,晚晴仙尊从来没有收过徒弟,头一遭就收了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子,实在是匪夷所思。
商育琅震惊得嘴都合不上,商飖见他那副傻样,似是终于想起自己本来的目的,她走到案桌前随意翻了翻新的弟子名录,开口询问:“今年的招收情况如何?”
商育琅回过神,应道:“和往年差不多…不过,今年还招来了两位长老。”虽然感觉这话在宁作我几名小辈面前说出口有点儿尴尬,但也是事实。
与其他宗门不同,落泉宗虽然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宗,实际上固定管事的除了他这个宗主就只有七长老。
当初师父在时曾发生过一起变故,前宗主和其他几位长老为挽救弟子自爆了,仅剩七长老一人,平日负责给弟子们授课的都是长老们遗留下来的亲传弟子。而七长老也并非排行第七,只是她姓戚,弟子们叫习惯了起的诨号罢了。
商育琅只记得落泉宗自那一场事变后成了舆论中心,各种闲言碎语不断,门内弟子锐减,平时虽然只有他或商飖加上七长老两人,忙的时候倒还算勉强顾得过来。
什么?有人疑问弟子们的安危如何保障?
且不说落泉宗所占的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条件,若非内部开放否则外人根本无法寻见。单凭一个商飖镇着,其他三大宗联合起来都别想打进去分毫。
商飖不觉得一个伫立好几千年的宗门没有长老有什么丢人的,她看着初乌思索了一瞬,从左手腕上的玉镯中取出一块酥点,向前一步递到初乌面前。
哄小孩呢。
初乌反应过来商飖其实不记得自己,顿时生了气,又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只好赌气地接过去一口吞。
……真噎,还齁,她不喜欢这玩意儿。
商飖有些惊讶她吃得这般急,心里想的却是果然还是受委屈了,从小缺吃少穿,这一路过来想必饿坏了。
事实上,初乌来的路上已经被谢千稼投喂了许多东西,并且她在吴婶家里每年都有新衣服穿,只是临走前执意要她那件商飖亲手做的小衣服,吴婶拿她没办法就又给缝了缝。
谢千稼看眼下的情形,知道这里没她们什么事了,拽着宁作我就想告辞。
谁曾想,下一秒淡淡的声音传来:“诸位远道而来,虽不是什么要紧事,但还是辛苦你们了。”
一枚紫色令牌漂浮到半空中,泛着玉色的光泽。
“心月,带她们去天物阁。”
唤作心月的弟子应声上前,取了令牌对谢千稼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各位道友,请随我来。”
这时,七长老又派人来带初乌过去,要量了她的尺寸为她准备弟子服。
等人都走了,商育琅才对商飖说:“这就是你要收的弟子?”
四年前,商飖突然主张要招收新弟子,宗门需要新鲜血液,不能一直守在过去。
商育琅还以为她终于想开了,结果四年过去她是一个也没收,问她为什么,她只说,宗门要收又不是她要收,她没空。
商飖不答反问:“你就没觉得她看上去很眼熟?”
商育琅摸了摸下巴,沉思道:“眼熟倒没有,长得倒是漂亮得很。”以后肯定能出落成一个大美人。
“……修为没有长进,你的脑子倒是愈发痴呆了。”
天物阁地处落泉宗西边最高的山峰上,独占一个山头,里头存放了大量的天材地宝和不少失传术法的残页,丹药典籍、法器符咒应有尽有,是落泉宗数千年来积累下的大部分底蕴。
谢千稼没见过这么大的宗门,比她家那座城还大,她忍不住跟领路的弟子套近乎:“这位…道友,请问天物阁是什么地方啊?”另外一名女修小声说:“晚晴仙尊让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几位不必拘谨,叫我楼心月就好。”楼心月放慢脚步,为她们介绍起天物阁的来历。
宁作我跟在最后面默默听着,时不时左看看右看看,待楼心月说完,他问:“所以,贵宗是打算让我们在天物阁挑一件宝物带回去,算作这一程的谢礼?”他将“谢礼”两字咬得很重。
楼心月微微一笑:“宗主之命,落泉来者皆客,务必以礼相待。仙尊特许,天物阁十七层,诸位可在前十层随意挑选,一人一件。”她走到天物阁的门口,使用令牌与门前的灵柱产生感应,天物阁的门缓缓打开。
“宝物挑选完毕后,这些丹药符纸你们也可以自行取用,算作赠礼。”
谢千稼感叹:“不愧是大宗门,财大气粗。”
另外两名女修亦表示赞同,跟随进入了天物阁。
宁作我却在进去之前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晚晴仙尊…这些年有出过远门吗?”
楼心月愣了一下,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答道:“鉴月宗覆灭后,仙尊就一直待在怀馨居未出过宗门。”
进到天物阁里头,谢千稼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里面的东西她大部分都闻所未闻,更别提使用了。故作深思的在里面转了许久,拿了个不知什么东西出来。
宁作我瞥她一眼:“你会炼丹?”
谢千稼茫然:“不会啊。”
“那你拿个普通丹炉干什么。”好不容易来一次就选一个平时五块中品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
谢千稼大惊失色,她看这炉鼎周身闪烁七彩光,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来着,结果还是丢人了。
楼心月走过来帮她解围道:“天物阁收录的法器各有用处,即使是一个丹炉也不要小看了它。”
说着往里投入两把灵草,注入灵力。
丹炉的光变幻几次,最终显现了红色。“看,”楼心月取出灵草,又重新认真配了一份放进去,“若是药材得当,它会自动炼成效果最好的丹药,若有错误则会变成红色。”
红光褪为金色,炉中出现一枚圆润的丹药,是成色极好的天玄丹。
宁作我讶异道:“这么神奇,什么丹都能炼?”
楼心月点头:“不仅如此,随意投放进去的材料,可能还会生出新的丹方,产生新的丹药效果。”
“这么好的法器,总不会是无限次使用的吧?”
“…对,长老说待它周身的光芒散尽,丹炉也就失效了。”
谢千稼几人来到落泉宗的时候是下午,天还亮着,等他们出来时,外面已一片漆黑。她们不再多停留,向楼心月辞别而去。
商飖回到怀馨居,打算把二层的房间喊人收拾出来给初乌住。
方才初乌喊她师尊,她不习惯这个称呼,下意识躲避开,也不知道小孩子会不会心里多想。
一进院子,商飖就看到那丛牡丹花前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正望着花出神。
“怎么不进去?”商飖走到她身边,轻轻咳了一声。
…没小时候香得那么厉害了,但还是好香。
“师尊,”小姑娘声音闷闷的,“你都不问我些什么吗?”
商飖想了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初乌。”
“好,小初。”除了名字,商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要问的。
真要说起来,她觉得她恐怕比初乌本人还要了解她自己。
初乌感觉头顶覆上来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转头,商飖在她身侧蹲下,一双淡色的眸子此刻在月光照映下显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青色。
“一路辛苦,有什么你想要的吗?为师送你当拜师礼。”
清冷柔和的嗓音,宿雨洗尘般,将她这几年的思虑和途中的疲惫一并洗去了。
分明再寻常不过的话,却听的初乌心里涌上莫名的情绪。
我算什么知恩图报啊,她想,吴阿娘养了她那么多年,那么多回忆怎么都没有师尊这一句话让她觉得感动呢。
究竟为什么,她会对师尊和落泉宗如此执着?仿佛天生一般。
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孩子吗?
商飖看她怔在那,还以为她没听清,正想再重复一遍,就被小姑娘扑了个满怀。
初乌紧紧抱着,商飖的手悬在空中,抬也不是落也不是。
她不擅与人亲昵,一边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一边想难道她当初看错了人,吴兰并非可托之人,叫初乌这些年受尽了委屈?不然怎么说两句话就一副要哭的模样。
…如此就能理解,初乌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来找她了。
良久,商飖实在不习惯,把初乌从怀里微微扯开了点,初乌看着她,几乎就要忍不住问她是否真的不记得她,不记得当初被她捡回去的那个孩子了。
几欲说出口,最终还是被她咽下。
算了,大概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心善,喜欢孩子。对当初的香包如此,对如今完全陌生的她亦如此。
商育琅若是听到她这心声怕是会吓飞出去窜到天物阁顶上。
初乌沉默下来,而商飖感觉两个人大晚上在牡丹花这蹲着有点儿奇怪,便拉着初乌起身进了屋。她指指二楼:“你要睡哪间,自己上去挑。”
初乌看都不看,直接道:“我要睡偏房。”
商飖挑了挑眉,这么喜欢睡杂物间?也行,她捏了个避尘诀,将偏房迅速清扫了一遍。
床榻被褥没动过,只是当时初乌太小,看不到屋子的全貌,现在她看清了——除了干净的床榻,四方角落里里外外包括床下面,都放满了杂物和大大小小的盒子,盒子里打开是一些零碎的物品。整个房间看起来十分充实,凸显凌乱美。
初乌小小的脸皱了一下,商飖看她那样,短促地笑了一声,“行了,这儿的东西我明天再收拾,今晚先和为师将就一下。”一手按住初乌的头又走出了杂物间。
两人都是第一次当徒弟和师尊,因此完全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落泉宗专门为招新大会置办的新弟子房还空了好几间。
放眼整个修真界,没有谁家徒弟会和师尊睡在一起的。
不过,没有又不代表不能有,这世上除了师父没人敢指责商飖,自然,除了她也没人能说她徒弟半分不好。
商飖一直是随性且说一不二的,她觉得和徒弟睡一起没问题就没问题,同为女子,初乌又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显然商育琅就是那个大惊小怪的人。
他捂着胸口指着商飖痛心疾首:“这才几年啊?你的防人之心就如此匮乏,坚持要收来路不明的孩子为弟子也就罢了,还得是亲传;亲传也就罢了,你还亲自给她布置住处;这些都罢了,你布置着居然直接跟她睡一起!商飖啊,你就算是修为再高,也不能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吧?这些年使尽各种方法要杀你的人有多少——”
“行了。”商飖听了几十年他唠叨了,实在是烦不胜扰,她也知道商育琅是出于对她的关怀,只说道;“我有分寸。”
商育琅一口气没上来:“你有什么分寸?那丫头是不是蛊惑你了?”
“她一个孩子能蛊惑我什么。”商飖嫌弃地看着商育琅,记性不好还傻,也不知道外面那些传他四大宗第一美男的人怎么想的。
平心而论,商育琅的长相是完全担当得起这个名号的,雪发银眸,平时又爱穿白衣,动作间宛若冰雪中走来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偏生又生了一双桃花眼,整个人看上去多情又好似无情。
然而这都是第一眼,一旦开口,就只剩下傻气,完全注意不到容貌了。商飖曾评价画师都会很喜欢商育琅,被商育琅虚心请教原因,商飖回因为画你不用费颜料。
他俩在院内的小凉亭里聊天,初乌就独自在院外练习扎马步,稳固下盘。
落泉洗净了初乌的根骨,又为她丹田提供了浓郁的灵气供养,致使她在凡间几年也能够练就最基本的引气入体。否则,就算她记得传送阵怎么画,也无法催动其生效。
“说真的,留给亲传弟子的宿舍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就让她搬出来吧。”商育琅敛了神色,认真说道。
商飖实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第一,我本就没打算让初乌和我一起住;第二,她的杂…房间我已经让心月收拾出来了,就在我隔壁,她自己选的。昨晚只是考虑她初来乍到不习惯这里才让她睡在我床上,你还有什么问题?”
商飖平时生活懒散,没什么事的时候都会睡到日上三竿,虽然床上多了个孩子,但初乌睡觉很老实,也没让她感受到任何不自在,所以依旧是过了早膳的时间才悠悠转醒。
商育琅来找她的时候,初乌已经穿戴整齐在院外热起身了,他顺口问了初乌一句,才得知昨天这师徒俩是睡在一起的,这颠覆了他在修真界混迹多年的认知,自然炸毛了。
商飖本以为商育琅听了她这话能彻底闭嘴老实下来,谁料这人一副凡人潜心求学几十年一朝终于中举却发现是重名的表情:“商飖…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这是你话最多的一次。”
商飖:有时候她是真想骂这个人。
她抬起一只手轻轻压了压眉心,想说她以前话很少吗:“我以前……啧,初乌,你过来。”
院外那个扎着马步还在不停颤抖的小小身影晃动一下,似是十分艰难的把腿站直,跺了跺脚,然后向她飞奔而来。
小姑娘大汗淋漓在商飖面前站定,乖巧道:“师尊。”
“刚开始练,腿抖腿抽筋都是正常的。去,围着山头跑二十圈再回来见我。”商飖今日起床后还未梳头,她侧了侧头把脸前的头发蹭回耳后。
初乌立刻端正姿态:“是!师尊。”随后又跑了出去。
跑步而已,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商飖给她布置的任务,她一定得完成。
商育琅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跑出去,感叹道:“二十圈,你这山头挺大的,她跑完天都黑了吧。”
商飖不以为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站起身:“所以,初乌就不再进行宗门的灵根测试了。她没时间。”进屋,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商育琅傻了眼:“不是,商飖你…”
宗门选拔新弟子入宗,最先进行的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灵根测试,这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商飖不打算测初乌的灵根,这就是明摆着告诉商育琅,这个孩子我必收,就算她是个凡人我也要,宗主来了都没用。
商育琅还想再挣扎几句,被收到商飖传音后匆匆赶来的楼心月恭恭敬敬地请出了怀馨居。
踏出门槛后商育琅才想起,他来这一趟的目的好像就是考验初乌的资质来着。
呃……能绕着山跑二十圈,这对一个孩子来说也是不错的资质了吧。
他安慰自己,宗里还有好多事务没处理,就随商飖去好了。
顶多就是以后传出晚晴仙尊教养出个废柴徒弟诸如此类的闲话而已,落泉宗不会在乎,商飖更不会在乎。
不管她们了,他今日的待办事项还有…啊,三百余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