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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里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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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卫兵将众人再度召集在大厅里,众人云里雾里。丫头无所适从地左右环顾,形形色色的人群簇拥着她忐忑不安的内心。
众说纷纭之时,两个卫兵目标明确地起步,步调整齐地走向人群。人群作鸟兽散,卫兵畅通无阻地行进,直至人群中心。
人群被卫兵拨开,丫头无处遁形,惊慌失措地凝视着步步紧逼的卫兵。卫兵径直地走到丫头的跟前,神色阴沉地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丫头不知所措道:“你,你们,看着我作甚?”
卫兵并未说明原由,而是一人一条胳膊地架起她,不由分说的将她带到了茶室,留给众人无限的遐想。
茶室的门一闭就是一上午,大厅里的人吵翻天,纷纷猜测丫头就是凶手。馆长更是按耐不住,借口送飱食,敲开了茶室的门。
开门的人是燕羽裳,面对端着簋飱的馆长,她客气道:“辛苦你给我们送飱食。”
馆长陪笑道:“你们为侦破笑面女郎案,如此不辞辛劳,为尽地主之谊,我理应好生犒劳你们。”
燕羽裳侧身让道,馆长顺利地进入茶室,而此时的茶室并不太平。
丫头瘫坐在座椅上,低垂着头,汗流雨下。南流靖坐在她的旁边,手上把玩着利剑,像是无声的施压。队长站在她的身前,躬身凑近她,一只手在桌面上紧握成拳,“是不是你杀害了她!?”
丫头不打自招道:“是,是的。”
队长的拳头一字一锤桌面,“你,为,何,杀,害,她!?”
丫头急头白脸道:“我嫉妒她仅凭一张面瘫脸便受尽追捧,而我只能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所以我割开了她的嘴角,让她面目全非,又斩断了她的腰身,让她死无全尸,我要毁掉她!”
馆长一言不发的将簋飱放到桌面上后,不动声色地逐步离开了茶室。燕羽裳关闭茶室的门后,茶室里的四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哄堂大笑。燕羽裳边笑边走到丫头的身后,亲昵地捧住她的脸,感慰她的“牺牲”。
当晚,丫头被暂时扣押在茶室,茶室没有点灯,她孤零零地蜷缩在墙角,手脚受困,睡意昏沉。
一人行色匆匆地靠近茶室的门锁,从衣袖中掏出一串钥匙,挨个尝试后成功打开了门锁。他侧身钻进茶室,一步一顿地走向丫头,一把匕首从袖筒滑落至他的手掌心。
他高举起匕首,一簇长发却掉落在他的头面部,他惊愕不已地抬头,只见一个黑影倒挂在房梁上,一双冷且媚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他哑然失声,匕首尚未落下,一把利剑已抵在他的脖颈上。
灯火骤亮,黑影翻腾落地,利剑的主人也显明真身,“馆长,别来无恙。”馆长的手一抖,匕首脱手而落,被眼疾手快的南流靖接住,转手递给了燕羽裳。
燕羽裳收回利剑后,伸手接过了匕首,在馆长的脖颈上比划两下,“不枉我们埋伏已久。”馆长两眼一黑,悱恻自己中计了。
队长推门而进,直入正题道:“你为何杀害花魁?”
馆长垂死挣扎道:“她自寻死路,我送她一程。”
燕羽裳听罢,故意划破了馆长的脖颈,鲜血流露,“老实交代。”馆长吃痛,莫敢不从。
事出有因,馆长与花魁相伴数年,渐渐的对花魁暗生痴念,执念成魔,既不忍她以色示人,又无法舍弃这份日进斗金的营生。情意与私欲反复撕扯,畸恋纠葛时久,终因花魁的不笑之谜告破而崩塌。
馆长难以接受事态脱离自己的掌控,即便他无需兑现奖金,也不免受制于人,往后恐怕永无宁日。而花魁失去赖以生存的谜题,可取之处便只剩尚且年轻的□□,她即将沦落草间,任人折辱。
馆长心绪纷乱,情难自抑地去到花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毫无防备的卸下伪装,仿若初次光临花房般打量着花房的内置。
花魁全阵以待地守在一边,馆长触景生情道:“这个房间容纳过成千上百人。”
花魁被勾起屈辱的记忆,情不自禁地攥紧了衣袖,馆长自以为是道:“你是一个知晓进退的花魁,如若没有浸染风尘,你定是贤妻良母。”
花魁咬紧牙关,馆长自作多情道:“你不接客时,听见各处的欢声笑语,是否感觉分外寂寞?”
“……”
馆长期待花魁的回答:“你可以回答我。”
“……”
馆长自以为然道:“你肯定正在思考如何回答我。”
花魁不语,只是一味地啜泣,馆长轻抚她的眼泪,并吐露心曲:“其实我们都很寂寞。我想要触碰你的寂寞。我们可以远离尘世,相守一生。”
花魁的内心百感交集,如鲠在喉。她深知馆长品行卑劣,心思狭隘,绝非良人,奈何他们在同一屋檐下苟存,她不敢直言驳斥,只好敛眸低首,以自轻自贱之语,委婉地回绝馆长:“我一介残破之身,不配您的垂怜。”
馆长被此番说辞蒙蔽,心急如焚道:“我不在乎!不,不是,我是说,事情都过去了,你自此不再卖身即可。”
花魁闻言,心如死灰,执拗道:“我早已风尘浊骨,陋质不堪,不配您的心意。”
馆长眸光一滞,神情溃败,徒然心生暴意,区区风尘女子,焉敢拂逆他!?尊严受挫与脸面尽失交织翻涌,他理智尽失,盛怒之下痛下杀手,硬生生地掐死了花魁。
燕羽裳听完馆长的讲述,怒不可遏道:“你杀人还虐尸,你是变态吧!?”
“我不是虐尸,我是重塑她。”馆长刚愎自用道:“割开她的嘴角,让她灿烂地微笑,亦如初见。分割她的身体,上半身是干净的她,下半身是淫恶的她,我帮她告别了糜烂的过往。她是完美的艺术品,她定会对我感激不尽。”
一阵恶寒后,队长扣押了馆长,并吩咐手下通知“开窗”的管辖者。
燕羽裳和南流靖向丫头兑现承诺,燕羽裳真诚道:“丫头,我们侦破了笑面女郎案,理应兑现我们对你的承诺,你的心愿是什么?”
丫头憨厚地笑了笑,“我的心愿是侦破笑面女郎案,你们已经兑现了。”丫头的单纯无邪慰藉了她们受创的心灵。
燕羽裳深受触动,一只手牵起丫头的手,另一只手从衣襟处掏出一枚玉牌,放到了丫头的手掌心上,“你缺钱时当掉这枚玉牌,可解燃眉之急。”
丫头推脱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燕羽裳一锤定音道:“你好心告知我们线索是你送给我们的礼物,这是你应得的回礼。”丫头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管辖者闻讯而至,步态磊落,一举一动尽显风度。他按律处置了馆长后,特意地找到燕羽裳和南流靖,开诚布公道:“听说你们协助卫兵侦破了笑面女郎案。”
燕羽裳谦诿道:“举手之劳。”南流靖点头示意。
管辖者直言不讳道:“你们出身皇室,为何远足至此?”
燕羽裳和盘托出道:“我们希望向您求取秘药。”
管辖者欣赏她们的魄力:“论功行赏,不错。”此言一出,她们期待地看着管辖者。
管辖者摘下挂在腰带上的锦袋,大大方方地递给了她们,而她们如获至宝的将其收入囊中。
燕羽裳和南流靖获取秘药后准备离开“开窗”,为节省路程,她们选择路从暗巷。暗巷直通康庄大道,百家店铺连排坐落在街道两侧,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她们在人潮中走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闪现闪离,忽而一张熟悉的面孔吸引了燕羽裳的注意力。她的目光追随而去,一个衣着纨绔的男子步入楼阁,三五成群的女子环绕其身。
燕羽裳眉头一皱,“笑面馆。”
南流靖纠正道:“风月馆。”
“他居然涉足风月馆!”燕羽裳气上心头道。
南流靖疑惑道:“他是何人?”
“我皇姐的新婚丈夫,驸马爷!”燕羽裳怒火中烧道:“我皇姐与他成婚不过三日,他便流离家庭,置身于烟花柳巷!”
南流靖不出所料道:“男人本色。”
燕羽裳怒气冲冲地走向风月馆,南流靖步步紧随。楼阁内外的女子眼力一绝,识破她们来者不善,纷纷阻挡在她们的身前,劝导道:“小爷,请慢步,这里不接待女宾。”女子鲜少与女宾打交道,习惯性的称其为“小爷”。
她们不管不顾的向里走,女子尽心竭力道:“小爷,您们是清白之身,误入陌路,应当及时掉头。”她们心意已决,双方纠缠不断。
“她们是我的朋友。”一段男声中止了纷争。
她们闻声看去,一个清隽之人走向她们,重复道:“她们是我的朋友。”
燕羽裳脱口而出道:“是你。”她随即发醒,一本正经道:“对,我们是他的朋友。”
女子不便再作阻拦,恭请道:“小爷,您们里面请。”说罢,尽数分散。
燕羽裳本想质疑男子步及于此的契机,却在抬眸扬首间,倏见驸马与一女子前后脚地进入了二楼的房间。燕羽裳二话不说地跑上楼,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其捉奸在床,南流靖却放慢了脚步,一步三回头地留意男子。
燕羽裳跑到房门外时,深吸了几口气,随后双手并用地推拉房门。房门坚固如初,她急不可耐地抬腿踹开了房门,进门后发现他们衣不蔽体。
燕羽裳勃然大怒地走到床边,揪起驸马的耳朵,连声斥责道:“你与我皇姐成婚不过三日,便无所顾忌地出入风月场所!你身为驸马,不伺公主,不孝父母,辗转勾栏之地,切实得胆大妄为!”
南流靖进门后粗略一看,顺手捡起地面上的衣物,走到床边时扔给女子,“穿上。”女子战战兢兢地穿上衣物。
争执声四处流窜,吸引了不少的人围堵在门口,人多眼杂。燕羽裳顾及皇家颜面,低声道:“回去再收拾你。”
驸马愤愤不平道:“周朝的一代女将为娼妓奋不顾身,我为何不能游戏娼妓?”
“啪”的一声,南流靖出其不意地掌掴了驸马,忿忿道:“你不配提及她。”
围观群众骇异道:“他竟敢提及那位女将军。”他们不是不知道那位女将军的名字,而是妄议过那位女将军的人都离奇失踪了,他们即便只是随口一提也不敢直呼其名。
“该死。”一声咒骂传入她们的耳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