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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六人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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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杨梧清站在渝味轩火锅店门口，看着那块红底白字的招牌，恍惚了一瞬。
高中那会儿，每次考完大考，林薇都会拉着大家来这家店庆功,其实就是找个由头大吃一顿。
老板娘认识他们，每次都把靠窗的那张大圆桌留给他们，说是“学生专座”。
三年没来，店面的装修翻新过，但那股混着牛油、辣椒和花椒的霸道香气，一点都没变。
杨梧清推开玻璃门，服务生迎上来：“您好，几位？”
“我找朋友，应该是林小姐订的位。”
“哦，二楼包间，我带您上去。”
她跟着服务生上楼梯，还没到二楼，就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包间的门半开着，杨梧清走进去，一屋子人齐刷刷抬起头。
“梧清！”
林薇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她穿着一件姜黄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染成了深棕色，马尾照旧扎得高高的，发尾烫过的卷度比高中时更明显了一些。
“瘦了,是不是伦敦的东西太难吃了？”林薇松开她，上下打量，捏了捏她的小臂。
“还好，习惯了。”杨梧清拍拍她的肩。
邓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来，没有像林薇那样夸张，只是轻轻抱了她一下，退后半步笑了笑。“欢迎回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比以前长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沉静了许多，但眼睛里那种温柔的光没有变。
“邓筱，你瘦了。”杨梧清说。
“是你们见我就只会说瘦了吗？”邓筱无奈地笑了笑。
“来，快坐快坐！”林薇拉着杨梧清往桌边按，“你坐我旁边，邓筱你坐她另一边，周骏你往那边挪一个位子——”
“按照圆桌 seating arrangement，杨梧清同学应该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线好，适合拍照。”周骏一本正经地站起来，开始调整座位，“林薇你的包可以挂在椅背的挂钩上，邓筱你的外套可以放在那边的衣帽架上......”
“周骏，咱们好久不见，你就不能放松一下吗？”林薇扶额。
周骏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放松和秩序不冲突，我已经确认过，这家店的消防安全通道有两处，灭火器在楼梯口和走廊尽头各一个。”
赵景明从对面探过身来，拍了拍周骏的肩膀。“骏哥，您老人家出门吃个饭都要做安全评估，以后谁嫁给你，家里得装多少个烟雾报警器啊？”
“按照国家标准，每60平方米至少安装一个。”周骏回答得一本正经，全桌笑成一团。
赵景明今天穿了一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胸前印着抽象图案，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
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更有艺术气息了，但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一点没变。
“你从宣市赶回来的？”杨梧清问。
“那可不。”赵景明一拍大腿，“一听杨神回国，我连夜买票，今早六点起床赶高铁，脸都没洗——”
“那你脸上的是什么？”许博文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认真观察后的结论，“水光折射率异常，应该是涂抹了某种保湿产品。”
包间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赵景明指着许博文：“许博文，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做光谱分析的？”
许博文推了推他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观察到的现象。”
邓筱在旁边小声说：“他的意思是，你皮肤状态不错。”
许博文转头看向邓筱，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谢谢你的准确转述。”邓筱低下头，端起茶杯挡住嘴角的笑意。
林薇用胳膊肘捅了捅杨梧清，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看他俩，是不是很有戏？”
她说完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开始点菜。
“毛肚十二份，鸭肠六份，虾滑十二份，肥牛盘——”她一边念一边在手机上勾选，速度飞快。
“林薇，你点太多了。”邓筱说，“上次我们几个人都没吃完。”
“这次六个人，而且梧清好不容易回来，必须多吃点！”林薇理直气壮。
“我建议先点一轮，不够再加。”周骏说，“根据上次我们六人的用餐数据，人均消费在九十五元左右，毛肚和肥牛的点单率最高，但鸭肠的剩余率也最高——”
“好好好，鸭肠少点一份。”林薇划掉一个，“周骏你真是个活体数据库。”
赵景明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开始讲他大学里的趣事。
“我跟你们说，我们学校那个设计系的系主任，简直是个人才。上次评图，有个同学交了一个装置艺术，用了一堆废旧电路板拼成一个大脑的形状。系主任看了半天，说：‘你这个作品很有深度，它表达的是——信息过载导致的精神熵增。’”
“然后呢？”林薇问。
“然后那个同学小声说：‘老师，我做的是火锅。’”
全桌又笑翻了，许博文放下茶杯，认真地问：“废旧电路板的焊点如何处理才能确保结构稳定？如果是要表现火锅，为什么不用红色调的材质？”
赵景明捂着肚子笑，“许博文，你是我见过最不会接梗的人。”邓筱在旁边轻轻说：“他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许博文转头看她，点了点头。“对，我在想如果用红色LED灯带模拟火锅沸腾的效果，会不会比单纯用电路板更直观。”
“你不是学机械的吗？”杨梧清忍不住问。
“机械和艺术有共通之处，都要考虑结构和表达。”许博文一板一眼地回答，“而且邓筱上次说的那个观点很有道理，我后来查了相关的设计理论，发现确实如此。”
邓筱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话。“你们合作做项目了？”杨梧清装作不经意地问。
“之前有个跨学科的课程设计。”许博文说，“邓筱负责文案和 presentation，我负责结构和数据。她的逻辑很清晰，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而且？”林薇追问。
“而且她的时间管理和资料整理能力，比我们组另外两个工科生都强。”许博文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依然波澜不惊。
赵景明对杨梧清做口型：“他这是夸人吗？夸得跟写评语似的。”杨梧清忍着笑，摇了摇头。
菜陆续上来了，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汤里起起伏伏，浓郁的香气蒸腾而上，把整个包间都熏得暖烘烘的。
林薇负责涮菜，周骏负责计时，他用手机上的秒表精确计算每种食材的最佳涮烫时间，并在倒计时结束时准时提醒“毛肚好了”。
“七上八下，十五秒，多一秒就老了。”他一边捞毛肚一边说。
“周骏，你这吃个火锅跟做实验似的。”赵景明夹起一片毛肚，蘸了油碟，塞进嘴里，一脸满足，“但确实好吃。”
赵景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该我了。我最近在做一个项目，跟拍一个非遗传承人，做木版年画的。老爷子七十多岁，手艺绝了，但脾气也绝了。我扛着摄像机跟了他三天，他一句话没跟我说。”
“后来呢？”邓筱问。
“后来我帮他把工作室里那台老掉牙的电脑修好了。他从那以后见我就笑，还给我刻了一幅年画。”
赵景明从手机里翻出照片，是一幅传统的门神像，但仔细看，门神的脸上带着一副墨镜，手里拿的不是兵器，而是一台摄像机。
“这是他独创的现代门神系列。”赵景明说，“他说，传统要守住，但也要往前走。”
“这话说得好。”林薇感慨。
“老爷子还说了一句话我没跟你们说，”赵景明顿了顿，“他说：‘小伙子，你拍的这些东西，要留得住，别让后人啥都不记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周骏推了推眼镜，赞同道：“影像记录确实是传承的重要方式，你这个项目有意义。”
许博文点了点头。“数据保存的介质寿命有限，纸质和胶片比数字存储更稳定，但数字化的传播效率更高。两者结合可能是最优解。”
邓筱看着赵景明，认真地说：“你做的是有价值的事情。”
赵景明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哎哟，你们别这么正经，我都不习惯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举起啤酒杯，其他人也纷纷举杯。
林薇站起来，声音洪亮：“来，我们敬梧清，欢迎回家！”
“欢迎回家！”大家齐声说。
杨梧清端着杯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张张脸：林薇热情洋溢的笑容，邓筱温柔含蓄的眼神，周骏认真到有些刻板的表情，许博文面无表情但耳朵微微发红的样子，赵景明嬉皮笑脸但眼底有光的模样。
还有那个空着的座位，那是留给陈霜洲的。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啤酒冰凉，带着微微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却烧起一小片暖意。
“对了，”林薇放下杯子，忽然转向杨梧清，“你和陈霜洲...”
“嗯？”杨梧清神色如常。
“昨天下午你约了人，是不是约的他？”林薇眨眨眼，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八卦意味。
“他带我去看了他们研究所的数据可视化平台。”杨梧清回答得坦坦荡荡，“有些技术可以借鉴到我的研究里。”
“哦——学术交流。”赵景明拖长了音，语气暧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讨论学术。”
“讨论的是数据处理方法。”杨梧清纠正。
“那你们讨论完，有没有顺便讨论一下人生啊？”林薇不依不饶。
邓筱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林薇一脚，“哎，筱筱你踢我干嘛？”林薇夸张地叫了一声，“我又没说什么。”
许博文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分析：“根据你们的对话内容和肢体行为，林薇正在尝试获取杨梧清与陈霜洲之间的社交关系信息。这种信息采集行为，在学术上被称为...”
“许博文，闭嘴吃你的肥牛。”赵景明把一盘子肉推到他面前。
许博文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赵景明，认真地点头。“好。”
看着眼前的情景，她忽然觉得，时间真的过去了三年，有些人变了，有些人没变，但这种在一起就很安心的感觉，一点都没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