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菜市场副本 鬼宴 ...
-
第三章
温暖的怀抱里,
陈寻常化成一滩水,气管里依旧堵着什么脏东西,逼走了每一口能滋润陈寻常的空气。视野的光圈包裹了一张略显局促的脸,对方虚虚揽着自己,似乎是想到什么。
陈寻常被人翻了一个面,拦腰抱住。除了肚子处一根粗壮的手臂作为受力点,他几乎是悬在空中。耳侧是规律的喘息声,背后是人体的高温,陈寻常猛地感受到生存空间锐减。
猛烈的撞击一下一下砸在肚子上。
“呕----”
嘴里的血液如瀑布一般一泻千里,臭得发黑。异物的倒流让陈寻常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等陈寻常什么都吐不出来了,一只干燥的双手撑开了他的嘴唇,口腔中流淌着冰凉的液体,掩盖了原来的不适。
甜甜的,瞬间滋养的陈寻常翻滚的胃,连身上的体温都在慢慢回升。
“大……哥……我这是怎么了。”陈寻常微微张开嘴,冰冷腥臭的空气灌入鼻孔,跟嘴里的药疯狂对抗。
“你有吃什么别的东西吗?”
陈寻常眯着眼,那摊红得发黑的血在他眼里逐渐扭曲变成红发大妈的脸,好像无时无刻地在警告他。他说:“不小心,舔到血了,排骨上的。”
“我知道了。”莫问看着属于陈寻常的模糊的白影。
在他的眼里一切不过是黑与白的能量交叠,而陈寻常表层的白光包裹着浓烈的黑,此时在蜷缩与喘息。
他为什么没有死啊。莫问发自内心地疑惑。
吞食市场上流动的食物,这不算违规吗?轻则失去肢体,重则失去生命、变成尸鬼,为什么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
难道“取代卖家”这样的漏洞是被规则允许的?既然如此,为何又会产生如此严重的排斥反应?伤残、死亡以及现在的晕倒……这个超出游戏规则的第三种惩罚,却只出现在这位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
与其他嘉宾平淡的反应不同,这位少年的反应完全是炸开的、毫不遮掩的,连“我拿到鬼牌”的恐惧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可转眼间,他就可以在肉铺店里插科打诨,钻节目组的空子,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可他明明连他眼前的怪物叫什么都不知道。
是出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扮猪吃老虎呢?
“什么味道?”
一个略带嫌弃与讥讽的声音刺破了宁静,微笑唇女孩捏着鼻子,脚尖踩到恶臭味的边缘,停了下来。
她的眼睛掠过了狼狈的陈寻常,然后在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莫问,最后落到那摊黑色的血上。
“莫问。”祝红绡很严肃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这是谁的血?”
现场很安静,莫问不擅长接这种严肃的质问,特别是这种指名道姓让他回答的问题。
“莫?问?”陈寻常嘴上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他花十几秒就收拾干净自己身上的病气,脸上全是对这个名字的惊奇。
“准确来说是我吐的,但不是我的。”他嘴上回答了祝红绡的问题,眼睛却一直地望向莫问,仿佛有实体一般让莫问不得不撇开头。
“这个血真的很脏。”祝红绡眉峰紧皱,她的眼睛如同注视死物一般,寒气直攻陈寻常。“我说的不只是物理上的脏。”
两人都清楚她的意思,在这个穿梭阴间的综艺里能有什么东西是干净的。就连他们踩着的地板都积着脏水,像肮脏的培养皿。
“时间过去大半了,你们拿到了什么食材?”祝红绡不再多说废话,步入正题。
第一期综艺主题明显是团队向任务,获取食材的任务量巨大,所以人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合作。
祝红绡将三两五花肉、四个鸡翅、一颗白菜、一把快腌掉的香草还有一个苹果摆了出来。
与她同行的女孩手上全是调味料,盐、生抽还有料酒。她的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深得可以看见里面的肉,仿佛还在汩汩冒血,很难让人忽视。
莫问的袋子基本涵盖所有食材的种类,排骨、白菜、豆腐……
“你是怎么拿到这么多食材的?”陈寻常靠近莫问,眼睛在袋子里翻找,好奇地问。
莫问的身体完好无缺,没有一点损坏的痕迹并不是最简单的交易获得食材,可此时的他却像个破损的机器人,没有发声。
“莫问。”陈寻常郑重地喊了他的名字。“原来你就叫这个名字呢。”
“我当时以为你是烦我,让我少说点话呢。”陈寻常毫无遮拦地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莫问听,一点也不在乎对方如何回复。
“所以我能当你的小弟吗?”陈寻常问。
他的话音一转,身上懒散无赖的气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竟一种审训者姿态看着莫问。“你们都相互认识,是不是?”
“但是,不熟。”他停顿了一下,又极其肯定地念到。
“毕竟是著名的捉鬼师,相互认识也很正常。“
”可你们从来没见过我。”
“不好奇吗?为什么我会在这个节目?”他身体前倾侧对着众人,微微靠在他的耳边讲,那只双手遮住了他唇瓣,隔绝了别人的视线,彻底将莫问拉进了这个世界。
“不好奇。”莫问说,三个字像流水线上的商品,毫无起伏地出口。
“那你可以好奇一下吗?因为我也——”陈寻常的话戛然而止。
“砰!”一声闷响,不是砸在肉上,而是砸在骨头上,让人听了都觉得牙酸的猛击声。紧接着,某物被狠狠地砸在地上,还有吃痛的呓语。
陈寻常猛地回头。
只见几步之外,祝红绡单膝压在长发男身上。左手死死扣着男人的衣领,连手指都泛出血丝,右手将人拖在地上,正一下、一下地拳拳到肉。
长发男人脸上原先神经质的笑容已经被瓦解,他死死藏着购物袋,双手紧紧环抱在身前,一点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而祝红绡脸上仍是那副天生的、自带寒意的微笑。那被汗浸湿、层次不齐地沾在她额头上的短发衬得她更疯狂。
她出拳极有韵律,每打一拳,都从牙缝中挤出一个词。
“别、的、”砰地一拳砸到肩窝上。
“老、人、家、”砰地一拳撞在锁骨。
“和、小、孩、”砰地一下砸到肋骨。
“都、带、了、”砰地一下砸在胃部。
“一、袋、饭、”砰地一下砸在腰子。
“回来。”
她终于收了手,嫌弃地从男人身上起来,揉了揉沾血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风遥,你什么意思啊?合着大家冒死拿回来的东西,都给你用呗。”
她依旧嘴角带笑,只不过眼睛从那张血淋淋的脸挪到他胸前的购物袋上。
“没有人想动你的娃娃,如果你还想继续当团队的老鼠屎,我不介意让它消失。”
那滴不知道属于谁的血穿过祝红绡的手指缝隙,一滴、一滴,落在潮湿的地板上。在陈寻常眼里,仿佛染成了红色的血光圈。
陈寻常恍惚中听到老人家苦口婆心地劝和,还有小孩的讥笑声嗡嗡嗡挠得他太阳穴痛。
“哎呦,食材差不多齐了,看上去也能做几道菜。”老人家说,他的眼睛沧桑而又温和,饶是祝红绡也慢慢地压下自己的火气,只不过嘴角不受控制地瘪着。
现场一时变得极其安静,大家都默不作声地处理食材,那场打架带来的尴尬在蔓延。
老人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由鬼举办的综艺,要邀请我们这一群捉鬼师来。”
对啊,陈寻常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但角度不太一样,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一个普通大学生会参加这种阴间综艺?
如果鬼真的存在,陈寻常唯一可能遇到鬼应该是在十岁父母的葬礼上。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他的父母真的来见他,估计也被困他的在泪光中。
“还能干嘛?就是想玩弄、折磨我们呗。”那个看上去十四十五的孩子不屑地说。
老者看似严肃地敲了敲他的头:“只有占绝对优势的强者才能叫玩弄,你觉得你很弱吗?”
“当然不!”小孩哥不服气。这看上去是个反问句,但对于在场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个设问句。
陈寻常转了转他的小眼睛,忽然问:“那您的意思是,其实这个规则并不一定要遵守,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人家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按照综艺的套路,观众们应该更喜欢看我们踩在边界线吧。”祝红绡接过老人家的话头。
陈寻常悄悄地叹了口气,这群人当然有实力在边界线蹦迪啊,而他刚刚还差点因为不小心舔了一口的血活活呛死。
“你们就开始想着表演给观众看了吗?观众可是一群以我们为乐的鬼啊!”小孩哥仰头,摊开手,说。
“那刚刚那一场架,观众们一定看得很开心吧。”刘风遥不知廉耻地插话,好像刚刚被打的不是他。
祝红绡手上功夫不吃亏,嘴上功夫自然也不吃亏。“你要是再发神经,我就让观众们再看一场。”
面前两人有在打一架的趋势。陈寻常垂下眼,目光掠过那一滩渐渐渗入地砖的黑血,接过掠过从菜市场交换而来的食材。
那块五花肉表层暗沉发褐,属于脂肪的部分开始发绿。那团白菜叶子边缘逐渐变绿,还长了不少小黑点,就连那顺带拿的苹果发泛着一层不祥的蜡色,这些食物好像离开摊位后腐蚀速度变快了。
陈寻常把视线移到身旁的人,他的身旁一直很安静,如果不是陈寻常有意巴结,甚至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从进入菜市场开始,莫问就只跟他说过四句话,而且极其惜字如金,基本都是一个一个字往外蹦。
陈寻常正想着,耳畔却传来极低的声音,“食材真的齐了吗。”如果不是正隔着那藏青布望着他,陈寻常都要以为是市场的风在作祟。
陈寻常一怔,他眼睛扫过桌上的食材,不懂这场宴席还缺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们是做给谁吃的吗?”陈寻常听到他这样问。莫问的声音依旧平缓,但非常小声,像投入大海的针,一不小就会被吹散。
”反正……不是给人吃的。”陈寻常随口一说,话出才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是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六道轮转,宴请幽客。”莫问微微侧头,环顾了整个菜市场,明确了自己的猜测。
“六道鬼宴,少了鱼。”
陈寻常抬起头看向莫问,这个菜市场的结构他早就了然于心,他十分确定。
“这里没有一家店卖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