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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菜市场副本 吃掉脏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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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湿漉漉的地板上,
陈寻常叉腰站在肉铺前,与里面的红发大妈对峙。
那头红发。准确来说,那头血发越发猩红。像是鲜血从头骨中渗开,顺着头丝往下滴落,在额头处黏糊成一片血色。
他的注视似乎是激怒了她,大妈拧着眉毛,怒目圆睁,却不曾离开她的店铺半步,面部狰狞好像下一秒就能把陈寻常生吞进肚。
她忽然蹲下,端出来一根异乎寻常的排骨,比猪的、牛的、羊的都要长。然后,单手抡起厚重的剁刀。
”邦邦”两声闷响,骨肉应声撕裂,在菜板上砍出一条长缝,里面流出浓稠的鲜血。
直到这时,贴在电子称上的白纸终于浮现字符。
“中排。诚意:一条手臂。”
陈寻常瞥了一眼纸条,终于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对峙,他走上前,脸上绽放出一个娴熟又略带谄媚的笑容。
“姨啊,这个排骨怎么买啊。”
大妈头也不抬,专注地用刀根刮着骨缝,声音混杂咚咚咚的尾声:”瞧你胳膊长腿长的……拿你小臂,行不?”
陈寻常不表态,继续问:“你这个新鲜不?”
“咚!”
大妈旁若无人,刀起刀落,鲜血飙在陈寻常的脸上。他本就唇红齿白,此时被鲜血衬得更加艳丽。
”够新鲜不?”大妈扬起脸问,眼睛瞥见了陈寻常那幅认真思考的样子,俊俏又娇艳。
陈寻常刚想开口。舌头尖尖微微舔舐到嘴唇上的血。竟然是甜的。久旱逢甘露的甜在舌尖蔓开,他的脑袋顿时变得混沌。
“够新鲜。”陈寻常挤出一个笑容,手背在脸上来回地蹭。“还是早上的肉新鲜。”
“那当然啊。刚刚杀的。”
“能不能在便宜一点啊。”陈寻常顶着一张血淋淋的脸问。“姨,砍我半条手臂真的好疼的。”
大妈的嘴角瞬间下沉,手上的剁刀和她一样急躁,如鼓点般密密麻麻地在剁板上敲打,她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喘也像笑:“你话太多了,到底买、还是不买。”
“咚咚咚”声音越来重,一下一下打在陈寻常的心脏上。
她在急什么?陈寻常想。
陈寻常的视线从她那张焦躁的脸上滑开,落到了那条两人脚尖指向的满是油污和血痕的粗线。
她那双破旧的皮鞋分毫不差地与挨着粗线,无论上身怎么愤怒、大吼、前倾,双脚一丝一毫都没有超出。
陈寻常缓慢地、刻意地向前挪了半步,双脚正正好好停在红线前。
剁骨的声音停下来了。
陈寻常脸上略显谄媚和惊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握规则的玩趣。
他一只手搭在肉铺的杠上,另一手插着腰,笑嘻嘻地问:”姨啊,是不是我不说‘买’,你碰到碰不到我啊。”
大妈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然后哐当一声把刀子扔到桌上,气急败坏地一屁股坐下了。
”你要买就买,不买就滚蛋。”她吼道。
“哎呦哎呦,别生气嘛。心平气和才能赚大钱。”陈寻常靠在墙上说劝“我说你每天都要待在这个闭塞潮湿的地方,还要遇到像我这种难伺候的顾客。”
大妈也不正眼看他,就在那里龇牙咧嘴地咬后槽牙,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给陈寻常都看乐了,继续说:
“不如这样吧,我帮你看一天店。你出去晒晒太阳,看看家人什么的,划算不?”
“我也不多贪,你就给我拿根排骨,赚的东西呢,我给你放到抽屉里怎么样?”
她的嘴里依旧发出的噪音,只不过更用力。双腿大字岔开,上下不停地抖动。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在空间放大了无数倍。
她在犹豫,甚至犹豫得焦虑。陈寻常一点也不急,就乖乖站在那里等她的答复。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陈寻常都想开口催促她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之前的焦躁和犹豫荡然无存,那副非自然生物的疯劲消失了,像一个染着红发的正常人类,对他说:“小伙子,你想好了?”
“真不知道,该说你是无知呢?还是胆大呢?”
“接了我这个老太太的‘因’,就得承我的‘果’,知道吗?希望打烊的时候,你不要后悔。”
陈寻常坐在摊位,脑海中来回播放这句话。就是后果自负的意思吧,陈寻常想。他越想越烦,黑发被他揪成冲天状鸟窝。
实在是不放心,他将压在购物袋最深处的旧书翻出来,一一比对,最后手指停在了尸鬼那两个字后面。
上面除了最基本的定义,还伴着一行手写的小字:”尸鬼者,以固念缚于地,或驱其念,或逐其地,得以入土,灵归天地,步入轮回。”
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陈寻常想,他还需要很多食材,真一整天坐在这张肉铺才真是浪费时间呢。不过,这给了他新的灵感,“驱其念”“逐其地”何尝不是一种获得食材的方式呢。
他抬起脚想离开,脚尖窜过红线,一种火辣辣的疼从脚尖跃起,下一秒仿佛就会引燃全身。浑浊的空中开始弥漫着肉质熟透的香气。
“噗通。”
陈寻常摔倒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抱着头,双腿痛苦地蜷缩起来。琳琅满目的铁盆铁碗在柜子上摇晃,结结实实地砸到他身上。
这就是因果报应吗?
陈寻常扒出一个口子,扶着腰,老老实实地把碗和自己摆回原位。
他双手托腮,顶着鸟窝头、满脸鲜血死死盯着路人看。现在他成为整个菜市场最诡异的摊主,买不到东西也卖不出东西。
终于,第一位潜在顾客来了。
陈寻常对他毫无印象,他留着一头齐肩的长发,身体板正,上肢却极其割裂地搂着手中的购物袋,时不时打开看一眼,露出奇怪的笑容。
当陈寻常对上他的眼睛时,他的笑意瞬间消失,脸上堆满了嫌弃和凶狠。在陈寻常的注视下,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没给陈寻常一点开口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两股激烈的吵架声穿透了陈寻常的耳膜。
陈寻常清楚地看见,微笑唇女孩已经气得面红耳赤,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彻底耷拉下去,接着呈倍速般无语地抖动。
跟她一样受气的,还有跟她吵架的女孩,她总是赌气一般扭过头,在听见对方的话语后,又不服气地回呛。两人在几轮互怼中走过了整条街,看都没看陈寻常一眼。
陈寻常很是佩服她们,在这种阴湿的地方,还能吵得如此热火朝天。
她们离开后的店铺变得异常安静,周边原本忙手忙脚的尸鬼们停止了手上的活,宛如真正的死物一动不动,翻出化脓的眼白,像是在哭泣。
“嗒、嗒、嗒”
那规律的、不紧不慢的盲杖稳健地打在地上,由远及近地来到陈寻常面前。陈寻常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兴奋地伸出一只手在大街上晃。
绑带男停下了,他像是出门遛弯的老大爷,在陈寻常对他的呼唤中,微微侧身,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明明蒙着眼睛,陈寻常却能从他毫无动容的嘴鼻上看到一丝疑惑。
“大哥大哥,你换到多少食材了!”陈寻常闪着亮晶晶的眼睛问,尽管他忘记了对方看不见,但他依旧使用这种小把戏。
绑带男一如既往地沉默,他将盲杖移到另一只手上,那只看上去轻飘飘的袋子被他敞开,里面微微显现出蔬果的轮廓,角落里还藏着一抹猩红。
超乎陈寻常所料,他没想到有人能四肢健全地换到了肉类产品。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在心里做了一个考量,换了一个说辞:
“大哥,我跟你实话实说吧,我被困在这家店,一步也出不去……”
“只要你能把这两根排骨卖了。你就可以给我一个自由,还能顺便收获我这一个小弟,怎么样?”
陈寻常将两根上好的排骨捧着脸前,好像在展示这场交易有多么值得。
绑带男没有犹豫,他问:“拿什么换。”
对哦,大妈好像没有定价。陈寻常他想起来,那这个东西他说了算。
陈寻产掂量了这两根骨头,对着绑带男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两条腿?”
“No,No,No.”陈寻常伸着两根手指头,在他的面前摆了摆。”是两根腿毛。”
陈寻常说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秒。连那些翻着白眼、一动不动的尸鬼们都僵了一秒。
然后,绑带男什么都没说,弯下腰,利落地完成了交付。
陈寻常亲自将腿毛收在抽屉里,带着忐忑的心跨出了那条线,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一点灼烧的感觉。
陈寻常心情很好,紧紧地跟在绑带男后面。虽然说折腾一上午,只赚到一根排骨。但这绝对是他做过最赚的生意了。
与其自己在陌生的世界瞎折腾,不如在队友里找个最正常的抱大腿。而选择游离团队外的伙伴的踩雷机率远远小于选择团队的佼佼者。
“大哥,我怎么称呼你。”
“莫问。”(攻就叫这个名字)
看到没有,有实力的人都是人狠话不多。
陈寻常正在偷偷窃喜自己抱上了大腿,突然他撞上了前方人的臂膀。绑带男回过头,将自己袋子里的排骨递给陈寻常,“给你。”他说。
陈寻常面露疑惑地接过排骨,指尖触碰之时,一股滔天的寒意深入脑髓。那排骨上的猩红仿佛都活了似的,争先恐地涌入他的身体。陈寻常感觉他的身体在燃烧。
他呼吸不到新鲜空气了,一股发臭的鱼腥味贯穿他全身,他的胃囊在抽搐,就像有一只冰冷的鱼钩在里面拉扯、上下。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挂住、放血、风干的死鱼仰头硬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