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菜市场副本 市场管理人 ...
-
第四章
“你先跟我讲讲六道鬼宴是什么?”陈寻常真心发问,在他的印象里,能称得上鬼宴的是每次过年在父母照片前放的砂糖橘、糕点和热菜。
仅此而已,因为他每次都火急火燎地摆好,老一辈的讲究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的。
“六道鬼宴,顾名思义就是祭祀鬼的宴席,三菜一甜品一水果一酒水。”莫问继续低声说道。
“两荤一素,两荤必有一鱼。”陈寻常耳朵清晰地感受上方传来的气流,身子不偏不倚地面对着食材,用眼睛细细地数着。
豆腐、白菜当素菜,鸡翅、五花肉、排骨当荤菜,那还缺鱼、甜品和酒水。
莫问像是听到他心中的疑惑,接着说:“豆腐加点砂糖,可以当成甜品,但鱼绝对不能少。”
“为什么?”陈寻常猛地回头,对上那层藏青色的飘带。
“鱼是用来‘认脸’的。”相比与陈寻常突兀地疑问句,他的声音很小。“如果是知道鬼魂的祭祀,那鱼就不是必备品。”
“活鱼的眼,既是我们看到对方的途径,也是对方认识祭拜者的途径。没有鱼,我们就永远不知道我们在给谁做饭。这就像招惹了一个野鬼,后果比宴席失败还吓人……”
陈寻常全神贯注,可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一片寂静中,他茫然地抬起头,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看。
“我们在讲鱼的事……”陈寻常不打自招,他眼角弯弯,憨憨地笑了一声,然后非常自然地补了一句“大哥说,缺了鱼,这道宴席,就白做了。你们有看见过水产区吗?”
“我知道。”祝红绡说,“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这个菜市场有蔬菜区、米面区、禽肉区,就是没有水产区。”
“我甚至连一滩水都没见到过。”她把手撑在桌子上说。
水产区的缺少,就验证了鱼是这期节目必不可少的食材。如果他是导演,他会将这关键安排在哪里呢?陈寻常想。
陈寻常眼睛无意识地瞥向那一滩也能被称作液体的黑血。那阵阵眩晕的感觉通过视觉直击他的大脑,他隐约想起哽咽那一瞬间的所有感知。
“没有。”陈寻常说:“奇怪地是,肉眼上水产区毫无踪迹,但我刚刚昏倒的时候的确闻到一丝鱼腥味。”
“千真万确?”
“确定。”
“那股味道,”陈寻常皱了皱眉头,像是回忆一道恶心了他很久的烂菜。”跟我整个人泡在酸水里一夜没有区别,现在依旧恶心得想吐。”
没人接话,几人的表情微妙地拧了一下。
“真不知道你瞎折腾什么了……”祝红绡她随口说道,又默默降低了音量,吞下剩余的嘀咕声。
“我们再去附近看看吧。”小孩哥说,“说不定它被藏在哪个黑暗的角落了。”
大家自动分成四组,围着菜市场进行地毯式搜寻。陈寻常像是竖着狗鼻子,在空气中猛地吸一口,那又浓又呛的鱼腥味却没再出现过。
陈寻常别无它法,他脑子里冒出一颗鬼点子,转头就对莫问说:“你说,我再呛一口血能找到气味来源吗。”
莫问没有说话。那层藏青色的飘带静静地对着陈寻常,久到陈寻常后悔自己嘴快了。然后他开口了,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怎么进店铺卖东西的?”
陈寻常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与红发大妈的交易讲了。当说到“因果论”时,陈寻常都觉得自己过于胆大包天,声音不自觉地底下半度。
他悄悄抬眼,莫问飘带下的那张面不知不觉收起了所有表情,只有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很严重吗?”陈寻常小心翼翼地问,他的脸上堆满圈外人对灵异现象的一无所知,全然不知他的命已经跟一只不见踪迹的尸鬼绑在一条线上了。说不定这尸鬼生前的命数已经缠上了这无知小儿。
几秒后,莫问开口说,声音沉寂得像落在枯井的石头:“严重。”
“这跟你直接把自己的命给她没有区别。”莫问果断地说,“你现在只能祈祷你的八字够硬,能扛得住两个人的命格。”
大概过了四五秒,陈寻常仿佛才听懂莫问的话意,他的脸上短暂地出现一丝惊恐和无措。
他依旧沉默。莫问不算会说话的人,他的安慰怕是比此时的陈寻常还无力,只是一直身子微斜,观察他的表情。
陈寻常说话了,却与那件事无关。“你说,水产区会不会就在我们脚下。”莫问一时没理解他的脑回路,问:“为什么。“
“因为我总感觉地板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粘在我的脚底,就像是挽留着我。”
他笑着说,声音很轻。“你刚刚说命格的时候,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这里,本来就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没有再看莫问,只是盯着地上让他一时糊涂的湿痕,轻笑一声:“真是荒谬。”
再怎么多说都是无用功夫,陈寻常只是个普通人,从他莫名地进入游戏开始,他就注定成为牺牲品。
众人围着菜市场里里外外搜查了好几圈,一点收获也没有,疲惫不堪地回到了最初汇合的地方。
“到底在哪里啊!!”祝红绡仰天长问,“为什么八个人里面凑不出一个会风水的?”
陈寻常偏头好奇地问她:“难道会风水就能算出在哪吗?”
“那也说不定,但一般会给个方向,起码告诉我们在东西南北。”
陈寻常把手按在购物包的轮廓上,里面是那两本讲满了民俗知识的书,其中一本就专讲风水。当初偶然在父母合照里瞥见这两本书,就顺手区图书馆借了。
他刚打算开口,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找。”吴林提出。
“节目组提供的规则里不是还有一个人没出现吗?”他接着问。
“市场管理人员?”祝红绡、小孩哥、陈寻常异口同声地说。
对于大家来说,这个人员是弥补程序漏洞的补丁,同样也是规则的漏洞和突破口。当然,规则规定的惩罚不是闹着玩的,根本就不会有人冒着死亡的风险,去试探那个所谓的市场管理人员。
“那怎么办呢?”有人将大家共同的疑惑提了出来。
陈寻常的眼睛围着菜市场溜了一圈,他忽然说:“既然市场管理人员管理市场,那我们顾客之间的矛盾他管得着吗?”
————————
一家谷米类的店铺门口。
一个长发男人正拎着一袋粮食,五只手指死死地抓住他的购物袋,嘴上还大声地囔囔什么,引得全菜市场的人侧目。“喔,走过路过别错过噢,有人大庭广众偷粮食了。”
刘风遥两句话嚎得跟山间的号子,几乎全菜市场都知道这里发生了盗窃。
“粮食”两字迅速刺痛商家的神经,它踏着两只发黑的双腿,一溜烟就窜出店门口,看见两个男人在不远处拖拽着一小袋米。
“上面写你名字了吗?你就这么诬陷人?”吴林说,他毫无起伏,看上去像勉强与对方争辩两句。
“哟,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讲理呢。”话音未落,刘风遥一拳揍在他的肚腩上,吴林吃痛地开始干呕,他像是恼怒了一般,出拳揍到同样的地方。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像是从地砖中渗出的泥水粘在他们鼻尖、肚皮、后背,瞬间将两人洗刷成小泥人。
他们越揍越起劲,越来越激烈,几乎附近的尸鬼也是抓住了看人类笑话的机会,连米粮店老板都兴奋至极,根本没有发现战场跟他门前的粮食越来越近。
“噗通”吴林一个扫堂腿,连带着粮食和刘风遥,全部撒在潮湿的泥路地上。
“啊!!”一阵尖锐的爆破声刺穿陈寻常的耳膜,米粮店的老板不可置信地盯着扭打成一团的人类,他的脑袋迅速化成鸡冠状,如同烧开的热水瓶在空中爆炸。
“嘀”、”嘀”、”嘀”
水滴一颗一颗坠落的声音清晰地砸在陈寻常耳朵里,一种非自然的力量在控制着他抬头,来人的脚掌溅出不同于人类短暂、清澈的声音,反而是粘稠又反复。
陈寻常不受控制地抬起头,肉眼可见的是一只巨大鱼头,翻着接近拳头大小的白眼,鱼鳃边挂着熏黄的白沫,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味,离两人越来越近。
它的身高是正常人类的两到三倍,一伸出它畸形的手臂,就能直接将人丟进肚子里。
原本喧闹的菜市场静下来了,看热闹的尸鬼踏着脚步,一点水声都听不见,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现场的两人一口气也不敢喘,保持着拎对方衣领的姿势,一动不动。
陈寻常只有眼睛紧盯着怪物,其他的部位罢工一般,毫无运作征兆。
一颗汗落在地上。
陈寻常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什么“按”住了,是身体拒绝配合。他的大脑在尖叫、在跑,膝盖像是灌满了水箱中发霉又冰冷的养殖水。
他只能睁着眼。
看那个怪物歪着头,脖颈露出跳动的鱼鳃,渗出熏黄的油脂和泡沫。
看它伸出手,露出比例极差的手指,组装的关节像是还没有分化完就被硬塞入某种躯壳。
看它把吴林提起来,他的脚甚至还在扑腾,鞋底还在哗啦啦地掉菜叶,他的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那颗靠近吴林手腕的小痣一寸一寸地贴近那张冒白沫的嘴。
陈寻常想闭眼,但他闭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