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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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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班第二天,程无眠给自己定了一个新目标:低调。
昨天被迟问青问“你是不是总看我”,这件事给他敲响了警钟。他的战术需要调整,不能太明显,不能太频繁,不能让迟问青觉得这个人有问题。他决定从“偶遇”改成“自然地出现在对方的生活里”。这两者的区别,大概类似于“跟踪狂”和“命中注定”的区别。前者进派出所,后者进结婚登记处。
上午第一节课,数学。
周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点名叫人上去做。
“迟问青。”
程无眠立刻坐直了身体,比被点到名的本人还积极。
迟问青从后排走上去,拿起粉笔,看了一眼题目,然后开始写。步骤简洁得像是写了怕人看懂,跳了好几步,但答案是对的。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步骤不够完整。下次把过程写清楚,别光给答案。”
迟问青“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上。经过程无眠那排的时候,他低头扫了一眼。就那么一扫,大概零点三秒。
程无眠在心里飞速分析:他在看我吗?还是在看我桌上的水杯?水杯有什么好看的?那就是个普通水杯。所以他大概率是在看我。程无眠把这个分析结果存入大脑的“证据库”。
上午第三节课,英语。
英语老师让大家同桌互相批改听写。程无眠的同桌李浩然,人如其名,长得浩然正气,批改听写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给程无眠圈出了三个拼写错误,还附赠了一句“你这个字母a写得不规范”。
程无眠深呼吸了一下,忍住没说什么。
他趁机往后排看了一眼。迟问青的听写本上全是红叉,他正低着头,那个沉默的背影透着一股“我是理科生英语不好怎么了”的倔强。
英语老师念完最后一个单词,说:“互相批完了吗?谁全对的举手。”
程无眠举了手。他英语一向好,全对是家常便饭。
迟问青没举手。他那个本子上的红叉大概比正确答案还多,红得像过年贴的福字。
下课铃响,程无眠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起身往后排走。走到迟问青座位旁边,把笔记本放在他桌上。
“哥哥,这个给你。”
迟问青抬头。“什么?”
“英语笔记,上面有语法总结。”程无眠顿了顿,补了一句,“可能对你有用。”“可能”两个字是他特意加的,显得不那么刻意。意思是:我不是专门给你整理的,我只是顺手给你看看,你爱看就看,不看拉倒。
迟问青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英语很好?”
“还行。”程无眠谦虚地说。其实他英语单科排名年级前十,但这个数字说出来太像一个炫耀狂了。
迟问青“哦”了一声,把笔记本翻开了。他看了两秒钟,忽然说:“你字挺好看的。”
程无眠差点当场表演原地升天。迟问青夸他字好看。迟问青居然会夸人?他以为迟问青的词汇库里只有“嗯”“哦”“行”三个字,没想到还有个隐藏词条“好看”。
“谢谢哥哥,你慢慢看。”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但心跳已经飙到了“需要去医院挂号”的程度。
回到座位上,他掏出手机,在课桌底下飞速打字:“X月X日,借英语笔记。对方评价‘你字挺好看’。新发现:迟问青会夸人。备注:夸的是我的字,但四舍五入就是夸我本人。”
中午食堂,程无眠打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一碗米饭,端着餐盘找位置。
他看见迟问青一个人坐在角落,对面空着。周围还有好几张空桌子,但他视而不见。
机会。他走过去。“哥哥,这儿有人吗?”
迟问青抬头。“没有。”
程无眠坐下来,把餐盘放好。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迟问青吃饭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快,程无眠怀疑他嘴里装了传送带,食物进去就直接到胃里,省略了咀嚼这个步骤。
“你英语笔记我看了。”迟问青忽然说。
程无眠抬头。“嗯?”
“那个语法总结,写得很清楚。”迟问青顿了顿,“比老师讲的清楚。”
程无眠端着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迟问青在夸他,第二次。今天已经第二次了。这个人是不是被外星人附身了?还是他其实有个双胞胎哥哥,今天来替他上课了?
“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程无眠说。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就好像他只是随手帮个忙,完全不重要,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迟问青看了他一眼。“行。”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饭。
程无眠也低头继续吃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已经放了一百八十响的礼花,还有无人机表演和灯光秀。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三班和四班一起上,男生在操场这边打篮球,女生在那边跑步。
程无眠站在篮球场边,假装在跟李浩然聊天。李浩然在说昨天的一场球赛,谁绝杀了谁,谁得了多少分,程无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篮球场上迟问青的身上。
迟问青今天手感不太好,投了好几个都没进。他在场上皱了皱眉,甩了甩手,又继续跑,像一个卡住了但拒绝重启的程序。
赵鸣跑过来,拍了拍迟问青的肩膀:“青哥你今天手冷啊。”
迟问青没说话。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杀气。
程无眠把手揣在兜里,捏了捏那张校园卡。他想去小卖部给迟问青买瓶水,但昨天才被问“你是不是总看我”,今天就跑去给他买水,太明显了。他忍住了。忍得很辛苦。
“你会打篮球吗?”李浩然忽然问。
“不会。”
“那我教你。”
程无眠看了李浩然一眼。这个人热情的时机总是很诡异,但此刻他看李浩然的眼神,就像看一位救命恩人。
“行吧。”程无眠说。
他跟着李浩然到另一个半场学投篮。李浩然教得还挺认真,从站姿到手型,一步一步说。程无眠投了五个,进了两个。他对自己的命中率非常满意,毕竟他的运动天赋主要体现在“精准地出现在迟问青经过的地方”。
正练着,迟问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也在打球?”他问。
“嗯,刚学的。”程无眠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篮球初学者,而不是一个“趁机在暗恋对象面前刷存在感”的心机男孩。
迟问青看了他一眼。“手型不对。”
程无眠愣了一下。“什么?”
迟问青把水瓶放下,抬手给他示范了一下投篮的姿势。动作很标准,手指张开,手腕下压,球在他手里像长在上面一样。然后他看了程无眠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看明白了吗?程无眠没看明白。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迟问青的手上。迟问青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跟他整个人那种“三天没洗头”的粗糙直男气质完全不像同一个人的。
“你试一下。”迟问青说。
程无眠拿起球,学着他的姿势举起来。迟问青伸手调整了一下他托球的角度。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就那么一下。大概零点五秒。
程无眠感觉自己的手背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酥了。
“对,就是这样。”迟问青退后一步,“投。”
程无眠把球扔出去。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进了!”李浩然在旁边喊,声音大到半个操场都听见了。
程无眠转身看迟问青。迟问青也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以。”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水,转身走了,潇洒得像一个完成任务就下班的特工。
程无眠站在原地,手背上被迟问青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现在还是热的。他怀疑那块皮肤的温度已经可以煎鸡蛋了。
“你耳朵好红。”李浩然说。
“运动了嘛。”程无眠面不改色。
“你就投了一个球。”
“……我是易红体质。天生的。从小就这样。”
李浩然看了他一眼,那表情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程无眠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他站起来的时候,迟问青正好从后排走过来。经过他座位的时候,迟问青停了一下。
“你的笔记本。”迟问青把那个英语笔记本放在他桌上,“看完了。”
程无眠接过来。“有用吗?”
“有用。”迟问青说,“谢了。”
“不客气,哥哥拜拜。”
迟问青走了。
程无眠随手翻开笔记本,想看看迟问青有没有在上面乱画——然后他愣住了。里面夹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明天还你一瓶可乐。——迟问青”
程无眠盯着那张纸条看了整整十秒钟。迟问青给他写纸条。迟问青主动给他写纸条。迟问青为了还他一瓶可乐,专门写了张纸条,郑重其事地落款,写得像一份合同。这个人对“不习惯欠别人”这件事的执念,已经发展到需要书面确认、双方签字、一式两份的程度了。
程无眠把纸条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笔袋的夹层里。不是因为他要留着做纪念。好吧,他就是留着做纪念。他要留一辈子,传家宝那种。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今天的天空特别蓝,阳光特别好,连走廊里那股拖把的馊味都闻起来格外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