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无眠》板栗殼

7、第 7 章

　　分班结果出来那天，程无眠紧张得早饭都没吃下去。
　　程妈妈看他对着粥发呆，说：“又不是高考，至于吗？”
　　程无眠没回答。高考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到学校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大圈人。程无眠挤不进去，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什么都看不到。
　　“程无眠！”赵鸣从人群里挤出来，看见他就喊，“你分到三班了！”
　　三班。迟问青原来的班就是三班。
　　程无眠说了声谢谢，转身往三班教室走。走了两步就开始小跑。
　　他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数是原来三班的老面孔，也有一些像他一样从其他班分过来的。他扫了一圈，没看到迟问青。
　　他在靠窗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假装在整理课本，余光一直盯着门口。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每进来一个人他就抬头看一眼，不是，继续低头整理课本。
　　第五个，不是。
　　第八个，不是。
　　第十二个——
　　迟问青背着书包走进来，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那件黑色卫衣。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教室，目光经过程无眠的时候停了一下。
　　程无眠心跳加速，但脸上只是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哥哥！”
　　迟问青点了点头，没走过来。他扫了一眼教室，最后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不是同桌。甚至不是前后排。
　　程无眠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来。他刚才招手的样子一定很蠢。
　　他转回去面朝黑板，把课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没事。一个班就不错了。攻略手册上写的“降低预期，保持耐心”，他自己写的，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第一节课下课，程无眠坐在座位上没动。他在想要不要主动去找迟问青说话。去找的话，说什么？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就为了说一句“哥哥好巧”？太刻意了。不找的话，今天就这么过去了？分班第一天一句话都没说上？
　　他正纠结着，迟问青从后排走过来了。
　　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分到这个班了？”迟问青问。
　　“嗯，早上刚看的。”
　　迟问青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继续往前走了。
　　程无眠盯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小人又开始转圈。他走过来问我了。他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就为了问我一句“你分到这个班了”？不对，他可能是要去接水，走廊那边有饮水机，只是顺路。
　　程无眠把“顺路”和“专门”两个选项放在天平上称了称，没称出来哪个更重。算了，先记下来。
　　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分班第一天。同班。他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可能是顺路）。备注：至少他看见我了。”写完后他看了一遍，觉得这个备注太心酸了，又删掉，改成：“同班了，后面机会多的是，不急。”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无眠端着餐盘找位置，远远看到迟问青和赵鸣坐在一起。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今天已经“偶遇”太多回了，再凑过去就太明显了。他找了个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这样抬头的时候能看见迟问青，但又不至于被发现自己在看他。
　　迟问青吃饭很快，吃完就端着餐盘走了。经过程无眠这边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程无眠正戳着米饭，感觉到头顶有一道目光，抬头。
　　迟问青已经走过去了。
　　他没看清迟问青的表情。有可能是随便看了一眼，有可能是专门看了他一眼，有可能根本没看他、只是在看别的地方。
　　程无眠戳米饭的力气加大了一点。迟问青这个人，为什么连走路都让人分析不明白？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程无眠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他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迟问青正好也从后排走过来。两个人几乎同时到了门口，程无眠往左让了一下，迟问青也往左让了一下，又撞到一起。
　　“你先。”程无眠说。
　　迟问青没客气，直接走出去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你今天是不是总看我？”
　　程无眠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没有。”
　　“哦。”迟问青转回去继续走了。
　　程无眠站在教室门口，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今天的表现是零分。被发现了，还否认了，否认得很不自然。迟问青那个“哦”，意思可能是“我不信”，也可能是“随便问问”，也可能是“我就知道”。
　　他分不清是哪一个。

　　回家的路上，程无眠坐在公交车里，把脸贴在车窗上。他打开备忘录，把今天写的那条“同班了，后面机会多的是，不急”删掉了，换成了：
　　“分班第一天总结：同班成功。说了两句话。被问‘是不是总看我’，否认。总体评价：及格边缘。明天策略：低调，不要太明显。”
　　写完后他又看了一遍，加了一句：“他说‘你今天是不是总看我’的时候，语气没有不高兴。这算好消息吗？”
　　他不知道。他把手机锁屏，靠在车窗上。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明天他一定要表现得更自然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