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无眠》板栗殼

9、第 9 章

　　分班后的第三个星期一，程无眠正在座位上啃一个面包。早饭没来得及吃，他趁着早读课前的那点时间往嘴里塞，嚼得很努力，像一只仓鼠在屯粮。
　　李浩然在旁边看他：“你吃相好丑。”
　　程无眠没理他。
　　李浩然又说：“你嘴角有面包渣。”
　　程无眠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没抹掉。李浩然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程无眠接过来擦了擦嘴，继续吃。
　　迟问青正好从后排走过来。他每天早读课前会去接一杯水，经过程无眠的座位是必经之路。之前程无眠觉得“必经之路”这四个字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词。
　　今天迟问青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早饭就吃这个？”
　　程无眠抬头。“嗯，来不及了。”
　　迟问青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得变形的面包，没说什么，走了。
　　程无眠继续啃面包。他注意到迟问青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但没多想。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迟问青又走过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放在程无眠桌上。
　　“给你的。”
　　程无眠低头一看——一份三明治，一盒牛奶。三明治是食堂做的，包装袋上还印着食堂的logo，牛奶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
　　“食堂买的？”程无眠问。
　　“嗯。”
　　“现在食堂还卖三明治？”
　　迟问青沉默了两秒。“早上买的。”
　　程无眠的大脑飞速运转。早上买的。迟问青早上买了两份早饭。一份自己吃了，另一份——留到了第二节课下课，专门给他送过来。不是顺路，不是碰巧，是专门留着的。
　　“谢谢哥哥。”程无眠说。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心已经开始了年度汇报演出。
　　迟问青“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程无眠把三明治和牛奶摆在桌上，拍了张照片。不是因为他要发朋友圈，好吧他就是想发给方蕙姐。他打开微信，点开方蕙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配文：“你弟给的。”
　　方蕙秒回：“？？？他？？？”
　　程无眠：“嗯。”
　　方蕙：“他主动的？？？”
　　程无眠：“主动放我桌上的。”
　　方蕙：“！！！！！”
　　五个感叹号。跟上次一样，一个没少。
　　程无眠盯着那五个感叹号笑了，把三明治拆开咬了一口。还是热的。迟问青买了之后放在哪儿了？书包里？会不会压扁了？他想了三秒钟，决定不分析了。好好吃。

　　中午，程无眠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手机震了。
　　方蕙发来一条消息：“眠眠，我今天来你们学校附近办事，顺便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在不在？”
　　程无眠愣了一下。方蕙姐要来？他赶紧回了：“在！方蕙姐你什么时候到？”
　　方蕙：“大概二十分钟。”
　　程无眠：“我去校门口接你！”
　　方蕙：“不用不用，我到了给你发消息，你出来拿就行。”
　　程无眠饭也不吃了，端着餐盘随便扒拉了几口就往教室跑。李浩然在后面喊“你干嘛去”，他回了句“接人”。
　　他到校门口的时候，方蕙已经到了，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踩着小白鞋，靠在一辆白色SUV旁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眠眠！”她朝他招手，笑得眼睛弯弯的，“好久不见，是不是瘦了？”
　　“没有吧。”程无眠走过去，接过一个袋子，往里瞄了一眼——蛋糕、奶茶、饼干、水果，塞得满满当当。
　　“你也太多了。”他说。
　　“不多不多，你跟问青分着吃。”方蕙说，“对了，问青呢？”
　　“在食堂。”
　　“那你帮我给他带一份。”方蕙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餐盒，“我妈炖的排骨，他最爱吃这个。你给他带过去，别说是我送的，就说你买的。”
　　程无眠眨了眨眼。“为什么？”
　　方蕙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让他欠你人情，不好吗？”
　　程无眠沉默了。方蕙姐的助攻段位，比他妈还高。
　　“行。”他把餐盒接过来，塞进自己的袋子里。
　　方蕙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挤了挤眼睛：“加油，弟媳。”
　　程无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方蕙姐！”
　　“开玩笑开玩笑，”方蕙笑得很开心，“快回去吧，一会儿凉了。”
　　程无眠拎着两个大袋子往教学楼走，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停下来，把蛋糕和饼干转移到一个袋子里，腾出另一个袋子专门放餐盒。他想了想，又把奶茶拿出来看了看——两杯，都是芋泥波波。迟问青不喜欢甜的。这杯他得自己喝。
　　他把东西重新整理好，走进教室的时候，迟问青已经在了。
　　程无眠把餐盒放在迟问青桌上。
　　“这个给你。”
　　迟问青低头看。“什么？”
　　“排骨。我妈炖的，多了。”程无眠面不改色地撒了谎。他妈妈今天炖没炖排骨，迟问青不会知道。就算迟问青哪天见到他妈妈问起来——他妈妈会帮他圆这个谎的。他们全家都是专业级的。
　　迟问青打开餐盒看了一眼，油亮亮的排骨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撒了点葱花，卖相很好。
　　“你妈炖排骨放葱花？”迟问青问。
　　程无眠愣了一瞬。他妈妈炖排骨不放葱花。方蕙姐放的。方蕙姐大概是觉得这样更好看。
　　“嗯……她最近学的。”程无眠说。
　　迟问青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拿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好吃。”他说。
　　程无眠松了口气，把另一个袋子拎回自己座位上。他掏出手机，给方蕙发消息：“排骨送到了。他说好吃。”
　　方蕙回：“那就好！排骨是我妈炖的，葱花是我撒的哈哈哈哈。”
　　程无眠忍不住笑了。他又发：“他说不放葱花更好吃。”
　　方蕙：“？？？我弟怎么这么难伺候？？？”
　　程无眠：“他就是这样。”
　　方蕙：“你辛苦了。”
　　程无眠看着这四个字，觉得方蕙姐大概是他上辈子积了大德才遇到的贵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程无眠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迟问青从后排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了一下。
　　“那个排骨，”迟问青说，“替我谢谢你妈。”
　　程无眠心虚地点了点头。“不用谢，你喜欢就好。”
　　“喜欢。”迟问青说完就走了。
　　程无眠坐在座位上，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回放了大概二十遍。迟问青说“喜欢”。不是“喜欢”他，是“喜欢”他送的排骨。但这两个字从迟问青嘴里出来，就有一种“早晚有一天你会说喜欢我”的预言感。
　　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影。他踩着光影往外走，心情好到想唱歌。
　　他掏出手机，给方蕙发了一条消息：“方蕙姐，排骨大获成功。他说喜欢。”
　　方蕙秒回：“那你呢？他什么时候说喜欢你？”
　　程无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快了”是真是假。但说出来，就好像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