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无需定义 你发现 ...
-
你发现,自从点破了他对你的观察之后,克劳奇就进入了一种过度防御的焦虑状态。
在算术占卜和如尼文研究,这两门你们一直默契地做同桌的课上,他的余光不再向你的方向瞥过来,你们之间偶尔会写的小纸条也销声匿迹……他总是目不斜视,似乎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课堂内容上。
在走廊和礼堂里偶遇的时候,他和你打招呼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礼貌且冷淡。但是他的肢体语言出卖了他:在与你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微微紧绷。
对此,你觉得很有趣,也乐得观察他的失态。偶尔,你也开始主动试探他——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用他送给你的炭笔画画,在他达成某个炼金术成就时真心夸赞,在和朋友聊天时候特意大声提及他的名字。
毕竟,谁会不喜欢看克制骄矜的天才那不经意间流露出隐忍的、渴望的、患得患失的表情呢?
你一直没有点破,直到有一天,克劳奇被压抑太久的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以一种失控的方式找到了出口。
那天,临近期末,在霍格莫德逛街的时候,你和埃里克一如既往地在因为一件琐碎的小事斗嘴。
“——你这只愚蠢自大的狮子,我不会再给你看我的魔药论文了!”
你毫不留情地对着埃里克喊着。埃里克冲你做了个鬼脸,也毫不示弱地喊了回来:
“你还是先想想算数占卜课的考试怎么办吧,天才小姐!”
克莱尔对你们的吵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正站在蜂蜜公爵的柜台前,专心思考着到底要购买什么样的糖果组合。
你双手叉腰,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对埃里克说:
“哦,不劳你费心,我对考试很有信心。这还得感谢你的好心‘推荐’。”
埃里克被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根痒痒,俯身想要伸手狠狠揉乱你的头发,像你们从小每一次争吵时那样。
就在他那的手即将落到你头顶的瞬间,蜂蜜公爵的招牌突然发出一声不祥的嘎吱声,紧跟着,一整块沉重的木牌朝着埃里克的方向砸了下来。
埃里克本能地向后一跳,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招牌擦着他的鼻尖砸在地上,碎木屑溅了他一身。周围的學生发出一阵惊呼,克莱尔尖叫了一声,蜂蜜公爵的店主慌慌张张地从店里跑出来,不停地向埃里克道歉。
“梅林的胡子啊……这也太惊险了。幸好没人受伤。”
你听见周围有人在感叹着。
埃里克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克莱尔走上前,把吓得有些腿软的埃里克从地上拉了起来。
而你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的目光穿过了埃里克脸上的后怕表情和围观者的嗡嗡声,穿过了尖叫和混乱,径直落在了人群中一个安静到反常的身影上。
小巴蒂·克劳奇就站在不远处,他的表情平静,嘴角甚至挂着那个完美的、礼貌的、事不关己的微笑。当周围的人都涌向埃里克时,只有他正从那个方向逆流走开,仿佛这场意外与他毫无关系。
但你的眼睛捕捉到了,他那只刚刚收回袍子内袋,握着魔杖的手。
是一个无声咒。一个精准到只让招牌松动、只砸向某个特定方向、只“恰好”不会伤到任何人的无声咒。
你全都看懂了。
那天晚上,你们一如既往地在空教室里见面。他神情淡漠地把算数占卜课的笔记递给你,一板一眼地回答着你的问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在手里踮着一块炼金实验需要用的黄铜,语气随意地说道:
“角度算得不错。再偏三分,埃里克就不只是摔一跤了。”
克劳奇没有看向你,但他回答问题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打断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间。然后,你听到他用一种你从未听过的声音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不是那个完美的克劳奇的声音。这声音里,没有礼貌,没有冷漠,没有那张面具该有的一切。
你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咬得很紧,视线依旧粘手里的笔记上,似乎在和自己进行一场无声的斗争。
你没有回答他,只是语气平静地问: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还会继续吗?”
他又沉默了。但是,这一次的沉默更短,因为他的斗争失败了——他彻底放弃了在你面前伪装。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会。”
那个字里混杂了太多沉重的东西:被压抑的情绪,偏执的占有欲、无可救药的注意。
那不是对埃里克的敌意或者暴力本身的渴望,而是对你——对你被人触碰时,他无法忍受的那份焦灼——的最极端的自白。
它们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出口。
克劳奇放下了手中的笔记,这一次他不再用余光,而是直直地看着你的眼睛:
“你觉得恶心吗?”
你转头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傻:
“不。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这是他第二次被你用“有意思”形容。第一次是在他某一次给你解答问题的时候,你盯着他的侧脸,突然喃喃自语了一句。
因为你这句话,他失眠了好几天。这一次,他知道情况会更严重。
你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的黄铜放在了砧板上。你一边切割着材料,一边轻松地说道:
“而且埃里克有时候确实挺欠揍的。我不会替他说话。”
这句话让他僵住的肩膀,终于有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松动。
你的语气难得严肃了一分:
“但是,巴蒂,再有下一次,请让我知道。我不想在事后才能欣赏你的杰作,那太浪费你的才能了。”
这是你的方式:不审判,不恐惧,不鼓励,也不阻止。你只是一位欣赏艺术品的艺术家,把有关这幅作品的一切统统尽收眼底、纳入囊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你也不在意,只是继续专注着手头的工作。但是你知道他依旧在盯着你。
那种光又在他眼睛里亮起来了,这一次比以往都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灼热。
他轻声说:
“好。”
你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他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他那张完美的面具,第一次在你没有触碰它的时候,自己裂开了一道缝。
他继续看着你,试探性地问: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
你歪了歪头,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玩:
“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显然,哪怕全能天才如他,也不擅长解答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他犹豫着说:
“就像……你和沙菲克那样。”
你嗤笑了一声:
“然后天天因为一些破事吵架?我真的快被他蠢哭了。谢天谢地,我的生活里只有那么一个傻瓜。”
你注意到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一点。你继续说道:
“我们不需要定义。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们现在在这里说话,不需要一个词来框定它。你说呢?”
他看着你,眼睛里的光亮得灼人,像是被关在黑暗逼仄的空间里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扇通往外界的路。
最终,他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