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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四月微雨 平时下班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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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柠起来的时候头发炸得跟个鸡窝似的,她也懒得管。
前几天的那个盗窃案已经结了。
要不是那个小区有些地方的监控不完善,也不至于折腾那么久。
最近没什么案子。
许阳凑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带着点八卦的意味:“我跟你说啊,我今天早上碰到苏队了。我那会儿都迟到了,还以为苏队要说我两句呢,没想到她就说了一个‘早’,然后就走了。”
齐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和李哥那边的事结了?”
“结了啊。”许阳往自己工位走了两步又回头,“好了不说了啊,我去整理资料了。”
一天没什么事,就这么晃晃悠悠过去了。
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齐柠找到她那辆电动车,刚把钥匙掏出来,还没插进锁孔。
一辆SUV从她眼前经过。
车没开快,在她旁边停下来,驾驶座的车窗缓缓落下来。
齐柠看清了那张脸。苏溪,她的队长。
齐柠:“……”
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苏溪看着她,先开了口:“回去了?”
“嗯。”齐柠点了点头,又觉得光一个字好像不太够,补了一句,“苏队也是吗?”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点蠢。人家这个时候不回去还能干嘛?
但苏溪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很淡的四个字,不冷不热,但也不是客套。
齐柠“哦”了一声:“苏队慢点开。”
苏溪点了下头,车窗升上去,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
齐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SUV渐渐消失在街口的方向。
尾灯红了又暗,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站了两秒钟,甩了甩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跨上电动车,拧了钥匙,走了。
风从耳边灌进来,傍晚的空气里有一股槐花的甜味。
她骑出去一段路,忽然想起来,上一次有人说“路上小心”,好像还是她妈。
………………
乌城进入了四月,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路边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摇摇晃晃的,看着就让人犯困。
齐柠最近睡眠质量好得出奇,每天晚上十点不到就眼皮打架,一觉睡到闹钟响,连梦都不怎么做。
她把这归结于没有案子的缘故。
人一闲下来,身体就开始自作主张地补以前欠下的债。
这天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林小禾已经在工位上了,面前摆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吃得很认真。
“早。”齐柠把包放下,打了个哈欠。
“齐柠姐早。”林小禾嘴里含着包子,声音含糊不清,“你吃了吗?”
“没呢,一会儿去食堂。”
“食堂今天的粥跟水似的,别去了。”
林小禾咽下去,认真地说,“我路上买的包子,多买了一个,你要不要?”
齐柠看了看她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的包子,又看了看桌上纸袋里还剩下的一个,犹豫了几秒。
“要。”
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是雪菜肉丝馅的,味道居然还不错。
“哪家买的?”
“就门口左拐那个早餐店,其实他们家包子一直挺好吃的,你以前没买过?”
“我不怎么吃早饭。”齐柠嚼着包子说。
林小禾看着她,用一种老母亲看叛逆期女儿的眼神,摇了摇头。
南哥是第二个到的。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冒着热气,走路的时候两条腿迈得很慢,像还没从床上彻底醒过来。
“早。”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南哥早。”林小禾声音甜甜的。
齐柠也含糊地招呼了一声。
南哥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说苏队这个人,是不是不太喜欢跟人说话?”
林小禾立刻来了精神:“你也觉得?”
“不是我觉得,是我观察。”
南哥把保温杯盖拧紧,用一种老侦查员的语气说,“昨天我跟她汇报一个事儿,我把前因后果都讲完了,她就点了下头,说了一个字,‘行’。就一个字。”
“她对我也这样。”林小禾说,“上次我给她送材料,她说‘放那’,然后就没然后了。”
齐柠没参与这个话题,安静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擦了擦手指。
她其实不太想讨论苏溪,不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恰恰相反,是说不上来。
你让她评价苏溪这个人,她能想到的词只有“安静”“干净”“有点冷”这种不着四六的形容词,说出来跟没说一样。
刘远今天迟到了。
他冲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有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手里抓着一个文件袋,气喘吁吁的。
“没迟到太久吧?就五分钟,堵车。”
“你骑自行车还堵车?”许阳从电脑后面露出脸来,一脸的不信。
“自行车也有堵的时候啊,前面有人推着三轮车卖水果的,走不动。”
刘远理直气壮地辩解完,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张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帽檐压得很低。
他在局里干了快二十年,走路的速度从来没变过,永远是不紧不慢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老张早。”南哥招呼了一声。
“早。”老张把报纸展开,抖了抖,开始翻。
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键盘声、电话声、偶尔有人站起来去倒水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成了那种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齐柠打开电脑,把昨天没写完的结案报告调出来,盯着屏幕上闪动的光标看了十几秒,然后一个字也没敲,又最小化了。
她翻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看到大学同学发的结婚照,往下滑,又看到另一个同学发的孩子百天照,再往下滑,是一张旅行照片。
她面无表情地刷完了,把手机扣在桌上。
怎么说呢,工作第二年,新鲜劲儿早就过了,但也没到老油条的地步,就这么不好不坏地卡在中间,像一颗半生不熟的煮鸡蛋,剥也不好剥,吃也不好咽。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苏溪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办公室里的音量自动降了两格,不是刻意的,就是那种“领导来了”的天然反应。
苏溪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不算高,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裤子是深色的,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软的平底鞋。
她走路没什么声音,但也不是故意放轻的,好像天生就是这样,存在感不强,但你没办法忽略她。
她经过齐柠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齐柠正在对着电脑发呆,感觉到有人停在自己旁边,转头一看,苏溪正低头看着她桌上的那盆多肉。
那盆多肉是林小禾送的,说是叫什么“熊童子”,叶子胖乎乎的,顶端带着一点粉红色,像小熊的爪子。
齐柠养了快一年了,没怎么管它,它倒是活得挺好,从一小坨长成了一小丛。
“这个养得不错。”苏溪说。
齐柠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溪停下来是为了说这个。
“哦,这个啊,”她挠了挠后脑勺,“我也不怎么管它,想起来就浇点水,它自己长的。”
苏溪又看了两秒,然后走了。
齐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转过头来,发现林小禾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自己。
“干嘛?”
“没什么。”林小禾飞快地低下头,嘴角却弯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齐柠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一排梧桐树,树冠正好遮住了一部分阳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又吐出来看了看——肥的太多了,腻得慌。
她把剩下的半块拨到一边,改去啃青菜。
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齐柠抬头,又是苏溪。
这次她没有问“这儿有人吗”,直接坐下了。
餐盘里的东西和上次差不多,西兰花、南瓜,今天多了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苏队。”齐柠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苏溪应了一声,拿起勺子喝汤。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食堂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在大声讲电话,有人在讨论昨天看的电视剧,隔壁桌的两个人在争论一个足球比赛的比分,吵得面红耳赤的。
齐柠忽然觉得,她和苏溪之间这种沉默,好像没有最开始那么让人不自在了。
不是习惯了,而是好像两个人默认了这个模式——不用硬找话题,不用没话找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也挺好的。
“你平时下班都做什么?”苏溪忽然问了一句。
齐柠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
她咽下嘴里的饭,想了想:“也没什么,就回去吃饭,看会儿手机,洗澡睡觉。”
很无聊的答案,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苏溪“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也没有评价她的生活无聊。
她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听一件挺重要的事一样。
“苏队你呢?”齐柠反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
她其实没那么想知道苏溪下班做什么,只是出于礼貌才问的,但话一出口就显得有点假。
“看书,有时候出去走走。”苏溪的回答也很平淡。
“哦。”
话题到此为止,谁也没有再续。
吃完饭后,齐柠把餐盘收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斜着从天上飘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想等雨小点再走。
苏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她旁边,撑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一起走吧。”她说。
齐柠看了看那把伞,不大,撑两个人有点勉强。
“没事,我等一会儿,雨应该很快就小了。”她说。
苏溪没有坚持,撑着伞走了。
她的背影在雨幕里变得有点模糊,浅灰色的毛衣被雨丝打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一层。
齐柠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黑伞越走越远,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在门口又站了两分钟,雨果然小了一些。
她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低着头快步跑过那段没有遮挡的路,冲进了办公楼的侧门。
下午没什么事。
齐柠把那份结案报告写完了,打印出来,签了字,放到南哥桌上等着他审。
然后在网上查了查周末的天气,说是有雨,她又把天气预报关掉了,改成逛购物网站,看了一会儿想买一件新外套,想了想上个月的工资条,又关掉了。
四点多的样子,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茶水间在走廊的中间,不大,有一个饮水机,一个微波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值日表,已经好久没人填过了。
齐柠接完水,拧好杯盖,转身的时候正好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准确地说,是差点撞上。
她在最后一秒刹住了脚步,对方也往旁边让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十厘米。
是苏溪。
苏溪手里也拿着一个水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泡着什么,看起来像柠檬片。
“不好意思。”齐柠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苏溪侧了侧身,让出空间让她过去。
齐柠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干净的,温热的。
她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苏溪的声音。
“齐柠。”
她停下来,转过身。
苏溪站在饮水机前,一只手拿着水杯,另一只手按在饮水机的出水按钮上。
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这几天没什么事吧?”苏溪问。
齐柠摇头:“没有,闲着呢。”
水满了,苏溪关掉开关,把杯子拿起来,用杯壁试了试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走廊里不算亮的光线,看着齐柠。
那双很安静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犹豫了一下,又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明天跟我出去一趟,”苏溪说,“有个案子。”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明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
齐柠愣了一下:“什么案子?”
苏溪没有回答,端着水杯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经过她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肩膀,带起一小阵风。
“明天早上八点,局门口。”苏溪的背影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声音飘回来,不轻不重的。
齐柠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杯盖。
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她站了两秒钟,低下头,把杯盖拧紧,走回了工位。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地面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倒映着灰白色的天。
齐柠把杯子放在桌上,坐下来,在键盘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切到浏览器,打开了一个新标签页。
光标在地址栏里一闪一闪的,她一个字也没打,又把它关掉了。
“齐柠姐?”林小禾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齐柠说。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