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强是只狸花猫》脆脆的

2、第二章、非去不可的借口 抽刀，换气

　　抽刀，换气，后退半步。

　　第九只出现在他头顶的管道交叉口，角度太刁，他用不了刀。只能后腿蹬管壁，弹身跃起，在半空中张嘴咬住了机械鼠的颈部传感器。牙齿和金属碰撞的声音顺着传感器传遍整个模拟场。一阵蓝火花。他的嘴唇被电了一下，松开嘴，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他舔了一下嘴唇。麻，但不影响。

　　第九只，灭。

　　扬声器里传来第九声判定音，短而尖，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观察室内。三刀按下暂停钮，不是要暂停测试，是在计算。

　　“九只。他在同时诱敌和收割。这不是我们教的打法，这是他在下水道跟真老鼠打的。他在把机械鼠当真的打。”她把计算板推到苍云面前，上面的数字写得很潦草：单杀效率1.7秒/只，移动路线100%有效，无重复绕路。

　　“他真的能杀完。”

　　苍云看了一眼板子，没说话。

　　三刀：“你在等什么？”

　　“等第八十二分钟。”

　　“什么意思？”

　　苍云把面前的屏幕切到一个独立的监测程序。那是他在测试开始前单独接入的一套生物传感器，监测的不是机械鼠的判定，是受试猫自身的应激反应。心率、激素释放、恐惧回避本能。

　　屏幕上显示着喵强的实时心率曲线。

　　正常受试猫在被超过五只机械鼠围困时，心率会迅速攀升至每分钟280次以上，同时释放逃跑激素，出现绕圈、盲目冲刺或僵直三种反应。从受试开始到现在，喵强被围困过至少10次不是5只，是超过8只的围杀阵型。

　　他的最高心率从未超过140。

　　而在让机械鼠夹住肩胛骨的那次，他的心率甚至下降到了每分钟40次，下降了整整5秒。

　　那不是省力。那是可以被医学程序判定为心脏骤停的区间。

　　苍云把屏幕转向三刀。

　　三刀看了一遍，然后又再看了一遍。她受过伤的那只耳朵抽搐了一下，那是她在极度专注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他死过。不止一次。”三刀说。

　　苍云点头：“选拔体检时没查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学会用最低代谢扛过致命伤。”

　　“你观察他多久了？”

　　“从基础筛选开始。辐射抗性测试他的恢复值全场最高，感官测试暗光识别满分。当时我以为他就是体质好罢了。”苍云按下暂停键，“后来我看了他的档案备注——下水道独居三年，死亡次数不详。‘不详’。”

　　三刀没说话。

　　“入档案的每一只猫都有死亡记录。病死的、战死的、失踪判定死亡的。只有他的写‘不详’。我问过登记处，登记处说问过他本人，本人说‘不知道死没死过’。”

　　“他没有说谎。”三刀说。

　　“他知道。他不告诉别人。”

　　观测屏忽然闪烁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新的判定记录，一行接一行地跳出来，快速填充着系统日志：第十只、第十一只、第十二只、十三只、十四只。连续五次判定，间隔很短，节奏很不正常。这不是一个一个杀，是他用气味标记引诱了一波小围杀，然后在围杀阵型合拢前反冲进去一口气干掉了五个。

　　三刀深吸一口气：“真是打疯了。”

　　“没疯。”苍云把屏幕拉近，“他在往出口方向移。诱敌点、击杀点、撤离方向——全是一条直线。”

　　扬声器里突然安静下来。

　　喵强靠在最后一处拐角的管壁上，右前腿的刀还在手里，刀刃上缠着一缕被血黏住的鼠毛。当然不是真毛，是仿毛，但染了血就看不出来。

　　他听见了新的声音。

　　不是机械鼠的关节机械声——是信息素的变化。空气中那种酸败味忽然变浓了，从微量变成剧浓，掺杂着强烈的尿酸气息，刺激性足以覆盖受试猫的嗅觉感知。模拟脑鼠信息素，不是兵鼠级别。是脑鼠。机械脑鼠被激活了。按照设定，只有百分之七十击倒率以上才会激活机械脑鼠。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他也不在乎。

　　他闭上眼睛，让嗅觉适应这股气味，然后重新睁开。黑暗里他的瞳孔扩大成两个几乎覆盖虹膜的圈，这是他在下水道三年里学会的另一个习惯——在气味最浓的时候不看，等它渐弱再看。脑中信息素不是脑鼠的武器，脑鼠的信息素是给兵鼠用的。他感受了一下空气中那种酸败气味的浓度变化，确定了变化时间完全是机械式的。人工合成的。参数固定。不是真的。

　　他握紧刀收回了目光。

　　观察室里。三刀缓缓放下爪中的笔记本。

　　“他在闻。”三刀说，“他分辨了两种信息素。”

　　“不是分辨。”苍云走到控制台前，“他在评估真假。他知道这是假的。”

　　扬声器捕捉到的声音变得敏锐起来。机械脑鼠的移动方式和兵鼠不一样——慢，没有多余动作，在管道交叉口会停顿半拍，那是模拟脑鼠用信息素扫描周围环境的程序延迟。

　　喵强睁开眼。

　　他看到管道深处露出一截灰白色的轮廓，头部膨大，体型比兵鼠小一圈，但移动的安静程度完全不同。它的硅胶眼球没有光，不是感光的，是感气味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前腿。伤口还在渗血。血的气味正在往管道那头飘。

　　“来了。”他说。

　　声音仍然很轻。但这次他说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往上。

　　那不是笑，是确认——来了就好，可以战斗了。

　　室内战斗持续了四分钟。机械脑鼠的外壳比兵鼠厚一倍，这是模拟真实脑鼠的颅骨结构，常规刃穿刺困难。喵强没有用刀尖，他用刀背，连续三次敲击在同一块拟骨板的接缝处，硬生生凿出一条裂缝。

　　第四次，刀刃切入裂缝，直抵传感器核心。电弧亮了一下，机械脑鼠瘫在管壁上不再动了。

　　然后是第十七只、十八只、十九只兵鼠。他在脑鼠倒下的位置固守，用它的外壳当掩体，守住一条窄管。两分钟内连续放到三只，第三只倒下，三分钟后没有新的动静。

　　他的右前腿终于开始真正发抖了，刀柄被抖得拿不稳。

　　他把刀换到左手，握紧，站稳。

　　扬声器忽然发出一声清晰的人声——不是猫叫，也不是鼠音。是苍云，她用语音打开了模拟场的通讯。

　　“受试猫：训练终止。剩余目标清零。全部一百只判定完毕，最后一个判定是你刚才用刀背敲进去的那一下，耗时四小时十一分钟。出来。”

　　喵强站在管壁旁，没有动。

　　“训练终止。”苍云重复。

　　他收刀，沿着管道往出口方向走。路过最后一只机械鼠旁边时，他从它的下巴缝里取出一枚仿真的白牙，放进自己腿侧的旧布袋里。

　　那是他打的第三十枚，也是最后一枚。

　　选拔区出口的光透进来，很弱，是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单色指示灯。他身上湿透了，毛被血和汗糊成一缕一缕的，左前腿肿了一圈，右耳还在缓慢渗血。

　　出口处站着苍云。

　　她不是等在那里迎接他的，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她在这扇门外站了很多次一样。她的品种色是灰色挪威森林猫，体型中等，毛发比其他猫里显得更厚，眼角有细纹，并不是老态，是早年辐射暴露留下的皮下损伤。

　　她看着他从黑暗里走出来，没有去扶。

　　“四小时十一分钟。达标线是两小时。”她说。

　　喵强停在出口边，靠在门框上，用后腿支撑着身体重心。他抬头看她，眼睛在逆光里是金色的。

　　“够不够？”他问。

　　“够。”

　　“那后面几天不用考了。”

　　苍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问，也没有得意的意思。他的语气很平，像在确认日程安排。

　　“你不是来考试的吧。”苍云说，“你是来给自己找个非去不可的借口。”

　　喵强把旧布袋口收紧。

　　“不。”他说，“我是来让别人不用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