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强是只狸花猫》脆脆的

1、第一章、模拟场 黄埔咪校的

　　黄埔咪校的模拟场在地下。

　　说是地下，其实是一个用钢板和水泥重新浇筑过的下水道系统。管道直径四十厘米，分岔、死路、垂直井，按鼠岛真实地形一比一复刻。空气里灌了信息素模拟剂——灰袍那篇报告里提过的那种，人工合成的鼠群警戒气味，闻起来像铁锈混着酸败的油脂。

　　苍云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面。

　　她身后是三刀，暹罗猫的左耳缺了一块，不是战斗留下的——是第一届选拔时，一只受试猫在幽闭恐惧发作时咬的。三刀没躲，也没追究。后来那只猫没进最终名单，走之前在三刀的宿舍门口放了一小截磨好的刃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第几个了？”苍云问。

　　“第十七。”三刀手里的计时器跳了一下，“平均存活时间四十一分钟。最好的撑到六十三分钟。”

　　“那只呢？”

　　玻璃外面是一片黑沉沉的模拟管道。观察室的扬声器里传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机械鼠的关节是钢制的，外包一层仿鼠皮的硅胶，咬合力调到真实兵鼠的百分之七十。咬不死猫，但会让被判定“致命伤”的受试猫全身过电，模拟死亡瞬间的肌肉痉挛。

　　那只狸花猫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

　　三刀翻了一下名册。名册上的名字写的是“灰斑”，后面用黑笔划了一道，旁边补了两个字：喵强。

　　“他自己改的名字？”

　　“嗯。”

　　“什么来路？”

　　三刀把名册翻到背面。背面贴着灰斑的原始档案，纸已经开始卷边了。上面只有几行字：

　　居住地：方舟城下水道B12区。

　　居住时长：三年。

　　亲属：无。

　　来源：自愿报名。

　　备注：被发现时独自居住。窝里有一把磨尖的铁片，二十九颗鼠牙，一罐半腐鱼干。

　　三刀把档案念完。苍云没有回头。

　　“下水道三年。”苍云说。

　　“嗯。”

　　“二十九颗鼠牙。”

　　“嗯。”

　　“他是带着战利品来的。”

　　三刀没接话。他们同时看向玻璃外面。

　　扬声器里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没声音——是机械鼠的关节声突然停了。

　　苍云的耳朵动了一下。

　　三刀低声说：“他在等。”

　　“等什么？”

　　“等老鼠先动。”

　　话音未落，扬声器里炸开一串金属碰撞声。那不是机械鼠的攻击音效，是受试猫主动扑击的声音。

　　观察室里的屏幕切到夜视画面。绿色视野里，一只体型偏瘦的狸花猫正在同时应对四只机械鼠。他的打法很怪——不是正规的刃术套路，没有任何黄铺咪校教材里的起手式。他用的是反握，左手，肘关节外翻，把一只机械鼠的脑袋撞向另一只的牙齿。

　　三只机械鼠判定“致命伤”，指示灯由红变灭。

　　第四只从背后扑上来，位置在脖颈——兵鼠攻击的典型角度。

　　狸花猫没有转身。

　　他向后靠。

　　不是躲开。是把自己的后颈送进扑来的牙齿之间，然后侧身、低头、用肩胛骨夹住了那只机械鼠的下颚。金属咬合的瞬间，他肩膀上的毛被扯掉一撮。但他没有触发致命判定。他让机械鼠卡在了自己的肌肉和骨头之间——咬合深度不够，不致命。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很低的断响。

　　他用肘关节折断了机械鼠的头部传感器。

　　第四只灭。

　　观察室里沉默了三秒。

　　“他不是在打。”苍云说。

　　“他在干什么？”

　　“他在省力气。”苍云转过身，看着三刀，“他知道外面还有八十五只。”

　　三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苍云补了一句：“这种打法，是死过太多次才练出来的。”

　　机械鼠群重新围上来了。扬声器里金属声又起。

　　观测屏上，狸花猫的右前腿在渗血——不是机械鼠咬的，是刚才那一夹的肌肉撕裂。他舔了一下伤口，用爪子抹开血，涂在身侧的铁管上。那是标记。

　　他在标记自己的气味。

　　他在告诉剩下的机械鼠：我在这里。来找我。

　　苍云把爪子按在玻璃上。

　　三刀看了一眼计时器。两小时四十八分钟。

　　扬声器里忽然传出一声被压低的呼吸——那不是猫语的音节，也不是痛苦的低吼，更像是整个肺部在收紧，然后被意志力硬压回去。

　　然后又是一声机械鼠倒地的闷响。

　　第五只。

　　三刀说：“他打完之前，我不走。”

　　“他打不完。”

　　三刀转头。

　　“你投放了多少只？”

　　“一百。”苍云说。“这一批机械鼠的能源模式是感应式。只要有一只感应到他身上那只兵鼠牙的气味——零点八平方米内的机械鼠会全部激活。不是逐个攻击，是围杀。”

　　“你要把他逼到极限。”

　　“不是。”苍云收回了玻璃上的爪子，“我想看他的极限在不在我们这边。”

　　模拟场内的第八十四分钟。

　　喵强的左前腿已经抬不起来了。刚才那次夹击的肌腱撕裂比他预计的严重，伤口里有硅胶碎片，是机械鼠外皮的标准材质，不致命，但会持续刺激皮下神经。他的右耳缺了一小截——并非今天缺的，是很久以前的旧伤，在今天的战斗中重新裂开了。血顺着耳廓往下淌，滴在他自己抹在铁管上的气味标记旁边。

　　他靠在一处三岔口的管壁上喘气。

　　周围暂时没有机械鼠的活动声。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气味标记会引来更多——兵鼠的嗅觉模拟器扫描半径是零点八平方米，他现在蹲的位置应该已经在至少六只的感应范围之内了。

　　来。快一点。

　　他动了动右前爪，确认爪尖还能伸缩。能。断牙刀绑在右腿外侧，是入选拔时三刀统一发的训练刀，刃长四指，单面开锋，刀柄缠着防滑麻绳。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摸了摸刀背——刀背上有三道深浅不一的磨损痕迹，是他自己磨的。第一道，杀第一只鼠。第二道，下水道第二年最饿的三天。第三道，那个差点咬穿他气管的晚上。

　　扬声器的声音是由壁挂式传感器传送的。观察室里的苍云和三刀只能听到震动和碰撞，听不到他的自言自语。

　　但他在说话。

　　“二十八只。”他的声音很低，有些哑，“这一批还剩七十二。出去的路在东南方向，我身后四十步。右转两次，直道，垂直井。井口直径三十五厘米。我要留够体力爬井。”

　　他在自言自语战术评估，但他不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是在说给一个人听。

　　那个人不在场。

　　那个人甚至还没真正认识他。

　　但他写家书的时候会写进这件事——如果他能活到写家书那一天。

　　第六只机械鼠从侧面管口扑出来的时候，他没有躲。他沉下重心，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刀柄，用一招很呆板的正面穿刺迎了上去。这不是他刚才那种省力的打法。这是正统刃术第一式：破面。刀刃切开合成鼠皮、硅胶填充层、合金骨骼，发出低沉的撕裂响。电弧一滞，指示灯从红转灭。

　　他抽刀，没有停顿，反手向身后横斩。又一只。

　　第七只。第八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