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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罢了 何苦拖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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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你管。”她说。
可是,怎么能不管呢。
萧彻心想。
他催着萧横快去查问镯子的来路,又催着他去查那个老刁奴是怎么回事。
萧横不满,大口叹气,“我也后悔了。”
“什么?”萧彻叼着酒葫芦,仰头轻啜了口。
萧横撇嘴,“后悔跟着你进城。想我堂堂正五品将军,每日就围着这些事打转,大材小用。”
萧彻眯了眯眼,“好办,我这就撤了你的职。”
萧横哼了声,扭头走了,脚步重重地,十分不服气。
萧彻住在了蓁蓁不远处。
不知怎么回事,那香在他身上药效这样大,他夜夜做那样的梦。
兴许是两味香,药效冲在一起变邪性了?
独孤侃越发没用了,备下的解毒丸丝毫不见效。
那日拉着她手看了伤口后,梦里就添了新景致,越发磨人。
她脚尖轻轻点地,裙摆微扬,露出小巧玲珑的绣鞋,鞋尖儿绣着丁香花,说不出的惹人爱。
他像个登徒子一样,拉着她的手,吮她手心细小的伤。
周围人都不见了,丁香花铺了一地,她像只小鸟蹦进他怀里,主动揽他的脖儿,亲他,求他。
她唇瓣好软。
香气馥郁,水润润的,带着湿气。
他含住,舍不得用力,舍不得松开。
巳时正,萧横砰砰砰敲响了萧彻的房门。
“郎君,开门,有消息了。”
萧彻头发散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
“说。”
萧横疑惑不解,“又洗?你这几日怎么如此讲究,日日沐浴。”
“况且,纵使身子好,也不能日日清晨凉水沐浴啊?”
萧彻嫌他啰嗦,催道,“说。”
“咱家铺子有个掌柜,是长安人,他认出了镯子上的印记,说是长安城点翠斋的。而点翠斋,正是静好县主娘家的产业。想来没差了,这镯子是静好县主送给顾小姐戴的。”
萧横顿了顿又道,“还有镯子里的药丸,毒性大得很,是宫里争宠拿来害人的玩意儿。若是点着了,必得敦伦一夜才能解。即使封在镯子里,隐隐透出些味道,也会引得人心烦意乱。”
一个小姑娘家,送她的镯子,藏着这样肮脏下作的药。
萧彻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火气。
“她身边那老奴又是怎么回事?”
萧横觉得顾小姐十分可怜,“是静好县主的奶娘,十分得势。不过如今年纪大了,不怎么做事,半荣养着。前几日才到了顾小姐身边。”
萧彻来回走着,拿不定主意。正犹豫不知该如何是好,下人来回说,“有一位姓顾的小姐,身边的丫鬟来还药。”
听雪还完药,等了一会儿,座上的郎君却是没有任何回应,她只得主动道,“郎君,我家小姐吩咐了,让奴婢把镯子拿回去。”
小丫头看上一块上好的地,一亩要价十两。主人是要卖了田,举家迁去南方投奔女儿养老,不舍故土,不肯零卖,要买就得连着一百亩一起买。算下来足足一千两银子。那丫头磨了主人家好几日了,要买三十亩。估计手上只能凑三百两银子。
这是实在想买地,想起还落在他这儿一个镯子,来要账了?
说好要还药的,他等了几日不见有动静。凑不到钱,才想起来找他。
可那镯子顶多卖上几百两,远远不够。
萧彻好笑,让萧横拿一千两银票给听雪,“镯子弄丢了,算我买的。”
再说,这镯子打了静好县主家的印,卖了立马就会被知晓。还是他买了吧。
在他没想好如何处置覃府那些浑人前,不能打草惊蛇。
如何能不影响局势,又能替那丫头出口恶气呢?
关键是,他也没想清楚,自己待那丫头到底是何心思。
若是情根深种,那自是想如何就如何。他认准的人,自要在他羽翼下快活一世,纵是将天捅个窟窿,他也能摆平。
可他怕自己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这时莫名插手她的家事,若他日后变心,将她抛掷脑后,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男人的薄情寡义他再清楚不过,他父亲萧北疆就是其中翘楚。
年轻时看着也算是个人,年岁渐长后,人形就退了。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扔一个。害得家中鸡犬不宁,骨肉分离。
有这样的爹,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她处境那样艰难,他又如何忍心将她推至更窘迫的境地呢?
萧横掏出那枚可恶的镯子,叮一声扔在桌上,“我想是不适应幽州的水土,这几日就没想明白过,郎君,你到底要做什么?”镯子哪里丢了,这不是好好在这里吗?
萧彻满心凄苦无法言说,见他如此越发心烦,真是个木头,“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一。”
萧彻大惊,“你三十一?”
萧横莫名奇妙,“三十一,怎么了?”
“你三十一,这样老,还不成亲么?”
萧横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很年少么?你二十九成亲了又如何,你还不是过着和尚日子,你还不是没孩子?”
“枉我还同情你,觉得你被夫人逼着可怜。谁想到你反而嘲弄起我来了,真是没天理,你二十九被逼可怜,我三十一被逼就不可怜么?”
萧彻语塞,“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愧疚,竟没关注过你的终身大事,实在失责。”
萧横冷哼一声,站起身往外走,脚步声大的像打雷,“谁要你多事,我要娶妻明日就能娶。我不想娶,谁也别想逼我。再敢逼我,我就回军中。”
萧彻:“……”
真没有那个意思。
“不会逼你的,放心。”
萧横生气了,好几日不理人。
萧彻没料到随口一句话,竟惹他这么激动。不过想到自己被逼时的烦躁,也能理解。
三十一不成婚,日日住在军中,不定被家里人唠叨成什么样子呢。
况且,萧横虽在军中悍勇无比,于人情世故却青涩的很,也从不见他对哪个女子有何不同。
三十一了,依然对情之一字一窍不通。
萧彻如今虽只开了一窍,但也自诩过来人,不免有些自得。
觉得萧横一把年纪也怪可怜的,便吩咐人去城里买些酪樱桃给他吃。
有心想给那丫头也送些,可……罢了。樱桃而已,她虽拮据,也不至于吃不起。
她这几日刚买了地,正干劲十足,忙得不可开交。前日在田边碰见,连个招呼都不肯打。小脸板着,一脸严肃。
想到这里,萧彻方才兴起的那点自得,转眼消沉了下去。
酪樱桃到的很快,随樱桃一起到的是程简。他好容易碰上萧彻的人,顾不上旁的,赶紧跟着找来了。
萧彻还以为是有何大事,心提了起来,熟料他开口只要两匹果下马。
萧彻:“……”
程简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微热,“惭愧惭愧,下官唐突。”
果下马是贡品,朝廷赐到幽州的原也没有几匹。程简虽说深受重用,可落到他手里,也不过两匹罢了。
起初他对这马并不上心,左右不过就是畜生罢了,幽州最不缺的就是马。
所以,随口就许了一匹给妹妹做陪嫁。
剩下一匹,家中两个孩子争抢不休,闹得家中数日不宁,他这才知道这马有多稀罕,属于有钱买不到的珍品,深受贵族子弟追捧。
他在同僚中打听了一圈,这才晓得,萧彻手里还有两匹,一直养在别院里,不曾动用。
他这才着急忙慌找了来。既然来了这一趟,他便想将两匹都要走。反正萧彻搁着也白搁着。
未婚妻灵熙年纪也不大,生性天真烂漫,小姑娘家家的,想来也是喜欢这果下马的。他厚厚脸皮要两匹回去,一匹给孩子,一匹给灵熙。
若不如此,妹妹是段不肯要这马做陪嫁的。
他父母早亡,妻子更是早早去了。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妹妹十几岁就帮他照料家事照管孩子,耽搁到孩子大了,他重新订了亲事,二十好几才肯许亲事。给妹妹匹马怎么了,再珍贵的马他也舍得,不珍贵还不给呢。原也是想着这马是贡品,名头好听,做陪嫁能给妹妹长脸撑腰的。
这下好了,不用动妹妹的陪嫁,俩孩子和未过门的妻子,一人一匹,多好。
无非是他被萧彻多使唤几回罢了,他早有投效之心,巴不得被使唤。
然后,他听见了什么?不行?
“为何不行,大人你那马扔在别院也是白白糟蹋了,给了下官,以后您但有差遣,绝不敢推辞。”
军中不知岁月,萧彻也是听他说才知道这马受追捧的,他早就把别院那两匹抛到耳后了。程简一提,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蓁蓁。
小姑娘不知道会不会骑马?如果不会骑,果下马身材矮小性情温顺,给她用来学着玩,再合适不过。
他手中剩下那两匹,记得好像一匹纯白,一匹身上有花斑,都是极为罕见的。
心里存了给蓁蓁的念头,哪一匹都舍不得给旁人。万一小丫头两匹都喜欢呢?
程简不肯走,他也不硬求,就是坐在萧彻眼前喝茶闲聊,说什么也不肯回城办差。
萧彻拿他没法子,叹道,“我那两匹不能给你,这样,我想法子在旁处给你要。”
“何时?”
萧彻不胜其烦,“最迟月底,到时找不到,我便使人去长安。”
程简长袖作揖,正要告辞,又停下,“差点忘了,下官有个侄女,是我远房表兄的长女,江府派媒人去家里提亲,说是要往节度使府里送。永兴公主和节度使夫人还特意邀我侄女进府游玩。堂兄不敢开罪贵人,便来求下官。下官亲自去求了节度使夫人,这才作罢。下官当时就觉得蹊跷,暗中打探了一下,才知道是要为您选美纳妾。下官看您不像知道此事的样子,您也不是这样的人。故此,跟您知会一声。”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既然提到永兴公主了,程简还有话说,“下官在长安有些故交,故交来信告知,说朱温那厮,怕是要毒害老皇帝,扶持幼帝。小皇帝人选,八成是永兴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大人您这边,可有何打算?”
萧彻已收过消息了,他暂时不想掺和。但他和永兴公主成婚十年,虽相敬如冰,行同陌路,但在外人来看他们总归是一家人。
程简走后,萧彻心想,罢了。
娘越发糊涂,还有江府和永兴公主,时至今日,竟然还妄想控制他。
蓁蓁日子不易,他这边浑水一滩,何苦非要拖她进来。
送马一事还是缓缓,镯子也还她吧。
他叫来还在闹别扭的萧横,让他去给蓁蓁还镯子,“跟她说镯子找着了,还给她。三月三那日多有得罪,望她海涵,一千两银票是赔礼,要她无需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