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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萧彻不行 郎君,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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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蓁蓁和听雪谁也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被突然出现的大块头吓了好大一跳。
他生得像堵墙,又厚又高,立在人跟前,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一双牛眼粗粝粝地刮过来,带着打量。不带什么恶意,但怪让人不自在的。
要不是知道这是江家的园子,今日又是大宴宾客的时候,指定会以为这是个打家劫舍的贼人。
听雪把顾蓁蓁护在身后,努力瞪大眼睛,争取瞪过这个大块头,“不用了,多谢。”
萧横粗声粗气地,“我家郎君让给的,不要你们就扔了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顾蓁蓁见他真走了,正要带着听雪也离开这里,假山夹道下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乌黑的旧棉布袍子,背影挺拔高大。腰上随便扎了根革带,没挂什么值钱的物件,只别了一只酒葫芦,壶身磨得发亮。
似是没发现她们,也或许是发现了却懒得理会,就那么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袍角被风掀起来,露出一双沾满尘土的靴子。
这就是牛眼睛大块头家的郎君?
顾蓁蓁听雪面面相觑,听雪满是警惕,“小姐,这药你先别用,我收着。”这主仆二人行事作风透着一抹古怪。
似乎是怕顾蓁蓁反对,话还没说完,药瓶和帕子就塞进袖子藏好了。
然后用自己的帕子轻轻给顾蓁蓁擦手,血早就止住了,但伤口新鲜着并未愈合,血迹干在手上。她怕擦疼了小姐,不敢用力,轻轻吹了吹,“小姐,咱们去席上找黄酒洗洗。”
巳时三刻,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萧镇既然不来了,顾蓁蓁也就坐在席上安心吃喝,对面男宾频频有人搭话,顾蓁蓁只装呆装害羞。
富婉桢坐在她旁边,一个劲儿翻白眼,端走她案上的糖酪樱桃,连吃了三个才道,“她们都说你眼光高,我还替你分辩来着。你好好瞧瞧,这席上哪一家不是幽州数得上号的?你就一个都看不上?人家都在玩,你躲在我身边干什么?你真当自己是来吃席的?”
她们俩坐在角落里,旁人都去玩了,周围也没人,顾蓁蓁夺回自己的糖酪樱桃,“你想吃自己再找丫鬟要就是了,吃我的做什么?”
富婉桢气鼓鼓地,“我问你话呢,你躲我旁边干什么?我是订了亲的,我娘要我稳重些,所以才懒得跟他们掺和,你坐我旁边干什么?今儿可是三月三,下次再有这样的场合,得明年了!”
顾蓁蓁懒洋洋的,“她们说得对,我是眼光高,你以后不要替我分辩了。”
富婉桢恨铁不成钢,“真的再没有比这席上更好的了,幽州城未成婚的高门子弟都在这里了。过了今儿,又得少一半。你要找好的,我是理解的,你又不是配不上他们。可是高门显贵成亲都早,你又不能当小,又不喜欢年纪大的。你要是喜欢年纪大的,我就让我爹娘帮你盯着了。我爹娘眼睛多利啊,程从俭一来幽州,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给我定下了。
我跟你说,在幽州,最好的其实是节度使家的六郎君萧彻。我爹娘偷偷在家说过好多次,埋怨生我生晚了。他尚公主的时候,我才十岁。不过,如今他们不后悔了,庆幸的不得了,夸我出生的正是时候。”
她神神秘秘凑近顾蓁蓁,低声道,“我跟你说了你别告诉旁人,他之前打仗伤了要害,不行。”
顾蓁蓁早就习惯了她说话天马行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顺嘴问,“怎么不行?”
富婉桢挤了挤眼睛,“你个傻丫头,当然是那里不行了。他都二十六了,跟永兴公主成婚七年,到现在都没孩子呢?”
顾蓁蓁眨眨眼,就着节度使六公子的八卦,觉得糖酪樱桃吃起来都甜了许多,“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姐妹不相信自己,富婉桢很不满意,“要不说人无完人呢,萧彻多厉害啊,十六岁从军就带着八百个人,从敌军里救出了节度使,十年来几乎百战百胜,北边那些蛮子怕他怕得要死。整个河朔现在都是萧家管着,大半都是他争来的。以前皇室多嚣张啊,永兴公主刚来咱们幽州的时候,瞧得起谁啊?去我娘陪嫁铺子买胭脂,把我娘亲手做的玫瑰香粉糟践的一无是处。她如今倒是和气多了,只是不大出门,听说是忙着日日抄孝经捡佛米。我觉得她是不好意思出门,哼!”
顾蓁蓁有些想问萧镇呢,萧镇怎么样?可是又不能告诉婉桢自己的打算,遮遮掩掩的盘问,实在有些过分。
她只有这么一个手帕交。
故此,她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富婉桢就能喋喋不休说下去。
听到后来她都有些困了,猛地被推了一把,富婉桢兴冲冲地,“我想起来抱春园后面有个碑林,那个谁说是北魏留下来的,我们去看看吧。”
顾蓁蓁不大想去,推脱道,“那个谁是谁,你让他陪你去吧。”
富婉桢才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她力气又大,拉着顾蓁蓁就走,“去看看嘛,去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个谁跟我说了好多次。”
顾蓁蓁笑话她,“程大人知道你喊他那个谁吗?”
富婉桢下巴一抬,“当然知道,我跟他打招呼就喊他那个谁,他一听就知道是我叫他。”
顾蓁蓁只知道抱春园有三进,但还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好大的槐树林,几十座北魏留下的碑文,散落在槐树之间。
有些立着,有些歪了,碑身大多是青石的,年深日久,风雨剥蚀,原本的棱角都磨圆了,摸上去滑溜溜的,字有的已经看不大清了,得仔细辨认。
顾蓁蓁看着看着就入了神,不知何时,跟富婉桢她们走散了。
微风吹过,槐树林哗啦啦地响,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顾蓁蓁越走越心慌,脚步也不由得快了起来。
曹景略找萧彻找了半天,好容易才在古槐树下逮住他,抱怨道,“不是说在假山等我么,你娘特意托了我娘嘱咐我,要陪你在假山相看的,怎么跑这里来了,阴森森的日头都照不进来。”
他又挑剔,“你就穿这个来相看啊?比今日迎宾的门房都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走镖回来呢?”
萧彻失笑,“我是不想听啰嗦才走这一趟的,来了就算交差了。”
曹景略:“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都二十六了连个孩子都没有,屋里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你说你这么卖命图什么,别到最后全便宜了旁人。”
萧彻给他倒茶,不以为意,“你怎么也如此啰嗦?”
曹景略摆手,“我不喝,这不是受人之托么,你娘是真着急。你既不要我陪,那我就走了,你自己在这儿坐着吧。我夫人到幽州后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怕是不自在,我得去看看她。”
曹景略走后,萧横端起他没喝的那杯茶,咕咚咕咚喝完咂咂嘴,“还是城里好,茶好喝,人也好看。”
萧彻索性再给他倒一杯,“说的什么混账话?”
萧横:“郎君你不实诚,你不跟曹大人说实话。你方才还给人小娘子送帕子呢,独孤先生给你的药,你都舍得送她。就是花刺扎了手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我仔细看过了,小娘子长得十分貌美,郎君你眼光真好。”
“胡说,我没看见她的模样。”萧彻猜到他当时肯定直眉瞪眼地盯着人家小姐看,不由皱了眉,“这里不是军中,你该学规矩了。”
萧横思索,“那就是你听人家小娘子声音好听,人还没见着,心里便先醉了三分。我不学规矩,独孤先生说了,我长得憨厚,只说实话,谁见了都知道我不是坏人,不会跟我计较。”
萧彻摇头,“那也不行,你庆幸这里是幽州吧,要是长安,我得日日替你道歉。”
萧横咋舌,“长安规矩这样大么,难怪公主院里的人见了我脸色不好。”
萧彻失笑,“你还懂看脸色了。”
“看多了就懂了。”萧横解释道,“不过独孤先生说她们给我脸色看,不是因为我不懂规矩,是因为她们要做给人旁人看,杀鸡儆猴,拿我立威。”
萧彻摇头笑道,“说的也对,你是代我受过。来,喝茶。”
萧横喝掉,“郎君,咱们要在这里坐到何时?席上就没正经饭食,不是甜的,就是凉的,还没军中大锅熬的菜好吃呢。”
萧彻正要回答,察觉到林中有响动,他抬眸望去。
一抹倩影,惊慌的像只小兔。
是她。
顾蓁蓁在林子里饶了好几圈,她只庆幸这不是野林子,太阳也还高高挂在头上。
走着走着槐树林变得稀疏,她知道这可能是到林子边缘了,很快就能找到人给她带路了。
她满心欢喜,四处张望着找人,然后愣住了。
是他。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一束束细碎地洒下来。
隔着这星星点点的碎影,他们目光撞在了一起。
萧横左看看右看看,伸手在萧彻眼前晃了晃,没反应。
“郎君,你怎么愣住了?你也饿了么?”
萧彻挥开他挡在面前的爪子,清了清嗓。
顾蓁蓁反而很从容,她寄人篱下多年,很会看人脸色。察觉出眼前人没有恶意,可以求助。
“好巧,又见面了。之前郎君赠药,还未曾道谢。”
萧彻喝了口茶,才缓声道,“不必谢,你又没用。”
他眼神真好,顾蓁蓁把手往背后藏了藏,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还未来得及。”
萧彻站起身向她走过去,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跟上来。”
顾蓁蓁不解,“去哪里?”
“你不是迷路了吗?”他说,“带你回去。”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步子慢悠悠的,笃定了她会跟上。
顾蓁蓁抿了抿唇,抬脚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