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芥敦虐文）》天若悦儿

3、晚风与糖

　　夕阳把横滨的街道染成暖橘色，傍晚的风裹着海边的湿气，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也吹散了些许武装侦探社与港口□□之间紧绷的对峙。

　　中岛敦抱着一摞刚从书店买回来的书籍，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自从上次与芥川并肩作战后，他便总想着再变强一些，不仅是为了跟上侦探社同伴的脚步，更是为了下次再遇到危险时，不必再躲在芥川身后，能真正与他势均力敌。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敦停下脚步，想起上次芥川替他处理伤口时，苍白的唇角似乎透着几分疲惫，鬼使神差地，他推门走了进去，在货架上挑了一包牛奶糖，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是单纯地觉得，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连说话都带着刺的少年，或许会需要一点甜意。

　　刚走出便利店，敦就瞥见了不远处路灯下的身影。

　　芥川龙之介独自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灯杆，微微垂着头。平日里总是时刻紧绷的身体，此刻难得放松了些许，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晚风拂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了眼下淡淡的青黑。

　　他似乎刚结束任务，袖口沾着些许尘土，平日里凌厉的黑眸，此刻闭着，透着掩不住的倦意。为了得到太宰治的认可，他永远都在逼自己，永远都在不停歇地厮杀，仿佛一刻也不肯停下。

　　敦的脚步顿住，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走了过去，站在离芥川几步远的地方，轻声开口：“芥川。”

　　芥川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倦意瞬间被警惕取代，罗生门在身后隐隐躁动，看清来人是敦时，才缓缓平息下来。他皱起眉，语气依旧是惯有的冷淡：“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从书店回来。”敦攥了攥衣兜里的牛奶糖，指尖微微发烫，他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把那包还带着包装余温的糖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芥川愣住了，垂眸看着他递过来的牛奶糖，又抬眼看向敦，眼神里满是错愕，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从小到大，收到的只有命令、指责与厮杀，从未有人，会这样平平静静地给他递一份糖，带着毫无目的的善意。

　　“不必。”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缩回自己冰冷的世界里，可看着敦眼底纯粹的关切，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当是……谢谢你上次帮我。”敦把糖往他手里塞了塞，声音轻轻的，“你看起来很累，吃点甜的，会好一些。”

　　芥川的手指僵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接过了那包小小的牛奶糖。包装纸在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漫进他冰凉的指尖，也漫进了他那颗早已被执念与孤独包裹的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包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敦看着他别扭又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这个笑容干净又纯粹，像是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芥川灰暗的世界里。

　　“我先走啦！”敦怕他尴尬，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开。

　　看着敦渐行渐远的背影，芥川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牛奶糖，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慢慢拆开了包装，将一颗奶糖放进嘴里。

　　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温柔地驱散了嘴里的苦涩，也一点点抚平了他心底的疲惫与焦躁。

　　这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温暖，又让人安心。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了少年心底沉寂已久的涟漪。

　　芥川握紧了手里的糖纸，漆黑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戾气与偏执，多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他渐渐明白，这个看似软弱却始终温柔的少年，正在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陪着他挣脱孤独的枷锁，陪着他慢慢学会放下紧绷的姿态，学着接纳世间的善意。

　　而中岛敦也在心底悄悄笃定，他会努力变强，不再只是被守护的那一个。

　　两个身处不同阵营、背负着不同过往的少年，在黄昏的晚风里，靠着一份微不足道的甜，一步步靠近，在彼此的陪伴中，慢慢蜕变成更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