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敌是牙医》星馨心

4、以香攻香 男女主二人

　　唐星甜花了整整三天，终于把低糖甜品的第二版配方调好了。

　　赤藓糖醇蔓越莓饼干，甜度适中，口感细腻，含糖量比第一版又降了15%。她自己尝了一块，觉得已经很不错了。林柚尝了一块，也说好吃。孟小桃尝了一块，说"比第一版好太多了"。

　　但唐星甜并不满足。

　　"好吃归好吃，"她趴在柜台上，盯着玻璃柜里的饼干发呆，"可这跟我原来的甜品比，还是差了点什么。"

　　"差什么？"林柚问。

　　"灵魂。"唐星甜坐直身子，"原来的甜品，每一口都是黄油和糖的快乐。现在减了糖、减了油，口感是好了，但那种让人上瘾的幸福感没了。"

　　她叹了口气，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我得找到一个平衡点。不是简单地减糖，而是在减糖的同时，用其他方式把幸福感补回来。"

　　林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姑娘真是天生做甜品的料。别人减糖就减糖，她减糖还要考虑"灵魂"。

　　"行，那你慢慢研究，我先去进货了。"林柚拿起包，"对了，今天下午三点，对面诊所最忙的时候，你要不要搞点事情？"

　　唐星甜抬起头："搞什么事情？"

　　"你忘了？"林柚压低声音，"你不是一直想反击那个电子屏幕吗？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林柚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唐星甜听完，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林柚，"她拍了拍桌子，"你真是我的军师！"

　　下午两点五十分。

　　知衍口腔的候诊区坐满了患者。

　　沈知衍今天有八个预约，三个洗牙、两个补牙、一个根管治疗、两个常规检查。林薇薇在前台忙得团团转，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沈知衍正在给第二个患者补牙。他弯着腰，拿着探针一点一点地清理龋坏组织，动作精准而细致。患者是个中年男人，张着嘴，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有点紧张。

　　"放松，"沈知衍的声音很平静，"快好了。"

　　他的手指在患者口腔里灵活地操作着，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确计算。他做牙医已经六年了，补过的牙不下五千颗，闭着眼睛都能做。

　　三点整。

　　一股浓郁的、霸道的、让人无法忽视的香味，忽然从门口涌了进来。

　　沈知衍的手顿了一下。

　　那股香味，甜腻中带着一丝臭，臭味里又裹着一层奶香，是榴莲。

　　而且是正在烤制中的榴莲千层。

　　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从星糖甜品的后厨飘出来，越过梧桐街，钻进知衍口腔的每一扇窗户、每一道门缝。

　　候诊区的患者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道？好香啊……"

　　"是榴莲吧？好浓的味道……"

　　"对面是不是有家甜品店？这是在烤什么？好想吃……"

　　沈知衍的额角跳了一下。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唐星甜。

　　她故意在下午三点，他最忙的时候，烤榴莲千层。

　　这不是巧合，这是挑衅。

　　"沈医生？"躺在诊疗椅上的患者含含糊糊地开口，"什么味道啊？好香……"

　　"请不要动。"沈知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的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好好好，我不动……但真的好香啊，我都饿了……"

　　沈知衍没有说话。

　　他继续补牙，但心里的火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窜。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那股榴莲的香味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唐星甜不知道在里面加了什么，那股香味简直像长了腿似的，专门往人鼻子里钻。

　　候诊区的患者们坐不住了。

　　"林护士，对面那家甜品店卖什么啊？我好想去看看……"

　　"是啊，太香了，我补完牙能不能去买一块？"

　　"我也想吃……这个榴莲千层到底什么味道啊？"

　　林薇薇站在前台，看着候诊区的患者们一个个东张西望、坐立不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偷偷看了一眼沈知衍的脸色

　　嗯，很黑。

　　非常黑。

　　下午四点，沈知衍送走了最后一个患者，关上诊疗室的门。

　　他站在窗边，隔着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对面。

　　星糖甜品的门口多了一块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

　　"今日特供：爆浆榴莲千层，闻到香味了吗？快来尝尝吧！"

　　沈知衍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好几下。

　　"无聊。"他说。

　　但他心里清楚，今天下午的工作效率确实下降了不少。那股榴莲的香味，让至少三个患者心不在焉，其中一个补牙的时候差点咬到他的手指。

　　他转身走出诊疗室，看到江亦辰正坐在前台，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吃得津津有味。

　　"哪来的？"沈知衍问，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对面送的。"江亦辰晃了晃手里的饼干，"那个叫林柚的女生送来的，说是'开业以来对门邻居的问候礼'。"

　　沈知衍看了看那块饼干，又看了看江亦辰。

　　"你吃了？"

　　"吃了啊，挺好吃的。"江亦辰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说不让我去对面买吗？但人家送上门的，我不吃多不礼貌。"

　　沈知衍沉默了几秒，这哪里是赠礼，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明天早上八点，"他说，"把超声波洗牙器搬到门口。"

　　"啊？"江亦辰一愣，"搬到门口干嘛？"

　　"做展示。"

　　"什么展示？"

　　沈知衍没有回答，转身上了二楼。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唐星甜正在后厨揉面团。

　　今天她要做一批新的低糖全麦面包，这是她新研发的品种，用全麦粉和蜂蜜代替白面粉和白糖，口感粗糙但健康。揉面是个力气活，需要反复折叠、按压，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有弹性。

　　她系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面团在她手下一点一点地变软、变光滑，散发出全麦粉特有的麦香。

　　"嗯，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语，"再揉五分钟就可以发酵了。"

　　八点整。

　　一阵刺耳的、高频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声音，忽然从门口炸开。

　　"嗡嗡嗡嗡嗡，"

　　唐星甜的手猛地一抖，面团差点掉在地上。

　　她愣了两秒，然后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超声波洗牙器。

　　那种高频振动的声音，普通人听起来像是指甲刮黑板，对正在揉面的唐星甜来说，简直就是魔音贯耳。

　　她放下面团，冲出后厨，跑到门口一看

　　沈知衍穿着白大褂，站在知衍口腔门口，手里拿着一台超声波洗牙器，正在对着一个假牙模型做"展示"。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演示。但那台洗牙器发出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梧桐街上传出去老远老远。

　　林薇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宣传册，脸上的表情很尴尬，显然她也不太理解自家老板为什么要一大早站在门口洗假牙。

　　唐星甜站在星糖甜品门口，看着对面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他是在……"

　　"他是在反击。"林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反击？用噪音？"

　　"你昨天用榴莲香味熏他的患者，他今天用噪音搅你的面团。"林柚靠在门框上，"你们俩，真是棋逢对手。"

　　唐星甜咬了咬牙。

　　那台超声波洗牙器还在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那股高频振动透过空气传过来，让她的后槽牙隐隐发酸。

　　"他这是故意的！"唐星甜气得跺脚，"他就是故意在我揉面的时候搞这个！"

　　"那你能怎么办？"林柚问。

　　唐星甜站在门口，盯着对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他正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展示"，表情一丝不苟，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制造噪音污染。但唐星甜知道，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行。"唐星甜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后厨，"他要玩，我奉陪。"

　　她把面团重新放回台面上，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蓝牙音箱。

　　她把音箱放在后厨的窗户旁边，连上手机，打开了一个播放列表。

　　列表的名字叫"甜蜜攻势"。

　　第一首：《甜甜的》。

　　音箱的音量被调到了最大。

　　"我轻轻的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还在回味你给过的温柔……"

　　歌声从后厨的窗户飘出去，越过梧桐街，和那台超声波洗牙器的嗡嗡声撞在了一起。

　　梧桐街的早晨，变成了一场甜品师和牙医的声波大战。

　　王阿姨站在水果店门口，看着对面两家店互相较劲，笑得直不起腰。

　　"这两个年轻人，"她对旁边的张叔说，"真是太有意思了。"

　　张叔摇了摇头："年轻人嘛，吵吵闹闹的，最后不都是走到一起了？"

　　"你说得对。"王阿姨笑眯眯地点头，"我赌五十块钱，他们俩迟早在一起。"

　　"我赌一百。"张叔说。

　　两家店的"噪音大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九点钟，超声波洗牙器终于停了。唐星甜的音箱也终于没电了。

　　梧桐街恢复了平静。

　　唐星甜靠在后厨的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

　　"累死了……"她小声说。

　　对面的诊所里，沈知衍摘下手套，走到窗边。

　　他看到对面后厨的窗户开着，唐星甜靠在墙上，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又倔强。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二人好像都在享受自己的胜利。

　　然后他拉上百叶窗，转身回到诊疗椅上。

　　江亦辰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表情很微妙。

　　"知衍，"他把咖啡放在桌上，"你今天早上……是在跟对面的甜品店打噪音战？"

　　"不是。"沈知衍拿起病历，"我是在做设备展示。"

　　"设备展示？"江亦辰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你把超声波洗牙器搬到门口，对着假牙模型洗了一个小时，这叫设备展示？"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江亦辰靠在门框上，"整条街都知道你在跟对面较劲了。王阿姨和张叔在赌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沈知衍的手顿了一下。

　　"无聊。"他说。

　　但他低头看病历的时候，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下午的时候，唐星甜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她端着一盘新出炉的低糖蔓越莓饼干，走到对面诊所门口，敲了敲门。

　　林薇薇来开门，看到是她，表情很惊讶。

　　"唐……唐老板？"

　　"我找你们沈医生。"唐星甜的笑容很灿烂，灿烂得有点假。

　　沈知衍从诊疗室走出来，看到唐星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饼干，表情有点警惕。

　　"什么事？"

　　"给你送饼干。"唐星甜把盘子递到他面前，"昨天榴莲千层的香味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这盘饼干算是赔礼。"

　　沈知衍看着那盘饼干，又看了看唐星甜。

　　她的笑容很真诚，但眼睛里藏着一丝狡黠。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他问。

　　"没有啊，就是单纯地道歉。"唐星甜眨了眨眼，"你不会连一块饼干都不敢吃吧？沈大牙医？"

　　沈知衍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拿了一块饼干。

　　"谢谢。"他说。

　　"不客气。"唐星甜的笑容更深了，"对了，你那个超声波洗牙器的声音挺大的，下次做展示的时候，能不能调小一点？我揉面的时候手都抖了。"

　　沈知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榴莲千层的香味也挺大的，"他说，"下次能不能关一下窗户？我的患者都不想治牙了。"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走了。"唐星甜转身，挥了挥手，"饼干好吃的话，明天还有。"

　　她走回对面的甜品店，推开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有点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紧张什么啊……"她小声骂自己，"不就是送个饼干吗？"

　　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紧张。

　　就像她做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咬开之后，里面的巧克力酱会涌出来，滚烫的、甜蜜的、让人措手不及的。

　　她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联想从脑子里甩出去。

　　"唐星甜，你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他是你的对手，不是你的什么人。"

　　对面的诊所里，沈知衍坐在诊疗椅上，手里拿着那块蔓越莓饼干。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咬了一口。

　　还是尝不出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饼干的截面，气孔均匀，质地细腻，烤制的温度和时间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进步了？"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把整块饼干吃完了。

　　江亦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表情很微妙。

　　"知衍，"他说，"你吃饼干了。"

　　"嗯。"

　　"你不是说不吃甜品吗？"

　　"这是低糖的。"沈知衍的语气很平淡，"赤藓糖醇代替蔗糖，全麦粉代替白面粉，热量比普通饼干低40%。严格来说，不算甜品。"

　　江亦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你说不算就不算。"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但我记得你上次也吃了她送的饼干，那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沈知衍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空空的手掌，饼干已经吃完了，手指上还残留着一点蔓越莓的碎屑。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