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敌是牙医》星馨心

5、孟小桃看牙 冲突后续

　　孟小桃的智齿，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下午，唐星甜正在后厨试做第三版低糖配方，这次她把苹果泥换成了香蕉泥，想试试能不能让口感更绵密。烤箱里的蛋糕正在膨胀，后厨弥漫着香蕉和黄油混合的甜香。

　　"唐姐……"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唐星甜回头一看，孟小桃扶着门框站着，脸色煞白，右腮肿得像个核桃。

　　"小桃？"唐星甜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打蛋器，"你怎么了？"

　　"牙……牙疼……"孟小桃说话的时候嘴都不敢张大，声音含含糊糊的，"昨晚疼了一宿，今天早上更厉害了……我吃了消炎药也没用……"

　　唐星甜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右腮，孟小桃"嘶"地一声抽了一口冷气，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肿成这样了？"唐星甜皱紧了眉头，"消炎药吃了几天了？"

　　"三天了……"

　　"三天还没消肿？"唐星甜的脸色变了，"这不对劲，得去看牙医。"

　　她的小实习生疼得直掉眼泪，而她唯一能想到的最近的牙医，就在对面。

　　她深吸一口气，"走，我带你去看牙。"

　　"可是对面那个沈医生……"

　　"别管他。"唐星甜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伞，虽然今天没下雨，但她觉得带把伞比较有安全感，万一对面那个毒舌男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她可以用伞挡住自己的表情。

　　"走吧。"她搀着孟小桃，推开了店门。

　　梧桐街的午后，阳光明晃晃的，晒得人眼睛发酸。

　　唐星甜搀着孟小桃，一步一步地走向对面的知衍口腔。短短二十米的路，她走得比第一次登台还紧张。

　　推开诊所的玻璃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候诊区不大，摆着四把浅蓝色的塑料椅，墙上贴着口腔健康知识的宣传海报。林薇薇坐在前台，看到唐星甜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唐老板！"她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我的员工牙疼，"唐星甜把孟小桃扶到椅子上坐下，"沈医生在吗？"

　　"在在在，沈医生刚看完一个患者。"林薇薇小跑着去叫人了。

　　唐星甜站在候诊区，环顾了一下四周。

　　诊所的环境比她想象中要好。白色的墙壁擦得一尘不染，地板干净得能反光，器械柜里的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把钳子、每一把镊子都闪着银白色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薄荷味，不是消毒水的刺鼻，而是一种清新的、让人心安的薄荷香。

　　"你还挺会装修的。"唐星甜在心里默默想到，但嘴上没说出来。

　　诊疗室的门开了。

　　沈知衍穿着白大褂走出来，看到唐星甜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候诊区对视了一秒。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唐星甜听出了一丝意外。

　　"我的员工牙疼，"唐星甜指了指椅子上的孟小桃，"带她来看看。"

　　沈知衍的目光从唐星甜脸上移到孟小桃身上，看到她肿起来的右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进来吧。"他说，转身走进了诊疗室。

　　唐星甜搀着孟小桃跟了进去。

　　诊疗室不大，但设备很齐全。一张白色的诊疗椅摆在正中间，旁边是一排器械柜，头顶是一盏无影灯。沈知衍站在器械柜前，正在洗手。

　　"坐吧。"他指了指诊疗椅。

　　孟小桃怯生生地坐了上去，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紧张，"沈知衍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张嘴让我看看。"

　　孟小桃慢慢地张开嘴。

　　沈知衍戴上手套，拿起检查灯，弯腰凑近她的口腔。他的动作很轻，每碰一下都会先说一声"可能会有点疼"。

　　唐星甜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检查。

　　她不得不承认，他检查的时候真的很专注。眼睛一直盯着口腔内部，手指灵活而稳定，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他检查了大约三分钟，期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偶尔皱一下眉头。

　　"智齿冠周炎。"他直起身子，摘下手套，"智齿长歪了，顶到了旁边的牙齿，周围的牙龈发炎了。消炎药吃了几天？"

　　"三天了。"孟小桃含含糊糊地回答。

　　"三天还没消肿，说明炎症比较严重。"沈知衍看了看她的片子，"今天先冲洗上药，消肿之后再拔智齿。如果拖着不处理，炎症会扩散到旁边的牙齿。"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唐星甜一眼。

　　唐星甜读懂了那个眼神，"早别吃那么多糖，就不会长歪智齿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翻白眼的冲动压了下去。

　　"沈医生，"她的声音很平静，"智齿长歪跟吃糖没关系吧？"

　　沈知衍看了她一眼："我没说有关系。"

　　"你刚才那个眼神就是在说有关系。"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隔着诊疗椅对峙了一秒。

　　孟小桃躺在诊疗椅上，看看唐星甜，又看看沈知衍，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个……"她小声说，"我能不能先治牙……"

　　"当然可以。"沈知衍收回目光，重新戴上手套，"冲洗上药会有点疼，忍一下。"

　　他拿起冲洗器，开始给孟小桃冲洗发炎的牙龈。

　　孟小桃疼得直抓扶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放松，"沈知衍的声音很平稳，"快好了。"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准。冲洗、上药、消毒，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好了。"他摘下手套，"今天先消炎，下周二来拔智齿。回去之后不要吃辣的、硬的，每天用漱口水漱口三次。"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漱口水递给孟小桃，又拿了一盒消炎药。

　　"这个药一天两次，饭后吃。如果三天之后还没消肿，再来复查。"

　　孟小桃接过药，连连点头。

　　唐星甜站在旁边，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所有事情，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的技术确实好。

　　动作精准、判断准确、处理果断。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步多余。他做牙医的样子，跟她做甜品的样子很像，专注、认真、一丝不苟。

　　但她不想承认这一点。

　　"多少钱？"唐星甜从包里掏出钱包。

　　"不用。"沈知衍正在洗手，头也没回。

　　"什么不用？看病哪有不收钱的？"

　　"邻居优惠。"他说。

　　唐星甜一愣。

　　邻居优惠？

　　他给她员工看病，用的是"邻居优惠"？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谢谢。"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沈知衍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不客气。"他说，"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事？"

　　"你的员工，"他的目光落在孟小桃身上，"智齿长歪跟她长期吃高糖食物有关。糖分残留会加速口腔细菌繁殖，导致牙龈反复发炎。"

　　他说完，目光又移到了唐星甜脸上。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甜品就是会导致口腔问题。"

　　唐星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她指着沈知衍，声音都在发抖。

　　"我只是陈述医学事实。"沈知衍的语气很平淡。

　　"医学事实？"唐星甜咬了咬牙，"那你告诉我，全天下长智齿的人都是因为吃糖吗？"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又对峙上了。

　　孟小桃坐在诊疗椅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那个……唐姐，"她小声说，"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唐星甜转过头，"他侮辱我的职业！"

　　"我没有侮辱你的职业，"沈知衍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在用你的'医学事实'否定我做的所有甜品！"

　　"我没有否定。"

　　"你有！"

　　"唐星甜，"沈知衍忽然叫了她的全名，"安静一点。"

　　唐星甜一愣。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是一种……无奈。

　　就好像一个大人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唐星甜的火气一下子泄了一半。

　　"我……"她张了张嘴，"我哪里......？"

　　沈知衍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唐星甜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的低糖饼干，比上次进步了。"

　　唐星甜："……什么？"

　　"上次你送的那盘蔓越莓饼干，"沈知衍的声音很平淡。

　　他说完，转过身，继续洗他的手。

　　唐星甜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在夸她的饼干？

　　他在夸她的低糖饼干？

　　那个恨不得把"甜品有害"刻在脑门上的人，居然在夸她的低糖饼干？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知是惊喜还是惊讶，"你吃了？"

　　"尝了一口。"沈知衍头也没回，"为了验证含糖量。"

　　"那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了，比上次进步了。"

　　唐星甜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被夸了开心，还是因为他吃了她做的饼干这件事本身让她心跳加速。

　　又或者说，他们也许本就是一类人？

　　"走了。"她深吸一口气，搀起孟小桃，"下周二来拔智齿。"

　　她搀着孟小桃走出诊疗室，路过前台的时候，林薇薇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唐老板，这是沈医生的名片，上面有预约电话。"

　　唐星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白色的卡纸，上面印着"知衍口腔 沈知衍主治医师"，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名片的设计很简单，跟诊所的风格一样，干净、利落、不花哨。

　　她把名片塞进口袋，搀着孟小桃走出了诊所。

　　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梧桐街上。

　　唐星甜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诊所的玻璃门。

　　透过玻璃，她看到沈知衍站在窗边，正看着她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玻璃上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然后唐星甜转过头，搀着孟小桃走回了对面。

　　"唐姐，"孟小桃小声说，"沈医生人真的挺好的。"

　　"嗯。"唐星甜应了一声。

　　"他还夸你的饼干了呢。"

　　"嗯。"

　　"你是不是……"

　　"闭嘴。"唐星甜的脸红了，"好好走路，别说话。"

　　孟小桃看得很清楚，唐姐的脸，红得像她做的草莓慕斯。

　　回到甜品店，唐星甜把孟小桃安顿在休息区，给她倒了杯温水。

　　"你先休息，今天不用干活了。"

　　"谢谢唐姐。"孟小桃捧着水杯，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唐姐，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没有。"唐星甜转身走进后厨，"我心情一点都不好。"

　　但她的脚步是轻快的。

　　走进后厨，她关上门，靠在冰箱上。

　　然后她把口袋里那张名片掏出来，看了好一会儿。

　　白色的卡纸，黑色的字。

　　"知衍口腔 沈知衍主治医师。"

　　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翻回正面，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

　　"沈知衍。"她小声念了一遍。

　　然后她把名片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她的配方笔记本里。

　　夹在"低糖蔓越莓饼干（第三版）"那一页的旁边。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因为，那张名片上的名字，跟她笔记本里的饼干配方，有某种奇妙的关联。

　　又也许只是因为，她想记住这个名字。

　　窗外，夕阳把梧桐街染成了金色。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