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禁令 “星糖甜品 ...
-
新的一天来得比唐星甜想象中快。
凌晨五点,她就被手机震醒了。是林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没有任何文字。
唐星甜眯着眼点开图片,放大一看,是对面知衍口腔门口贴的一张A4纸。
纸上打印着几行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致知衍口腔全体员工:为维护口腔健康的职业形象,即日起,禁止在工作期间购买或食用对门甜品店的任何产品。违者扣除当月绩效500元——沈知衍"
唐星甜盯着这张图片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禁令。
他居然给自己的员工下了禁令!
500块!
一个月绩效才多少钱?他这是在杀鸡儆猴。
唐星甜躺在床上,皱起可爱的眉头,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她想骂人,但又不知道骂谁。骂沈知衍?人家贴在自己店门口,又没贴在她门口。骂自己?她又没做错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越想越气,干脆爬起来洗漱。
到店的时候才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她站在星糖甜品门口,隔着一条街,看着对面那张A4纸。
晨光中,白纸上的黑字格外刺眼。
唐星甜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进店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找了支红色马克笔。
她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得飞快,笔画重得几乎要把纸戳破。
写完之后,她拿着这张纸走到门口,贴在了玻璃门最显眼的位置,正好对着对面那张通知。
纸上写着:
"致星糖甜品全体员工:即日起,禁止前往对门口腔诊所就医。牙疼自己扛,牙掉了自己补。违者扣除当月奖金——唐星甜"
贴完之后,她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嗯,红字配白纸,比对面的黑字醒目多了。
七点半,林柚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门口那张通知,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唐星甜,"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你认真的?"
"他能贴,我为什么不能贴?"唐星甜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今天要卖的甜品,头也没抬,"他不让他的员工买我的甜品,我也不让我的员工去他那里看牙。公平公正,谁也别占谁便宜。"
"你这是在赌气。"
"我没有。"
"你就是在赌气。"林柚走到她面前,把她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你看看你,眼睛都是红的,昨晚肯定没睡好。"
唐星甜拨开她的手:"我睡得很好。"
"骗谁呢?"林柚叹了口气,"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幼稚,一个比一个倔。他贴禁令是他的事,你何必跟着较劲?"
"因为这不公平!"唐星甜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他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做的甜品,他一句'含糖量高'就全盘否定了?他下禁令是他的自由,但他在否定我的职业、我的手艺、我三年的努力!"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原来她在意的不是那张禁令,而是被否定的感觉。
林柚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你这样跟他对着干,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那我该怎么办?"唐星甜的声音低了下去,"忍着?"
"不是忍,是用实力说话。"林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低糖甜品不是在研发吗?做出来,让他无话可说。"
唐星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我不跟他较劲了,我专心做我的低糖甜品。"
她转身走进后厨,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但那张通知我不撕。"她说。
"随便你。"林柚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午的营业照常进行。
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对面诊所的员工,沈知衍的助理护士林薇薇,一个圆脸的年轻姑娘,每次路过星糖甜品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眼巴巴地看一眼橱窗里的甜品,然后恋恋不舍地走开。
她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路过了。
唐星甜在柜台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那个小姑娘,"她小声对林柚说,"她想吃我的饼干。"
"那你送她一块呗。"
"不行,"唐星甜摇了摇头,"他下了禁令,我要是送了,不是害人家扣钱吗?"
她想了想,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纸袋,装了三块蔓越莓饼干,走到门口。
"林薇薇!"她朝对面喊了一声。
林薇薇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确认是在叫自己之后,小跑着过来了。
"唐……唐老板,什么事?"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人听到。
"这个给你。"唐星甜把小纸袋递给她,"不用钱,算是邻居之间的见面礼。"
林薇薇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是三块蔓越莓饼干。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唐老板,我不能收……沈医生说了,不让买你们家的甜品……"
"这不是买的,是送的。"唐星甜笑着说,"禁令说的是'购买或食用',你只要不在工作时间吃就行了。下班之后吃,他管不着。"
林薇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谢谢唐老板!"她小声说,然后快步跑回了对面。
唐星甜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但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她看到沈知衍站在诊所的窗户后面,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不悦,只是一种淡淡的、审视的目光。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周围画了一圈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剪影。
唐星甜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成了一个挑衅的挑眉。
她朝他扬了扬下巴,转身走进了店里。
"幼稚。"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林柚。
"我乐意。"唐星甜哼了一声。
下午的时候,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甜品店的员工孟小桃,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实习生,捂着腮帮子走进了后厨。
"唐姐……"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我牙疼……"
唐星甜正在调慕斯的奶油,闻言抬起头,看到孟小桃的脸肿了一边。
"怎么了?智齿?"
"好像是……昨晚就开始疼了,今天更厉害了……"孟小桃说话的时候嘴都不敢张大,一碰就疼得直抽气。
唐星甜放下打蛋器,走过去看了看她的脸。
确实肿了,右腮鼓了一块,按一下就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得去看牙医。"唐星甜皱了皱眉。
"可是……"孟小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你不是贴了通知不让去对面看牙吗?"
唐星甜一愣。
她看了看门口那张自己写的"禁止前往对门口腔诊所就医"的通知,又看了看孟小桃肿起来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那个通知是开玩笑的。"
"可是你写了'违者扣除当月奖金'……"
"我开玩笑的!"唐星甜提高了声音,"你现在就去看牙,我给你报销。"
孟小桃犹豫了一下:"可是对面那个沈医生……他不是跟你是……"
"别管他,你先去看牙。"唐星甜把她推出后厨,"牙疼不是小事,拖久了更麻烦。去去去,我在这等着你。"
孟小桃被推出了甜品店的门。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对面的知衍口腔,又回头看了看唐星甜,最终还是捂着腮帮子走了过去。
唐星甜站在柜台后面,隔着一条街看着孟小桃走进了对面的诊所。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自己写的那张通知,现在看来确实幼稚得可以。
另一方面是孟小桃的牙疼,她知道牙疼不是小事,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耽误了员工的健康。
"我是不是太幼稚了?"她小声问林柚。
"你知道就好。"林柚递给她一杯水,"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幼稚。"
唐星甜接过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靠在柜台上,盯着对面诊所的玻璃门,不知道在想点什么。
透过玻璃,她隐约看到孟小桃坐在诊疗椅上,沈知衍站在旁边,弯着腰给她检查,他的动作很轻。
唐星甜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个小时后,孟小桃回来了。
她的脸还是肿的,但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唐姐,"她小声说,"沈医生人其实挺好的。"
"哦?"唐星甜的语气不太自然。
"他给我检查的时候特别仔细,一点一点地看,还跟我说了注意事项。"孟小桃掰着手指头数,"他说我的智齿长歪了,需要拔掉,但今天先消炎,下周再去拔。他还给我开了消炎药,叮嘱我不要吃太辣太硬的东西。"
"哦。"唐星甜应了一声。
"对了,他还给我看了一个病例,"孟小桃忽然来了兴致,"是一个小女孩,才七岁,全口乳牙都烂了。他说那个小女孩特别爱吃糖,家里人也不管,最后只能把牙全拔了。他说他当时特别心疼,从那以后就特别在意糖分摄入的问题。"
唐星甜的手顿住了。
七岁的小女孩。
全口乳牙都烂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还问了我一个问题。"孟小桃忽然压低了声音。
"什么问题?"
"他问我,你们唐老板的低糖甜品做得怎么样了。"
唐星甜一愣。
"你怎么说的?"
"我说还在研发中,昨天试了第一版,口感还差一点。"孟小桃挠了挠头,"唐姐,我是不是不该跟他说这些?"
唐星甜沉默了几秒。
"没事,"她说,"你说的都是实话。"
她转身走进后厨,把门关上了。
低糖甜品。
他在问她的低糖甜品进展。
这个人,嘴上说着不吃甜品、不让员工买甜品,背地里却在打听她的研发进度。
还有那个七岁的小女孩。
全口乳牙都烂了。
唐星甜靠在冰箱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理解了沈知衍为什么那么在意糖分摄入。
不是因为他讨厌甜品。
是因为他见过太多被糖分伤害的孩子。
"神经病。"她第三次小声骂了这句话。
但她骂完之后,忍不住笑了。
不是被气笑的,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个人,真是太矛盾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工作台前,翻开笔记本,继续调整配方。
赤藓糖醇的比例再调一下,全麦粉降到15%,苹果泥换成香蕉泥试试……
她写得入神,一抬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后厨的灯还亮着,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唐星甜伸了个懒腰,收拾好台面,关灯出门。
路过对面诊所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诊所的灯已经关了,但二楼的窗户还亮着。
她不知道的是,沈知衍正坐在二楼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本《食品科学与营养》的期刊,翻到了一篇关于赤藓糖醇在烘焙中应用的论文。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论文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批注。
有些是关于赤藓糖醇的甜度曲线,有些是关于烘焙温度对代糖稳定性的影响。
还有一页的角落里,他写了一行小字:
"她做得怎么样了?"
然后又划掉了。
窗外,梧桐商业街的路灯次第亮起。
整条街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发出低沉的引擎声。
沈知衍合上期刊,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朝对面看了一眼。
星糖甜品的灯已经关了,橱窗里的甜品也收了起来。只剩下门口那张红色的通知,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牙疼自己扛,牙掉了自己补。"
他把这句话读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他本身就是个矛盾的人。
桌上的期刊还翻开着,那篇关于赤藓糖醇的论文在台灯的余光中微微发亮。
明天,他还会去对面买一块饼干。
虽然......他没办法真正意义上尝出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