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敌是牙医》星馨心

2、第一战 甜品师与牙

　　第二天一早，唐星甜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闹钟显示早上五点半。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在她脸上画了一道金色的涂鸦。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昨晚回家之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块电子屏幕、那些滚动的红色字幕、沈知衍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有那张"开业快乐。"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三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什么开业快乐？一边在门口放电子屏幕内涵她，一边在背面贴张"开业快乐"？这人精神分裂吧？

　　不管了。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唐星甜一骨碌爬起来，洗漱完毕就往店里赶。路上经过早餐铺，她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啃。

　　到店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第一眼就看向斜对面，那块电子屏幕还亮着，红色的字幕在黎明的灰色中格外刺眼。

　　唐星甜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收回来，开门进店。

　　后厨的灯一亮，她就开始忙碌。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除了日常的甜品供应之外，她还要准备一样新东西。

　　昨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

　　沈知衍不是说甜品含糖量高吗？不是说吃了会蛀牙吗？

　　行。

　　那我就做一款低糖甜品。

　　糖分减半，口感不减。

　　让你沈知衍挑不出毛病来。

　　唐星甜从柜子里翻出她的配方笔记本。那是一本厚厚的活页本，封面已经被面粉和黄油染得发黄了，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甜品配方。有些是她从烘焙店学来的，有些是她自己研发的，还有些是她从网上查资料反复试验出来的。

　　她翻到"低糖配方"那一页，开始研究。

　　代糖可以用赤藓糖醇，热量几乎为零，甜度是蔗糖的60%到70%。木糖醇也行，但成本会高一些。阿巴斯甜……算了，那个有争议，不用。

　　黄油可以减量，用苹果泥替代一部分。这样热量能降不少，口感也不会差太多。

　　面粉可以用全麦粉替代一部分普通面粉，增加膳食纤维……

　　唐星甜一边想一边写，很快就在笔记本上画满了各种标注和计算。

　　七点半，林柚来了。

　　"你又通宵了？"林柚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没有，昨晚睡了的。"唐星甜摆摆手，"今天来得早是因为有个新想法。"

　　"什么新想法？"

　　"我要做一款低糖甜品。"唐星甜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你看，赤藓糖醇代替蔗糖，苹果泥代替部分黄油，全麦粉代替部分面粉。糖分能减一半，热量也能降不少，但口感不会差太多。"

　　林柚翻了翻笔记本，挑了挑眉："你这是要跟那个牙医打擂台？"

　　"不是打擂台，"唐星甜认真地说，"是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甜品不一定是毒药。"唐星甜的眼睛亮了起来，"做得好的甜品，可以是健康的、温暖的、让人开心的。沈知衍只知道甜品含糖量高，但他不知道，做甜品的人可以用心去控制糖分、去改良配方。他把甜品一棍子打死，这不公平。"

　　林柚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我支持你。"

　　"那就开始吧！"唐星甜卷起袖子，"今天先试第一版配方。"

　　上午的营业照常进行。星糖甜品开业第二天，客流量比第一天还好，不少人是昨天试吃了觉得好吃，今天专门来回购的。

　　"唐老板，你那个蔓越莓饼干还有吗？昨天我闺女吃了说好吃，今天非要我再买两盒。"

　　"有有有，张阿姨，我给您包起来。"

　　"小唐啊，你那个芒果千层也不错，给我来一个。"

　　"好嘞王叔！"

　　唐星甜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偷瞄对面。

　　今天沈知衍来得比她早。她到店的时候，诊所已经开门了。透过玻璃门，她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上午十点，沈知衍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依旧卷到手肘。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块电子屏幕，又看了看对面的星糖甜品。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屏幕的亮度调高了。

　　唐星甜隔着一条街看得清清楚楚：那块屏幕的红色字幕变得更亮了，亮到刺眼。

　　"他故意的！"唐星甜咬牙切齿。

　　林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们俩这是在隔空斗法吗？"

　　"谁跟他斗了？"唐星甜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后厨，"我忙着做低糖甜品呢，没空搭理他。"

　　但她心里清楚，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下午两点，唐星甜的低糖甜品第一版出炉了。

　　她做了两款，一款是赤藓糖醇蔓越莓饼干，另一款是苹果泥全麦巧克力蛋糕。

　　饼干的颜色比普通版稍微浅一些，但闻起来还是那股熟悉的蔓越莓酸甜味。唐星甜咬了一口，仔细品味。

　　嗯……甜度确实低了一些，但蔓越莓的酸味更突出了，反而有种清新的感觉。口感比普通版稍微粗糙一点，但不明显，一般人吃不出来。

　　她又尝了一口巧克力蛋糕。

　　苹果泥替代了部分黄油，蛋糕的口感比普通版稍微湿润一些，但巧克力的浓郁味道还在。甜度降低了，但可可的苦香反而更明显了。

　　"还行。"唐星甜在笔记本上写下评语，"甜度可以再调高一点，用赤藓糖醇补到70%的甜度就差不多了。饼干的口感需要再调整一下，全麦粉的比例可以降低一点……"

　　她正写得入神，后厨的门被推开了。

　　"唐老板，有客人找你。"林柚探进头来。

　　"谁啊？"

　　"你自己出来看吧。"林柚的表情很微妙。

　　唐星甜放下笔记本，走出后厨。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沈知衍站在柜台前面。

　　他今天没拿文件夹，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柜里的甜品。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店里的几个客人明显认出了他，毕竟昨天他来砸场子的事已经传遍了整条街。大家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甜品，偷偷打量这个冷面男人。

　　唐星甜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后面。

　　"这位先生，"她的声音很平静，"想吃点什么？"

　　沈知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昨天那条横幅，'牙医克星·巧克力熔岩蛋糕'。"

　　"怎么了？"

　　"我来验证一下。"

　　唐星甜一愣："验证什么？"

　　沈知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一页。

　　"你昨天的巧克力熔岩蛋糕，用的是天然可可脂、总统黄油、太古细砂糖。我根据你的用料，估算了一下含糖量，约48克，相当于12颗方糖。"

　　他抬头看着唐星甜。

　　"我今天来，是想当面确认一下，这个数据，有没有偏差？"

　　唐星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个人，居然专门跑来当面核实数据？

　　他是有多较真？

　　"你想确认？"唐星甜的声音有点抖，"好，我告诉你，你算错了。"

　　沈知衍挑了挑眉。

　　"我用的黄油是100克，不是120克。糖是60克，不是80克。"唐星甜一字一顿地说，"总含糖量约38克，不是48克。你的数据差了10克。"

　　沈知衍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本子，又抬起头看着唐星甜。

　　"你说的对，"他的声音很平静，"我高估了。38克，相当于9.5颗方糖。"

　　他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但即便是38克，也超过了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的每日糖分摄入量的一半。"

　　"我知道。"唐星甜扬起下巴，"所以我已经在做低糖配方了。"

　　沈知衍的眼神微微变了。

　　"低糖配方？"

　　"对。"唐星甜从柜台下面拿出那盘刚出炉的赤藓糖醇蔓越莓饼干，"这是今天试做的第一版，用赤藓糖醇代替蔗糖，糖分减了一半。你可以尝尝。"

　　她把一块饼干递到他面前。

　　沈知衍低头看着那块饼干。

　　饼干的颜色比普通版稍微浅一些，但形状和大小都和普通版一样。表面能看到零星的蔓越莓干，边缘烤得微微焦黄。

　　他没有接。

　　"我不吃甜品。"他说。

　　"你不是要验证数据吗？"唐星甜扬了扬手里的饼干，"不尝一口，你怎么知道含糖量是多少？"

　　沈知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饼干。

　　他咬了一口。

　　唐星甜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沈知衍咀嚼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口感比普通版稍微粗糙，这次全麦粉的比例是多少？"

　　"20%。"

　　"可以试试降到15%。"

　　唐星甜一愣。

　　他在给她提建议？

　　"另外，赤藓糖醇的甜度是蔗糖的60%到70%，你如果想达到70%的甜度，需要增加用量。但赤藓糖醇吃多了会有清凉感，你注意控制量。"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横幅上的'克'字，"他头也没回地说，"还是少了一点。"

　　唐星甜低头一看，她昨天重新写的横幅，"克"字还是少了一点。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沈知衍已经走出了店门。

　　店里的客人们面面相觑，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那个……唐老板，"一个常客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牙医……是在帮你改配方？"

　　唐星甜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柜台上沈知衍咬过的那块赤藓糖醇蔓越莓饼干，缺口处露出了饼干的截面。

　　他说得对，全麦粉的比例确实可以降一点。

　　"林柚，"唐星甜放下饼干，眼睛亮得惊人，"把笔记本拿来，我要改配方。"

　　"你听他的了？"林柚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不是听他的，"唐星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是他说的有道理。全麦粉20%确实太多了，口感粗糙，降到15%试试。赤藓糖醇的清凉感我也注意到了，需要控制用量……"

　　她写得飞快，一边写一边算，嘴里念念有词。

　　林柚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与其说是天敌，不如说是遇到了对手。

　　一个做甜品的，一个做牙医的。

　　一个拼命想证明甜品是好的，一个拼命想证明甜品是坏的。

　　但他们较真的方式，竟然如出一辙。

　　林柚忍不住笑了。

　　"星甜，"她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跟他其实挺像的？"

　　"像？"唐星甜抬起头，一脸不可思议，"我跟他像？你开什么玩笑？"

　　"你们都很认真、很较真、很倔。"林柚掰着手指头数，"你为了开这家店攒了三年的钱，他为了自己的专业当面来核实数据。你们做事的方式不一样，但态度是一样的。"

　　唐星甜愣住了。

　　她想反驳，但一时间竟找不到词。

　　"算了，不跟你说了。"她低下头继续写配方，"我跟他才不像呢。"

　　但她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傍晚收摊的时候，唐星甜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诊所。

　　沈知衍正在给最后一个患者做检查。透过玻璃门，她看到他专注的样子，戴着手套，拿着检查灯，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患者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唐星甜听不到，但从患者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一句嘱咐。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一条街，和唐星甜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唐星甜先移开了目光。

　　她转身走进店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神经病。"她小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沈知衍，还是在说自己。

　　窗外，梧桐商业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把整条街染成了暖黄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