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敌是牙医》星馨心

1、开业日 “星糖甜品

　　六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厚厚地涂抹在梧桐商业街的每一寸砖瓦上。

　　清晨六点，整条街还沉浸在半梦半醒的慵懒里，只有环卫工人的扫帚声和早餐铺蒸笼冒出的白雾，给这条老街添了几分烟火气。

　　唐星甜站在"星糖甜品"门口，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头顶那块崭新的招牌。奶白色的底，草莓粉的字，右下角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糖，那是她亲手画的草稿，找了广告公司定制了整整两周。

　　"林柚！歪了没？"

　　"往左一点点……再往上……好！完美！"

　　林柚踩在梯子上，把最后一串粉色气球绑在门框上。她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两步打量着这间不过四十平米的小店。

　　橱窗里摆着当天现做的草莓慕斯和巧克力曲奇，玻璃柜里的甜品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香草的甜香，混着烤箱刚出炉的麦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门口的绿植架上摆了两盆薄荷，是唐星甜从花鸟市场淘来的。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告示，"今日供应：蔓越莓饼干/巧克力曲奇/草莓慕斯/芒果千层"，字迹圆圆胖胖的，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可以啊唐星甜，"林柚吹了声口哨，"你攒了三年的积蓄，全砸在这上面了？"

　　"那可不。"唐星甜摸了摸门框上那块写着"星糖甜品"的小铜牌，指尖微微发抖，"从大三开始就在宿舍偷偷做甜品卖给同学，毕业后在烘焙店打了两年工，省吃俭用攒到今天。"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知道吗，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说我开了自己的店，她在电话那头哭了。"

　　林柚安静地听着。

　　"她说，星甜啊，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妈帮不了你什么，你好好的就行。"唐星甜吸了吸鼻子，然后笑了，"所以我要好好的。不光好好的，还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橱窗里那些撒了糖霜的草莓。

　　林柚看着她，忍不住笑："行，那我祝你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承你吉言！"唐星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店门。

　　开业第一天，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准确地说，她根本没睡，凌晨四点就钻进后厨，系上那条印满小星星的围裙，开始了一整夜的忙碌。

　　烤了三盘蔓越莓饼干、两盘巧克力曲奇，又做了六寸的草莓慕斯和芒果千层。面粉、黄油、糖粉撒了一整个台面，她一边哼歌一边把最后一块饼干码进托盘，每一块之间的间距都精确到两厘米。

　　这是她从烘焙店学来的规矩：好看的摆盘能让甜品的价值翻倍。

　　七点半，林柚带着两杯美式来帮忙。

　　"你这是通宵了？"林柚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皱了皱眉。

　　"开业第一天嘛，总得拿出最好的。"唐星甜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今天所有进店的客人，免费试吃！先让他们尝尝我的手艺，以后自然就会回购了。"

　　"你这营销策略倒是不错。"

　　"那当然，我可是研究了三个月的商业街人流量数据。"唐星甜得意地晃了晃手机，"这条街周围有三个小区、两所学校、一个写字楼，人流量绝对够。而且，"

　　她指了指斜对面那间正在装修的门面。

　　那间门面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白色的外墙，简洁的线条，门口挂着一块还没揭幕的招牌，隐约能看到"知衍口腔"四个字。

　　"那边据说要开一家口腔诊所，"唐星甜笑嘻嘻的，"牙医嘛，肯定要来我这里买甜品犒劳自己的。牙医和甜品师，绝配！"

　　林柚挑了挑眉："口腔诊所开在甜品店对面？这搭配倒是挺……有创意的。"

　　"可不是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几个小时后恨不得把这句话吞回去。

　　上午九点，星糖甜品正式开业。

　　唐星甜站在门口，笑得脸都快僵了。路过的大爷大妈好奇地探头进来，她就热情地招呼："叔叔阿姨，新店开业，免费试吃！蔓越莓饼干，低糖配方，好吃不腻！"

　　王阿姨是第一个进来的客人。她是旁边水果店的老板娘，五十来岁，圆脸盘，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姑娘，你这店装修得真好看。"王阿姨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哎呀，好吃！不甜不腻，还有蔓越莓的酸味，不错不错。"

　　"谢谢王阿姨！以后常来啊，邻居打八折。"

　　"好好好，一定来。"

　　王阿姨买了一盒饼干开开心心地走了。紧接着，张叔，旁边便利店的老板，也过来凑热闹，尝了一块巧克力曲奇后竖起大拇指："小唐，你这手艺可以啊。"

　　"张叔喜欢就好！"

　　一上午的时间，唐星甜送出去了将近两百份试吃，卖出了三十多盒饼干和十几个蛋糕。虽然离回本还远，但看到客人们满足的表情，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照这个势头下去，一个月就能回本。"她趴在柜台上，一边数钱一边美滋滋地算账。

　　林柚靠在门框上，正要说什么，忽然愣住了。

　　"星甜，你看对面。"

　　唐星甜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斜对面的"知衍口腔"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身姿挺拔如松。他站在诊所门口，面无表情地指挥工人安装一块电子屏幕。屏幕很大，足有两米宽，安装的位置正对着星糖甜品的收银台方向。

　　唐星甜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块屏幕上写了什么，就看到那个男人转过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唐星甜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男人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伤人。但他的眼神却十分冰冷，看她的时候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体。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指挥工人。

　　"切，什么人啊。"唐星甜嘟囔了一句，没太在意。

　　直到那块电子屏幕亮了起来。

　　屏幕上，红色的字幕缓缓滚动：

　　"过量摄入糖分是导致龋齿的首要原因。世界卫生组织建议，成人每日糖分摄入量不超过25克。一块普通蛋糕的含糖量约为35-50克。保护牙齿，从减少糖分摄入开始。"

　　"知衍口腔，您身边的牙齿守护专家。"

　　字幕滚动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正对着星糖甜品的收银台。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唐星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柚也看到了那块屏幕，嘴巴张成了O型："这……这是在内涵你吧？"

　　唐星甜没有说话。她盯着那块屏幕，看着红色的字幕一遍又一遍地滚动，手指慢慢攥紧了柜台边缘。

　　过量摄入糖分是导致龋齿的首要原因。

　　一块普通蛋糕的含糖量约为35-50克。

　　保护牙齿，从减少糖分摄入开始。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指着她鼻子说：你做的甜品是毒药。

　　"星甜？"林柚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

　　唐星甜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手指。她转过头，看向斜对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正站在诊所门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或者，他完全知道，只是不在乎。

　　"那个人叫什么？"唐星甜问。

　　林柚看了看对面的招牌："知衍口腔……沈知衍？应该是诊所老板。"

　　"沈知衍。"唐星甜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咬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块没放糖的苦巧克力。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块电子屏幕，就是冲着她来的。

　　开业第一天，对门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我要去找他理论。"唐星甜脱下围裙就要往外冲。

　　林柚一把拉住她："别冲动！今天是你开业第一天，闹大了不好看。"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门口放这个？"唐星甜指着那块屏幕，声音都在发抖，"这跟在我店门口立块牌子写'此店有毒'有什么区别？"

　　"你先冷静，想想怎么应对。"林柚把她按回椅子上，"硬碰硬不行，得用巧劲。"

　　唐星甜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盯着对面那块屏幕，脑子里飞速转动。

　　下午三点，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穿着白大褂，身后跟着一个助手模样的年轻男人。他在诊所门口支了一张桌子，摆上口腔检查的宣传册和免费检查卡，开始招呼路过的行人。

　　"免费口腔健康检查，有兴趣的可以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有人好奇地拿起宣传册翻看，也有人真的坐下来让他检查。

　　唐星甜站在柜台后面，隔着一条街看着这一切。

　　她注意到他检查时的样子，戴上手套，打开检查灯，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他检查完之后，会认真地告诉对方哪里有问题、需要注意什么，语气严肃但不冷漠。

　　有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坐下来，小男孩不敢张嘴，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星星贴纸，说："你张开嘴让我看看，看完送你一颗星星。"

　　小男孩乖乖张了嘴。

　　唐星甜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这个人，对甜品那么苛刻，对小孩子却挺温柔的。

　　但这并不影响她对他的愤怒。

　　因为那块电子屏幕还在亮着，红色的字幕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滚动。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抹布，忽然想到了什么。

　　"林柚，"她抬起头，"帮我去找一块横幅来。"

　　"横幅？你要干嘛？"

　　"他不是说甜品含糖量高吗？"唐星甜站起身，眼里闪着光，"那我就让他看看，含糖量高的甜品，到底有多受欢迎。"

　　她走到后厨，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横幅，本来是打算开业一周后搞促销用的，现在提前拿出来。

　　横幅上写着一行大字：

　　"牙医克星·巧克力熔岩蛋糕，买一送一！"

　　唐星甜把横幅挂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那块电子屏幕。

　　然后她回到柜台后面，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挂上那个笑容灿烂的表情。

　　"来吧，沈知衍。"她小声说，"我唐星甜，还没怕过谁。"

　　天色渐暗，傍晚收摊的时候，斜对面的诊所也关了门。

　　唐星甜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块已经暗下来的电子屏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今天是她开业的第一天。本该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可那个人，那块屏幕，把她的开心搅得稀碎。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店里，开始收拾后厨。

　　洗模具、擦台面、清点原材料……这些重复的动作让她慢慢平静下来。她一边擦烤箱一边想，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知衍。

　　知衍口腔。

　　冷面、毒舌、洁癖。

　　还带了一块专门针对她的电子屏幕。

　　"不管了，"唐星甜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明天继续干。"

　　她关了灯，锁了门，走出店门。

　　路过对面诊所的时候，她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

　　诊所的灯已经关了，但借着路灯的光，她隐约看到里面整洁的环境，白色的墙壁，干净的地板，摆放整齐的医疗器械。

　　门口那块电子屏幕的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唐星甜走近了才看清

　　"开业快乐。"

　　四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唐星甜愣住了。

　　开业快乐？

　　这块针对她的电子屏幕的背面，贴着一张"开业快乐"的纸条？

　　她站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混乱。

　　然后她摇了摇头，快步走开了。

　　"神经病。"她小声嘟囔。

　　但她走出好远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诊所的门紧闭着，"知衍口腔"四个字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唐星甜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诊所二楼的窗户后面，沈知衍正站在百叶窗的缝隙后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他的手里拿着那张"开业快乐"的纸条的另一张，是的，他写了两张，一张贴在屏幕背面，一张攥在手里。

　　他本来想把两张都贴上去的。

　　但后来想了想，一张就够了。

　　"无聊。"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转身走进了漆黑的诊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