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小六 最后一面 ...
-
吃饭的地方很清静,被赶出去猫大人也不走远,就在附近的酒楼等待。文笑山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们落座后一会儿才过来,怀里抱着几个纸袋,往桌上一放,烤鸭板栗烤红薯什么都有。
“你吃这些东西饭还吃不吃?”猫大人教训文笑山。
“不吃!”他赌气道:“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
猫大人:“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文笑山:?????
他欲哭无泪的撒泼,“姓吴的!我要回家跟我妈告状!”
猫大人不吃他这一套,“你去御前告状都没用。”
饭很快上来,刚取完东西后申暮就吩咐那里的服务员过来点餐。
文笑山眼尖看到尧书樘脖子上的金锁,一下瞪大眼睛,看看尧书樘,又看看申暮,嘴刚一张开腿就在桌子底下被踹了一脚。
他“嗷”一声,“你大爷!”
“你又怎么了?”猫大人扭头问。
“间歇性癫痫,”申暮给尧书樘盛了碗浓汤,面不改色道:“不用管。”
这一顿饭文笑山可谓是吃得满肚子的泪。
尧书樘自然没心思看他,申暮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制,一顿饭下来饭没吃几口,就专注给尧书樘夹菜盛汤了。尧书樘胃口不小,饭量大,人却不挑嘴,属于好养活的那种,而且他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专注吃,吃到喜欢的眼睛就亮一下。
之前吃饭大概都是七分饱,这次愣是差点让申暮喂撑,饭后服务生不知从哪端来一碗参汤,味道不是很好,反正不太合尧书樘口味,申暮哄了两声,他还是皱着眉喝了。
坐在对面的猫大人全程“结婚的人都这样这样吗?”,文笑山表情一言难尽,看申暮的眼神仿佛在说:哪路来的妖魔鬼怪快把我兄弟还给我!
回去的路上,尧书樘让申暮停在距离尧府两个路口的地方,夜里凉,申暮想把他送到家,尧书樘坚定拒绝了。
“好吧,那你快些回屋。”申暮坐在驾驶座不放心地叮嘱。
申暮不答,把身上的衣服取下来,从窗户口塞进去。
猫大人跟在他身后,夜里确实凉,衣服脱下来那下他没忍住哆嗦了下,捂着嘴咳嗽几声,往前走过一个路口看不见身后的车后尧书樘才吩咐:“在外面看个住的地方吧,随便哪都行。感觉尧府和我八字相冲,再待下去就不是回家,而是进棺了。”
“是。”猫大人低声应道。
“申家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申暮明天到,可明显他们前几天就进京了,还有他今天怪异的举动,什么想法反正我是看不明白了。”尧书樘揉揉眉心,垂下眼看脖子上的金锁,“我能猜想到的最大可能性就是申暮不满意这场婚约,故意靠近我博取信任,然后找机会杀了我。”
很明显,申暮知道他是谁,申暮认出他了。这是刚才回来的路上在车上想明白的,虽然没什么证据,但他第六感一向挺准。
这人看自己的眼神不陌生,那眼神可不像是看一个两面之缘的人该有的眼神。
“我父亲明天还要让我一起去车站接他,就看这人明天怎么演吧。”尧书樘慢悠悠走,前面不远就是尧府的门,他停住脚,“你回去吧,安排你的事赶紧办,忙不过来就让狐狸帮你。”
猫大人俯首退下,往头上戴了顶黑帽,低调的转身离开。
不出意料,回府果然免不了一顿盘问。尧书樘连房间都没回,刚一进大门就被早早等待在门口的小厮叫去了前厅。
前厅只有他父亲一个,正襟危坐坐在主位,茶壶里泡着上好的龙井,一言不发喝着茶。尧书樘进来喊了声“父亲”,他都也没抬,“不是去买衣服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遇到了在炽南的朋友,聊了会儿,忘看天了。”说这话时尧书樘垂眼看向胸口的位置。进家门前,他把金锁塞进了衣服里,不然解释不清这东西的来源,说是朋友,也未免太没有说服力,哪个正经的朋友见面送这么一块精致的金子。
“朋友?我都不知道你在京城里还有朋友。”
“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他说是进京找表弟,买衣服的路上刚好碰到。”
“就只是朋友吗?”尧丁怀疑的眼神斜过来。
“只是朋友。”尧书樘低头不与他直视,适时咳嗽两声,提醒他父亲他是个身体不好的人,需要休息。
“行了,你身子骨差,回去休息吧,别在这外面冻着了,早点休息,明天跟我去车站接申家孩子。”
尧书樘应声退下。
睡是不可能了,打进京以来,他就没在晚上睡过觉。
夜色正浓,凉气浓厚成冬天清晨的雾,呼吸走动都能感受到贴到身上的寒凉。
“汪汪汪!”似乎是感受到什么,被铁链栓在门口的黄狗奋力站起身往前冲,冲着空旷的街道不停嚎叫。
身后的门被打开,主人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睡眼惺忪,左右扭头看了看四周。
“去去去,没人叫什么叫。”训斥完,男人紧了紧衣服回屋关门。
他关门的一刹,屋子拐角出现一瘦削身影。天上的云散去一些,被遮住的月亮露出来,月光下泄,佛过银亮的街道和树,最终停在一双凌厉的眼睛上。
身影一闪,那双眼睛迅速消失。正前方的街道走来一队巡逻的士兵,士兵一路上说说笑笑,有的还打起了哈欠,持着一杠长枪,聊的是风花雪月,谈的是不切实际的牛皮。
“要我说,还得是心儿姑娘,巷子里其她姑娘有谁有心儿姑娘贴心?”
“都叫心儿姑娘了,能不贴心吗?”
“哈哈哈!”
“唔嗯……”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回头,“后面怎么了?有情况?”几个人立马端起枪,警惕的扫视周围。
月亮又藏到了云后面,天色再一次进入黑色盛宴。
走在最末尾的小兵打个哈欠。一队人又呼口气放下端着的胳膊。
“看来都困了,赶紧转完这一段,换班回家睡觉去。”
几人加快了脚步,警局依旧灯火通明,只是脚步声不如白日里繁杂。和他们换班的人还没到,众人卸了身上枪,去更衣室换衣服。
“头儿,去趟厕所,你们先走吧等会儿。”
“你俩都去啊。”
“上厕所你还管!”
“兄弟,你是不是也偷喝了,说说,在哪——诶,人呢?”
与此同时,监狱里,前来换班的守卫困倦的打着哈欠,明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行了兄弟,快回去睡觉吧,我们守着。”
“幸苦了。”
钥匙交接,对方即将松手时又猛一下用力,那人困意一下跑了干净,睁大眼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新面孔,警惕道:“你是谁?和我换班的人呢?”
被质问的人立马竖起一根手指,“嘘!兄弟你小点好吗?!”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靠近守卫,隐秘的往他手里塞了几张银票,“别声张,你以为我想来啊,我就一平民百姓出身,要不是我哥喝大了来不了,这大半夜又冷又困,打死我也不乐意来。”
守卫警惕的审视,对面的男的一脸烦躁,困意未消,双手合十求饶。
“那你夜里可不能睡了,出点什么事让你和你哥吃不了兜着走。”守卫把银票塞进袖口里。
“明白明白,感谢大哥照拂!”
守卫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他身影一消失,男人就抬起了头,帽檐下,是一些有些矛盾的脸,漂亮的眼睛,凌乱的胡子,雪白的皮肤,肮脏的脸蛋。
唯一有所转变的是男人眼里的殷勤,此刻变成镇静无比的沉着。
这个时间的监狱相对安静。尧书樘低头走路,用余光瞥扫每个监狱的情况。
一直到深度足够,他终于在监狱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小六被绑在十字架上,发育不良的身躯外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血衣,垂着头,暴露在外的皮肤看不见一块好肉,众横交错着伤疤和血痕。
尧书樘瞳孔震颤了下,眼睫抖动得像飓风中蝴蝶的翅膀。
扶着帽檐的手捏紧,黑亮的眼睛里迸发出使人尾椎发寒的肃杀。
不知是不是收到了感应,半昏半睡的小六缓慢抬起头,他一只眼睛已经无法睁开,血淋淋糊在一起。
锈迹斑斑溅着鲜血的铁栅栏,尧书樘和小六隔着几米距离对望,小六头顶的位置有一扇很小的窗户,月光从那里过来,把昏暗的监狱短暂照的亮堂,足够想见之人相见。
尧书樘往前一步,正要说话,小六这时忽然颤动了下,吐出一口血来。
尧书樘立马停住脚步。
他知道小六的为人,他年纪不大,却懂事的让人心疼,甚至一直跟在尧书樘身边也只是因为报恩,受委屈了不说,疼了痛了也不说,在战场上受了伤也咬着牙一声不吭,就算再难受咬碎了牙也要忍着,根本不会像这样在尧书樘面前吐血。
尧书樘目光如鹰扫视起关着小六的监狱,很快,他在小六斜后方的地方看到一处微弱的,一闪一闪的红光。
监听器!
尧书樘手垂在大腿旁,有规律的敲击,小六抬头看着,被绑在柱子上的手指奋力蠕动着。
『你再坚持一下 最多一周 我就能找到办法救你出来』
『放弃我』
『你是我救下来的 你的死活你说了不算 没我的允许你不能死』
『我一直在等你 或者我们的人』
『肖特务 钓鱼 你』
『我在肖身边看到了乌龟』
『不要相信晋』
『可以了 六 休息 等我』
小六似乎勾了勾嘴角,只是身上伤太重,脸上血又太浓,看不清那毫厘的表情。
『你大病初愈 休息』
『我不会死的 我会继续给你带来信息』
『叛徒我没查到 对不起师座』
兜里的表这时发出一道轻微的“咔哒”声。前面巡逻的士兵马上换班结束,再不走不好走了。
尧书樘最后敲下那几个字——等我。
在他转身之际,小六偏了偏头,朝他离开的方向深深看了眼,没有力气的手指在柱子上看不清间隔的扣动着。
『能见你最后一面 谢谢你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