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春树》昒妤

14、病倒 晶晶明芝

　　尧书樘再次回到大黑狗附近不远的胡同道。那里躺着一个被扒光衣服的男人。

　　“老大，你可终于回来了。”
　　尧书樘闪身进胡同，与此同时，突然一个人从他头顶的位置跳下来，把手里拿的衣服递给尧书樘。

　　尧书樘飞快换上衣服，刚一穿好，胸口突然一阵憋闷，喉咙涌上腥甜，他猛的弯下腰扶住墙，死死捂住嘴。
　　戌狗赶紧递过来一块帕子，尧书樘这才把嘴里的血往外吐。

　　眼前一阵阵晕眩，戌狗担心的扶着他，“章鱼说了，这药现在你不能经常吃。他刚给我传电报，从今往后，你的药限量，每月就一瓶，多的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

　　尧书樘摆摆手，“我得回去了，这个人审一遍后杀了吧，让狐狸易容进去，你顶替一下她，去小猫身边帮衬一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行行行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再拖下去等会儿你墙都翻不了，尧府门你都进不去。”
　　尧书樘没跟他争，他现在确实需要走了，他怕再拖下去等会儿吐血晕这。

　　尧书樘到家时间已经不早了，收拾完自己身上的狼狈，头晕得不行，在床上躺到天蒙蒙亮才回过来，可却免不了咳了，前几天他还能忍一忍，今天是如何也忍不了，脸埋在衣服被子里，尽量减小点自己的动静，以免打扰别人休息，到最后咳得血块都出来了。

　　府里下人来请他去吃饭，声音有些远，不太愿意靠近他的门，像是怕被他过了病气。
　　尧书樘迷迷糊糊听见他们说：“这人不会死在咱们家吧，多晦气啊。”

　　他关着门，声音虚弱：“和父亲母亲说一声，我再说会儿，就不去吃了。”
　　门外便再没动静。

　　随后尧书樘也不知自己是实在太累睡着了，还是支撑不住晕了过去，总之闭了会儿眼。
　　也没能闭多久，他的房门很快被拍响，尧丁在外面催促他赶紧穿戴好，要去车站接人。

　　尧书樘虚弱无力的随便收拾一下，就拉开门出去。

　　看见他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尧丁皱皱眉，目光嫌弃，似乎是觉得他这幅样子丢了人。

　　尧书樘也没心情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了，他现在能站起来，已经是身体给面子。

　　去车站的路上，尧书樘在后面昏昏欲睡，尧丁叽里咕噜说了啥他没能听进去，也没心情听。

　　车站人多，尧书樘站在车边等，没跟尧丁一起进去。

　　本来昨天还想着要看申暮这厮今天怎么演戏，现在是一点念头都没了。

　　周遭人来人往，车站里时不时传来“呜呜”的响动，然后半空就升起一股浓雾。鼻子间混杂着各种味道，杂乱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尧书樘越发头晕，甚至已经无法处理出现在耳边的信息。

　　晃动的视野中，他看到尧丁满脸笑意的迎着穿着成熟帅气的申暮。

　　申暮似乎很擅长交际，不知道说了什么，把尧丁逗得开怀。

　　他虽在何尧丁说话，眼睛却四处晃悠，直到出了车站，看到在车边等待的尧书樘。
　　脸上的开心还没来得及起来，就瞬间沉了下去，不交际也不笑了，大步走到尧书樘身边，一把接住即将瘫倒的人。

　　尧丁快步跟过来，申暮一手握住尧书樘手腕，两指放在脉搏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扭头冲尧丁冷笑出声，“尧家就是这么照顾我未婚妻的？”

　　申暮没上尧丁的车，外面有来接他的人。他脱下大衣披在尧书樘身上，弯腰一把把他横抱起，“饭改天再吃吧，我先带书樘去看医生。”
　　“是是是，应该的。”尧丁陪笑着跟在身后。

　　这次生病可把尧书樘折腾惨了，多病齐发前些天受的冻也累积到这一天出来，高烧到三十九度七。

　　他身体一直不好，半年前那次致命伤只是让他身体彻底垮了而已，就像薄弱的地基，经过一次地动山摇后彻底坍塌。

　　章鱼就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医生，早年间研发出一种药，药校期间可短暂调动起人身体内的全部活力，药校一过就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期。原先他用着尚且能承受，现在不行了，昨天为了去看小六用了一次，药效过后的虚弱期带来的反噬完全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加上昨天见到受伤的小六，急火攻心，数罪并罚，人差点没挺过去。

　　一屋之隔，猫大人的手指差点没把戌狗的头戳出个洞来。

　　“你怎么想的？先生救人心切，不理智，你怎么也不理智？”猫大人压着声训斥，“先生现在身体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你敢让他用药！”
　　戌狗一脸苦恼，转耳挠腮，烦躁得把猫大人的手指拍开，“我没想到老大身体会差成这样啊，他以前顶多困两天。”
　　“没想到？”猫大人记得左右踱步，“你你你……”
　　他旋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差点没气晕过去。

　　走廊脚步声繁重，每个人的步子都很急，却又尽量放到最轻。

　　文笑山抱着个锦盒跑来，推开隔壁的门进去，“申暮！晶晶明芝！呼——给你拿来了！”
　　申暮刚给尧书樘施完针，他替尧书樘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站起来。

　　晶晶明芝，是一种只生长在深山黑窟的灵芝，价格昂贵药效极佳，被它过一遍的水都能卖个千金。

　　申暮关上门，打开锦盒，就见里面存放着一个浑身散发着乳白色荧光的灵芝。
　　他合上盖子，吩咐人去厨房熬药。

　　这东西半月前就在往这边送，也就刚到。晶晶明芝太过稀缺，全世界也就三株，全在申家。
　　当初多少名人大拿过来求药，黄金成箱往屋里抬申家都不卖。

　　这边着急忙慌熬药，尧书樘睡也睡不安稳，梦里场景光怪陆离，片段一幕接一幕，有小六仰着一张稚气单纯的脸叫他哥；也有七岁时，风雪中，被推赶着一步步走向车站的清晰记忆；还有九岁，他独自守着空旷的房子，父母完全忘了他，不给他寄钱，他两天没吃饭，在帮完工回家的路上晕倒在地，发起高烧。

　　也是这种所有事物都糊了一层光晕的感觉，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浑身酸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能看见氤氲光线下，一个比他稍微大点的小身影，趴在他床前，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声音担心：“书樘…书樘……”

　　“你很快就能好了，不要害怕，我在旁边陪着你，你好好睡。”那人轻柔的哄他，最后闭眼前，他看见那人在他面前俯下身，随后额头一处湿湿凉凉。

　　“书樘……”
　　你到底是谁……

　　“书樘。”
　　尧书樘猛一下睁开双眼，大口喘气。眼前依旧有些晕，他被人抱在怀里。尧书樘急切的抬头，那人刚好担心的看过来。

　　他哑然。
　　申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