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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棋 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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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老爷夫人回来了,前厅也备好了饭菜,请您过去用膳。”下人在门口提醒。
“好,我知道了。”尧书樘放下手里的京城布防图揉了揉眉心。
这布防图只是简略版,尧书樘来到这儿人生地不熟,这种情况下他需要尽快了解适应,把不利于自己的因素转变成有利于自己的因素。
小六是之前在军队里在旁边跟着服侍他的人,年纪不大,十五六岁,有点傻,但是人忠诚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做事不含糊。是尧书樘从人牙子手里抢下来的。
尧书樘说在军队里给他个一官半职,他不要,就跟在尧书樘身边,尧书樘去哪他就跟到哪。姚劲羽笑话他是尧书樘的小尾巴,他倒挺高兴,也挺乐意当尧书樘的尾巴。
尧书樘就笑着想算了,前线不缺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挨子弹卖命的事他不正在做吗。
比起面都没见过的尧瀚明,他更把小六当自己的弟弟。
半年前,前线战败,尧书樘收到风声晚了点,是和总部命令一起接到的。
总部让他撤兵,放弃丘口岭。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死在战场上,尧书樘也根本不会弃身后满城百姓于不顾。
只是他没想到,命他抗了,错他犯了,他没死在敌人枪下,反而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身边出现了叛徒,或者说总部那边派来潜伏在他身边的暗桩。
暗桩收到的命令是——如果卫宁抗命,就地格杀。
那颗子弹可真真是一点不留情,对准他心脏射击,如果不是小六紧急关头撞了他一下,现在他坟头草都九尺高了。
后来,城守住了,卫宁死了,他手底下的卫家军散了。
因为他们师座抗命,他们也不得不被全国通缉。姚劲羽背着尧书樘躲了起来,他那会儿危在旦夕,身边除了姚劲羽和两个亲信外,只有很早就跟着尧书樘的那个军医。
那时候的他,枪尽粮绝,甚至连止血药都没有,几个人到处躲躲藏藏,脸都不敢露,身上的药只够他撑到晚上,伤口也是之前匆忙治疗,最终还是小六找过来给他了药和补给。
现在想想,尧书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咬牙撑下来的。
那之后不久,总部要收编卫家军。得知消息后的姚劲羽一枪毙了来送信的人,他脾气爆,要号召兄弟们造反,被尧书樘拦了。
那时候卫宁已经对外宣称殉国,没多少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让姚劲羽把卫家军散了,散到百姓中藏起来。枪支弹药也收起来,拿起农具摆上摊,等哪天休整好了再去打鬼子,不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地成为日本人眼里的鹬蚌。
同时,他也脱了卫宁这个身份,转而回了炽南,一转穿上他尧家大公子的身份。
好在他当初建立卫家军时只凭一腔热血,所有卫家军的人都不准用真名,现在散了,名册落到总部手里,那边连根毛都查不到。
只有姚劲羽那傻叉用了本名,不敢回家,现在躲躲藏藏进了山,当起了山大王。
后面半年尧书樘伤口几度感染,本来身体就差,这一下身体是彻底垮了,半年时间都在醒醒睡睡中度过,整个人昏昏沉沉,也就一个月前才好点,不至于一觉睡十几天。
然后姚劲羽来信,小六被抓了,带到哪不知道,前段时间才收到消息抓他的人准备进京。
尧书樘正愁以什么理由回京不会被怀疑,家里这时候来了信。
在房间里昏迷半年,尧书樘混迹沙场泥土地晒黑的肤色都闷了回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白,人也消瘦到全身上下只剩骨头架,短发留成长发,气质也从杀伐果决变成了孱弱病态。
只能说一切都刚刚好。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面貌、全新的身份。
然后再次以身入局来到这个对他来说全新的地方。
在这里,他要重新布局,以尧书樘的身份。不仅要救出小六,他还要在真正的危机到来前掌控整个京北,然后,清除日本特务和判党。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为卫宁报仇。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的仅剩生命和孱弱的身躯还能支撑他走到哪一步。
但他尧书樘,从不是畏缩不前的人。
至于这局棋的第一颗暗活棋,他要落在京北世家——尧家。
尧书樘抬眼看向面前方正的门,厚重的晦涩帘子,悄无声息的房间。
“少爷,快进去吧,老爷夫人都等您呢。”丫鬟在旁边开口提醒。
尧书樘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声,然后抬脚往上台阶,门边的丫鬟掀开厚重的帘子,他矮身进去。
屋子内暖和不少,他父亲尧丁坐在正中间,左手边是他母亲陈静香,右手边是二姨太,二姨太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两岁大的小孩儿,正咿咿呀呀逗着。
相较之下,他父母反而正经严厉许多。
他进去时就有丫鬟提醒,尧丁和陈静香扭头看他,看到他肩上的长发后又嫌弃得把眼睛挪开。
尧书樘不在意,他在陈静香旁边落座,坐下前朝尧丁和陈静香拜了一拜,“父亲,母亲。”
“坐下吃饭吧。”尧丁拿起筷子,开口吩咐道。
尧书樘依言坐下。
尧家是官宦世家,尧丁和旧王朝还能扯上关系,根据猫头鹰传来的消息,他还有个王爷叔叔,叫秦旻修,是个不知道转多少弯才能攀上的亲戚。
由此,他家里人相对封建,家里规矩和陈设也都沿袭先人,心气高着呢。
饭桌上很少有人说话,开饭时就有仆人过来抱走了二姨太怀里的孩子。
没人说话,尧书樘也不当那个出头鸟,饭吃到一半,尧丁忽然问:“你的身体,现在好些了吗?”
尧书樘笑笑,“一直没怎么变,谢谢父亲挂关心。”
“嗯,”尧丁点点头,“一直把你养在外面,没怎么管过你,你心里不怪我们吧?”
尧书樘吃饭的动作慢下来,眼睫抖动两下,然后垂下去,乖巧听话的细声说:“不怪。”
这是真话。
他本身就白净,五官还因为过度消瘦而更加突出精致,说话声音有气无力,一举一动都柔弱得惹人怜惜。
尧丁斜眼过去看,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好歹是自己的孩子,也冷心冷眼丢了他这么多年。他叹口气,“怎么可能不怪,不过这次接你回来就是想补偿你,你安心在家里住着,你的身体,晚些时候我会请京城里最好的医生来给你调理。”
“谢谢父亲。”他给,尧书樘就听话要着。
“行了,吃饭呢,别说那些话。”陈静香夹了块鱼肉放到尧书樘碗里,“来,多吃点肉,怎么瘦成这样,那边的婆子都是怎么照顾你的。”
婆子在他过去的第三个月就捐钱跑了。
尧书樘安静的笑,吃了陈静香夹过来的那块肉。
这时餐桌上忽然一声魅笑,二姨太操着一腔浓重的口音:“浓家大公子真是标志啊,这脸,比我一个女人还要白嫩,若放在我们院里,他这个相貌皮子,可是要疯抢的呀。”
陈静香怨怼的看了眼尧书樘,目光从他肩上的长发剜过,冷笑着回二姨太的话,“二姨太真是本性难移啊,现在嫁到大户人家来,身上还一股子风骚味。”
陈静香这不是在护他,只是二姨太评价尧书樘的话让她丢了脸。
“是是是,”二姨太毫不在意,她抬起胳膊把发丝别在耳后,嗓音甜得心醉,恭维道:“大奶奶您说啥是啥。”
她勾着红唇笑,指甲涂成豆蔻色,手指轻抚到尧丁胳膊上,“人家只是心疼官家在外面这么累。管家在外风里雨里养家,回到家里还不能放松一会儿吗?”
“你——”
“好了!”尧丁打断陈静香,“吃饭就吃饭哪来这么多事。”
他把二姨太的手指拿开,声音下意识放低,“现在吃饭呢,你这样成何体统。而且,你现在既然都嫁过来了,就不必张口闭口你的出身。”
二姨太笑着收回手,“奴家知道啦,晚上官家记得来我房里,我给官家揉揉肩。”
尧书樘在旁边吃的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这种家庭伦理小剧场他还是第一次看。炽南那个房子平常只有他一个人吃饭,这种场面自然看不到。
就着一出戏尧书樘吃得心满意足,心里想笑,好在他忍耐力不错,忍住了。
陈静香在一旁脸都黑成碳了,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起身。
陈静香走了,没好戏看了,尧书樘也懒得碍着那俩人你侬我侬柔情蜜意,最后吃一口也跟着放下筷子,很有眼色地垂眼告辞。
回到房间,尧书樘站在镜子前,取下了头上的发绳,静静看着镜子里清水出芙蓉的自己。
说实话,对于相貌这种东西他很少注意,在战场上,光粮食弹药的获取渠道就够他头疼了,哪还有时间在意好不好看脏不脏。甚至为了不挡视野,尧书樘先前一直剃的都是平头。
这次养病期间他没怎么出过门,也没怎么动弹,个子体重不见长,这头发倒是逮着机会放肆的长了半年。
原先留着这长发是想着方便掩饰,没想到现在还能气到他这对虚伪父母。
尧书樘笑着摇摇头,开门出去吩咐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