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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申暮 进京联姻 ...

  •   尧书樘侧头看去。药堂门口聚焦了一圈人,中间围着两个,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着朴素有些脏乱,五官英俊的男人。
      “我告诉你,这天下没有吃霸王餐还全然无事的理儿!”中年男人大声嚷嚷,“既然不还钱,那就去做工把钱给我补上!”
      说着,中年大人大力拉着后面的人往药店里走。药店里先前出来个小厮,一见门口的情形顿时头大,一手砸着另一只手,愁得直拿肩膀上的毛巾擦汗。
      过会儿里面出来个穿长袍戴眼镜白胡子的爷爷,看穿着,应该是这里的大夫。
      他眯着眼看了看闹事的人,叹口气,“郭二呀,你这又是干嘛?”
      名叫郭二的中年男人骂了声,“这崽子在我这吃霸王餐!身上没钱,我送他到你这儿做工!随便你怎么使唤!让他跪在地上擦鞋都行!只要能把钱补给我!”

      “郭二,你怎么又整这一出,你就仗着兴民药堂的老板心善,天天过来讹钱!”
      “就是啊,人兴民药堂没招你也没惹你是不是?”
      “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围观群众纷纷开口。

      “师座,有黄包车来了,您先回去吧,别在外面受风着凉。”猫大人在尧书樘耳边低语。
      尧书樘抬手制止,看着闹事的人问:“这是?”
      “哦,”猫大人毫不在意说:“一地痞流氓,平常就逮些外地来的,多是小孩儿,逼他们签卖身契,然后卖到各个地方赚钱。来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兴民药堂。”
      猫大人唏嘘道:“也就兴民药堂管事的心善,吃他这一套,但凡他卖人过来就买,然后放那些人生路。”
      “警察局不管?”这不明显的拐卖犯罪吗。
      “局子里有他自己人。”
      “这样。”尧书樘低吟。

      “行了,您今儿不凑巧,我们管事的出去了不在,这人,你是卖不出去的,赶紧回去吧。”老者朝他往外摆手,赶人。
      “咋!你们管事的不在你们兴民药堂就没人了吗,意思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都是死人是吗?”地痞流氓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要脸。

      “莫大夫说得没错,你不买药不看病能不能赶紧走,挡在这儿耽误别人!”
      “去去去!”郭二冲后面嚷嚷,“你算老几你管我!”

      眼见着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病反而单耽搁在了外面。有人偷摸想跑出去报官,尧书樘看了那人一眼,在那人路过自己时,猫大人伸手一把拽住了他。

      “把他卖给我吧。”尧书樘出声。

      拥挤的人堆,乱哄哄的杂声,马上到晚饭点,旁边瓦舍烟囱里飘出袅袅白烟。世间刚落一场甘霖,地上有被踩的稀碎的报纸,角落里枯黄的苔藓脱去伪装再次鲜活。
      隔壁的茶馆说书先生的声音依旧很有故事,他讲书生和小姐的美好相遇。

      其实尧书樘声音不大,他没有特地特高音量,甚至在这种杂乱的环境下显得很微弱,但就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听见他清透悦耳的声音,像不染俗世的林鹿,春光乍现,兀自氤氲光线下饮丁泠的泉水,干净到使人心里的躁郁一瞬间平静下来,仿若一同跟他进了山间极乐。

      猫大人不知所云的扭头看尧书樘。现场不论是闹事的看戏的还是劝和的,都纷纷扭过头看向尧书樘。
      分明他站在外圈,却仿佛这件事的主角是他。

      尧书樘笑着往药堂门口走,围着的人群自动散开。
      他停在被拉着的那个男人旁边,抬眸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郭二,从兜里拿出两块大洋,“人我要了。”

      郭二原先看着尧书樘发愣,但钱一拿出来他眼睛就飞到了钱上。
      “哎好好好!给你给你!”

      尧书樘把钱放到郭二手心里,他立马就松了拉着男人的手,走时还拍拍男人肩膀,“多谢我吧,你有福了,能去大户人家做工!”

      闹事的人走了,药堂伙计立马挥手,“行了行了各位,没热闹看了,赶紧走吧,身体没事别老往药店门口跑!要看病的也赶紧进来吧!”
      那个白发老者要来感谢尧书樘,被尧书樘婉拒了。

      尧书樘这时才扭头看这位被自己两块大洋买下来的男人,刚一扭头,就对上男人直勾勾看过来的视线,眼里的好奇趣味侵略一点不带掩饰的全释放出来,看尧书樘的眼神和老猫看猎物的眼神没多大区别,只是少了凶狠多了柔情。

      尧书樘可不是吓大的,他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开口:“你走吧。”
      男人垂了下眼,再抬起时眼里似乎多了丝可怜,“你买了我,你不带我走吗?”
      “怎么,你想跟着我?”尧书樘反问。
      男人不答,只是直直盯着尧书樘看。

      尧书樘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一阵风过来,喉咙顿时起痒,他咳得弯下腰。
      男人眉头一皱,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风吹过来的地方。

      猫大人给尧书樘拍着后背,不停的说先走吧,家里药够不够这样的话。
      咳了好一阵,尧书樘才有力气抬手,“不用担心,家里有药。”
      说完,尧书樘扭头看向旁边皱眉看他的男人,“你走吧,你估计也是被掳来的,不存在什么买卖之说。”
      他没强求,男人也没强留。尧书樘被猫大人搀扶着离开药堂门口。

      猫大人抬眼一看,招手,“欸!黄包车!”
      拉车的车夫停在他们面前,猫大人扶着尧书樘过去。
      他递给车夫一些碎银,“师傅,您先去里面讨杯茶喝,我们说会儿话。”
      猫大人原先是想问要不要备些药送过去,尧书樘却先一步拉住猫大人的手,低声道:“以后不用叫我师座,师座卫宁半年前已经死在守护丘口岭的战役里。在这京城,从今往后,只有尧家大公子尧书樘。”
      他咳得声音发虚,直直看着猫大人的眼睛,“听见了吗,不要忘了我们进京的目的。”
      猫大人重重点头,“好的先生。”

      车夫很快出来,尧书樘看了眼天边雨后垂落的暮色,最后吩咐:“那个郭二,杀了吧。”
      “是。”猫大人低头应承。

      黄包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天边残阳半褪,刚下过雨的缘故,天色泛起一种温柔的黄,连带着云彩都染了色。
      只是这颜色随着夕阳一点点消散而逐渐加深,到最后,竟变成一种鲜艳的红,落在屋子白墙上,成了画布,稀疏的树影在墙面上作画,枝头的梅花苞尚且羞涩,落在画布上一株一株。

      “滴答、滴答、”

      花苞被雨打落在地,黯然伤神躺在石径小路上,哭出的眼泪成了血珠,一颗颗落在砖瓦上,血珠连成线,往上看,一点寒芒先现,刀尖锋利,刀身上还有没擦拭的血迹,执刀的手宽大有力,袖子撸到胳膊肘扁起来,视野一晃,一张肃杀的脸在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夜幕下显现出来。
      目光居高临下,宽肩窄腰,面容硬朗,剑眉星目。身后骤然出现一道雷电,邪风四起,男人衣衫猎猎,八风不动。
      他单膝着地蹲下来,手往兜里摸去,再拿出来时指间多了两块大洋。
      他拿在手里端详了会儿,吹了口,往耳边一放。随即嘴角勾起笑,再看过来的眼睛已经找不到任何意义。
      视野一明一暗,呼吸局促,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男人手法极其精妙,知道割哪不会死亡还能让人痛苦不能说话。
      随即手腕传来剧痛,视野晃动的厉害,没多久,已然全部暗了下去。

      “这雷声怪吓人的,看来今天不会是平安夜。”文笑山打个哈欠,瞟了眼地方郭二的尸体,无聊的翻个白眼。
      “所以,”文笑山在垒起的箱子上坐着,两腿百无聊赖的晃,手撑着头,问眼前不停把玩大洋的男人,“申暮,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杀个人?”又一言难尽瞥了眼他手里的大洋,“……以及抢这玩意?”

      申暮不答,把大洋放兜里,“走了。”
      文笑山跳下来,瘪瘪嘴,“那地上那个呢?”
      申暮兴致缺缺,人在走路,神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文笑山也不自讨没趣,耸了下肩,跟着上了车。

      他们刚走没多久,又一个轻巧的身影出现在路口,脚步极轻,无声无息。直到他看到地上的尸体,才稍微失了方寸大步过去,手往鼻息下一探,简单检查了致命伤,又不留痕迹的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杏春路弄堂。
      车门拉开,申暮下一步下车,长腿一跨,大步走进茶楼。
      文笑山紧随其后,进去后顺手抓了个伙计让他备些好酒好菜。

      二楼一个没有贴门牌号的房间文笑山刚一推门进去就见申暮脱了衣服,肩上绑着绷带,此时正往外汩汩渗血。
      文笑山吓一跳,“哎呀你怎么受伤了!”
      “来的路上碰到了土匪,让他们劫了。”申暮说得平淡,跟没事人似的。
      “真是,怎么这两天老能碰到左肩受伤的。”文笑山嘟囔。
      “哦?”申暮挑了下眉,“还有谁?”
      文笑山摆摆手,“你不认识。”
      “不过,”文笑山把医疗箱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到申暮面前,“我正想着给你写信说一些这事的,没想到你就来了,咱俩真不愧是好兄弟。”
      申暮笑笑,言简意赅,“说。”
      文笑山嘿嘿笑两声,“就那个也左肩受伤的人,他好像是我表哥上属,不过他的情况可比你严重多了,我粗略看了下,子弹是擦着心脏飞过去的,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申暮:“为什么你说‘上属’要用疑问?”
      文笑山在对面的躺椅躺下,胳膊垫后脑勺下面,“因为看着太年轻了,而且长太看,主要是我哥叫他先生,态度却恭敬的多。”
      这一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啊。
      “不去。”申暮想也不想拒绝。
      “不去?”文笑山翻身坐起,“别呀!也不是啥大病,人家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我哥一直担心,你复查复查就行了。”
      申暮换好要,闻言笑着问:“你看上了?”
      文笑山一下变了脸色,一会儿踟蹰一会儿恶寒,“不……可能吧,我不喜欢男的。”
      申暮:“男的?”
      文笑山:“昂,长老好看了。”
      “不可能。”申暮想也没想否定。
      文笑山急了,他不喜欢男的是一回事,怀疑他的审美是另一回事。
      “你见过吗你就说不可能!”
      申暮很肯定的嗯一声,“我媳妇才是最好看的。”
      “你媳——”文笑山一愣,差点蹦起来,拔高声音,“你什么玩意?!!”
      申暮用上好的手绢擦着手里的大洋,笑得勾人,“我老婆啊。”
      他看着文笑山瞪大的双眼,笑得一脸纯洁,“我没跟你说吗?我进京是来联姻的。”

      茶馆内灯火通明,一楼依旧热闹喧哗。二楼突然穿来一道破音的声音:“申暮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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