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众生回响》冷冻土豆泥

3、我是他最大的加害者 宁归辞停在

　　宁归辞停在庙门前。

　　腐朽的红漆大门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纹理，在风中发出沙哑的咯吱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其细长，一直蔓延进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他闭上眼，前世的景象在脑海中炸裂。他想起宿九幽在这一刻本该面临的命运：他唯一的亲卫会因为受不了折磨而自尽，他会拖着一条已经露骨的残腿，在雨夜的泥沼中爬行。他是那么想活下去，却不知道，那个扼住他喉咙的“神明”，此刻正站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推门。

　　宁归辞终于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卷过他的鼻腔，那是陈旧的血块与新鲜的伤口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佛龛上落满的尘埃气。

　　在庙宇深处，宿九幽坐在阴影里。他背靠着一尊已经断了头、却依然保持着慈悲手印的佛像。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可那红已经沉淀成了黑褐色，那是无数层血迹干涸后结成的硬壳，像是一层廉价而丑陋的甲胄。

　　他太瘦了，骨骼的轮廓在薄如纸张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唯独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团野火。那是极致的警惕，也是极致的孤傲，仿佛只要有人敢靠近半步，他就会用那口已经卷刃的断剑，拉着对方同归于尽。

　　“谁？”

　　宿九幽的声音像是在砂砾上磨过，带着剧烈的颤抖与戒备。

　　宁归辞没有回答。他解开披风，随手放在那张落满灰尘的供桌上，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阴影。

　　这个距离，宿九幽手里的剑正好能抵住他的心口。

　　果然，在宁归辞停步的瞬间，一道冷光闪过，冰凉且锐利的金属质感死死地贴在了他的喉结上。只要宿九幽的手指稍稍一勾，或者宁归辞再往前挪动一寸，颈侧的鲜血就会喷溅在佛像慈悲的手掌上。

　　“你是谁派来的？”宿九幽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死寂与毁灭，“沈烈？苏霁？还是京城里那个老怪物养的鹰犬？”

　　宁归辞没动。他感觉到剑锋已经割破了皮肉，一滴温热的血顺着领口滑进他的胸膛，烫得惊人。

　　“都不是。”宁归辞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出奇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宿九幽感到恐惧的温柔，“我叫宁归辞。”

　　“没听过。”宿九幽冷笑一声，握剑的手极稳，可宁归辞能看到他额头沁出的冷汗。他的断腿正在剧烈抽搐，“滚，或者死。”

　　宁归辞垂下眼，视线掠过宿九幽左手那处诡异扭曲的弧度。那是第三百次重生时，宁归辞为了确保苏霁能顺利拿到通关文牒，故意泄露了宿九幽的藏身处作为饵。宿九幽在逃亡时翻越城墙，摔碎了整只手掌的骨头。

　　那时候，宁归辞就躲在对面的茶楼里，冷眼看着少年宿九幽抱着断手，在阴沟里像烂泥一样蠕动。

　　“你这一世的粮草短缺，是我造成的。”宁归辞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宿九幽的瞳孔猛地收缩，抵在喉间的剑又送入了几分。

　　“你那个号称刎颈之交的谋士，他的背叛，也是我造成的。”宁归辞继续说道，“甚至你这条即将废掉的腿，追本溯源，也是我亲手布下的局。阿幽，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死掉的人。至少，在前九百九十九世里，是这样的。”

　　宿九幽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盯着宁归辞，像是要把这个人的灵魂生生从躯壳里剜出来：“你是来领赏的？杀了我，你能拿多少封赏？还是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肯给我个痛快？”

　　“我是来还债的。”

　　宁归辞迎着那双被痛苦烧红的眼睛，没有退缩。

　　“我欠了你一千世。这一世，我不要沈烈封王，不要苏霁成名，不要谢云迟长命百岁。我来当你手里的刀，如果你要这人间陪葬，我替你递火。”

　　窗外的云层越积越厚，第一声闷雷从远方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