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三水生金

3、第 3 章 苏

　　苏锦言睡到凌晨又醒了。

　　不是吓的，是兴奋。

　　上辈子她在书里活了二十三年，最后被剧情碾成了渣。如今老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要是再把握不住，那真不如当场去世。

　　凌晨两点，她翻出压箱底的小本子——封面是只猫，之前用来记单词的，后来变成了日记本。她在里面写下几个大字：

　　《顾珩攻略计划·绝密》

　　写完觉得太中二，又划掉了，改成：

　　《关于如何活到结局的若干思考》

　　太正经了，还是不对味。

　　最后她干脆不写标题了，直接列条目。

　　顾珩的基本信息：男，十八岁，高三。成绩常年年级第一，篮球打得好，会弹钢琴但不轻易弹。性格表面随和，实际边界感极强，对不喜欢的人能冷漠到骨子里。

　　这些都是原文里写的，她记得很清楚。

　　但问题在于——原文里的顾珩，所有温柔和耐心都只给了白鹿溪。对其他人，包括“苏锦言”，他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

　　所以她要想办法，把自己变成那个“特别的人”。

　　怎么变？

　　苏锦言咬着笔帽，开始回忆原文里白鹿溪是怎么吸引顾珩的。

　　善良。

　　白鹿溪最核心的特质就是善良。

　　她会在下雨天给流浪猫撑伞，会在别人困难时伸出援手，会无条件相信身边的朋友。

　　然后顾珩就被打动了。

　　因为顾珩的成长环境太复杂了，身边全是算计和利益，白鹿溪那种毫无杂质的善良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苏锦言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善良”。

　　盯着看了十秒，又划掉了。

　　她清楚自己跟善良完全搭不上边，父母对她无条件的偏爱，让她的性格有一些在熟人面前自然的骄纵。

　　装善良？

　　上辈子的“苏锦言”就是装善良装得太假，反而暴露得更快。

　　而且说实话，她这人骨子里的骄纵，让她像白鹿溪一样天真烂漫地活着，她演不了三天就得露馅。

　　那换一条路。

　　展示才华？

　　原剧情里白鹿溪成绩就很好，但“苏锦言”其实很多才多艺——钢琴十级、辩论赛得过奖、写作能力也不错。

　　上辈子的“苏锦言”把这些全用来炫富和压人，但如果换个角度，变成一种高级的自我呈现呢？

　　她在纸上写：钢琴？辩论？成绩？

　　嗯，这个可以。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部分——制造羁绊。

　　不能太刻意，不能太频繁，但每一次都要让他记住。

　　类似……救命之恩？不对，她救不了他，他那种人根本不需要她救。那反过来呢？让他救她？

　　也不行，太老套了。

　　苏锦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四点。

　　最后她的“攻略大纲”变成了这样：

　　第一阶段（高三上学期）：立人设。让自己的成绩冲进年级前十，参加辩论赛拿名次，在校园艺术节表演钢琴。让顾珩注意到“苏锦言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第二阶段（高三下学期）：制造深度交集。利用她对原剧情的了解，在他可能遇到麻烦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不能是救他，但可以是“帮他解决一个小问题”。

　　第三阶段（大学）：正式推进感情线。等到了大学，她努努力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那时候她的机会就更多了。

　　看着挺完美的，对吧？

　　苏锦言满意地合上本子，关了灯。

　　早上六点，她被闹钟吵醒，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早自习。

　　公立的高中就是这样的疯狂，高三甚至强制住校。

　　第一节课是数学。

　　她翻开课本，发现这些内容她上辈子都零零散散的学过——不对，上辈子她根本没好好学，只顾着给白鹿溪使绊子了。但重活一次，那些知识其实也没多难，只是需要重新捡起来。

　　她认认真真听了一整节课，做了笔记。

　　同桌林枝偷偷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今天怎么了？”

　　“听课啊。”

　　“你以前上课从来不听的。”

　　苏锦言笑了笑：“想通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林枝不信，但也没多问。

　　课间的时候，苏锦言假装去接水，特意绕到三楼走廊。

　　据她所知，顾珩每天早上第二节课后的课间会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这是她在原剧情里看到的细节。

　　果然，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顾珩正弯着腰从贩卖机里拿一罐冰咖啡。

　　机会来了。

　　苏锦言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走了过去。

　　“你喜欢喝这个？”她看着那罐咖啡，语气随意。

　　顾珩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说：“不喜欢，但只有这个还有。”

　　说完就走了。

　　没停留，没寒暄，没给她任何继续搭话的机会。

　　苏锦言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根本没拧开的水杯，脸上那点假笑差点挂不住。

　　没事。

　　第一次嘛，没发挥好很正常。

　　她安慰自己。

　　不过，这样太明显了，不能跟上辈子一样。

　　下午，她决定换一个策略。

　　原文里提到过，顾珩每周三放学后会去图书馆待一个小时，看金融类的书。她可以“偶遇”他，然后不经意地展示自己的阅读品味。

　　图书馆里人不多。苏锦言找了一本《经济学原理》——说实话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但架不住书名好看。她挑了个能看到顾珩又不会太近的位置坐下来，翻开书，假装读得很认真。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顾珩始终没抬头看她一眼。

　　倒是图书管理员阿姨过来问她：“同学，你这本书是研究生才用的，你看得懂吗？”

　　苏锦言脸一红，小声说：“我……我随便翻翻。”

　　阿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苏锦言余光瞥见顾珩翻了一页书，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太蠢了，这操作太蠢了。

　　她以为自己是重生者，就能游刃有余地掌控一切。可现实是，她上辈子除了顾珩根本没追过人，更没什么恋爱经验。那些所谓的“攻略技巧”，全是她看小说看来的，真用起来尴尬得要命。

　　放学后，苏锦言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把那个猫猫封面的小本子翻出来。

　　看着昨晚写的那些计划，她忽然觉得好笑。

　　成绩冲进年级前十？就她现在的水平，能进前五十都烧高香了。钢琴十级？她上辈子确实考过，但这辈子她已经三年没摸琴了，手都生了。

　　她把本子合上，趴在桌上。

　　难度远超想象。

　　不只是因为她的能力跟不上计划，更因为顾珩这个人，跟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原文里的顾珩，虽然对“苏锦言”冷淡，但至少社交礼仪是到位的。他不会在她主动搭话的时候只回一句就走，连眼神都不带停留的。

　　今天的顾珩，像是……故意的？

　　苏锦言皱了皱眉。

　　还是说，她上辈子对顾珩的了解本来就不多？原文是以“苏锦言”的视角写的，而那个“苏锦言”直到死都没真正进入过顾珩的世界。她以为自己是女配，其实连女配都算不上，只是一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她对顾珩的理解，全是二手信息。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她把本子重新翻开，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我根本不了解他。”

　　还是先从好好学习开始吧！

　　走出教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路过操场，看见篮球场那边还有人在打球。月光底下，一个高瘦的身影正从罚球线起跳，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是顾珩。

　　他一个人。

　　苏锦言站在操场边上，犹豫了三秒钟。

　　要不要过去？

　　理智告诉她：别去了，你根本不会聊天，去了也是尬聊。

　　但脚不听话，已经迈出去了。

　　她走近的时候，顾珩刚捡回球，看见她，停下来。

　　“你好像很喜欢偶遇我。”他说。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那句话精准地戳破了她的全部心思。

　　苏锦言大脑当机了一秒。

　　然后她说：“操场是你家开的？”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什么鬼？她本来想说“真巧啊你也在这儿”之类的客气话，结果一紧张，居然怼回去了。

　　顾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被逗到的笑。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但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冷淡了。

　　“不是我家开的，”他说，“但今天确实是我先来的。”

　　苏锦言脸颊发烫。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就干巴巴地说了句：“那你继续打。”

　　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距离，她才敢放慢脚步。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丢人。

　　丢死人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复盘：本来想制造偶遇，结果被当场拆穿。拆穿之后她还嘴硬怼了回去。怼完之后她跑了。

　　这叫什么事？

　　苏锦言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尝试了三次接触，全部失败。

　　第一次，贩卖机，失败。第二次，图书馆，失败。第三次，操场，尬到她想换个星球生活。

　　她翻出那个小本子，在扉页写了一句话：

　　“攻略难度：地狱级。”

　　可回想那个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在她脑子里转啊转的。

　　不是因为她多在意他。

　　是因为那个笑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答案。

　　苏锦言闭上眼睛。

　　别想了，睡吧。

　　明天还要继续学习。

　　——虽然她隐约觉得，被攻略的那个人，好像不太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