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三水生金

4、第 4 章 终

　　终于熬到周五了，到家时，苏锦言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这栋别墅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块地砖的花纹都记得。

　　上辈子她住到二十三岁，后来因为作得太过，连家人都对她失望透顶。她妈给她打过很多电话，她一个没接。最后出事那天，她手机里最新的一条消息还是妈妈发的——“言言，回来吃饭吗？”

　　她没回。

　　然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言言？”苏母林若华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

　　苏锦言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家里平时都是李婶做饭，只有在苏锦言放假的时候，苏母才会下厨做饭，按苏母的话说，言言高三只能住校，我要让她感受到我浓郁的母爱。

　　她换鞋走进去，看见苏父苏正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一切都跟上辈子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只是那时候她不觉得这些有什么珍贵。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苏正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回来了？这周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

　　“学习跟得上吗？”这是苏正远每次聊天必问的话，上辈子苏锦言每次听到都烦得不行，觉得他只知道成绩。现在听来，其实就是普通的关心。

　　她想了想，说：“我想请个家教。”

　　苏正远放下报纸，有点意外。林若华听到后也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沾着面粉：“你说什么？”

　　“请家教，”苏锦言重复了一遍，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我想把成绩提上去，高三了，不能再混了。”

　　她没说的是，成绩冲进年级前十是她攻略计划的第一步。

　　而且这一次她想认真学，不是为了谁，就是觉得上辈子浪费了太多时间。

　　林若华和苏正远对视了一眼。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补课吗？”苏正远说，“上高一那会儿给你请了三个家教，你都给气走了。”

　　苏锦言脸一红：“那时候不懂事。”

　　“那现在懂事了？”林若华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也没发烧啊。”

　　“……妈。”

　　林若华忽然笑了，眼眶有点红。她转过身去假装忙活，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行，妈给你找。要什么样的？大学生还是专职老师？”

　　“大学生就行，最好是成绩好的，能教全科。”

　　“哟，还全科，”苏正远重新拿起报纸，嘴角却带着笑，“看来是真想好好学了。”

　　苏锦言没接话，拎着书包上楼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苏正远小声跟林若华说：“这孩子今天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感觉忽然懂事了。”

　　“懂事还不好？”

　　“好，就是有点不习惯。”

　　苏锦言站在拐角，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辈子她一直到死，都没让他们省心过一次。她总是觉得家人不够爱她，觉得他们只重视事业和面子。可现在回想起来，她想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她闯了祸他们帮她兜着，她任性也是他们宠出来的，又怎么会不爱她。

　　是她自己看不到而已。

　　这辈子的计划里，她把“攻略顾珩”放在第一位，但此刻她忽然觉得，也许更重要的是别再让爸妈操心，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才是第一位。

　　吃过晚饭之后，林若华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就找了个人选。

　　“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学长，两年前的省状元，现在A大大二，理科特别强，”林若华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这是他简历。”

　　苏锦言接过来一看，照片上是个干净的男生，戴眼镜，长得还挺斯文。名字叫沈墨。

　　她心里咯噔一下。

　　沈墨？

　　这个名字她认得，原剧情里这个人出现过，是女主白鹿溪后来的追求者之一，温和有礼，家境也不错。跟她没什么交集，但她知道这人品性不坏。

　　“就他吧，”苏锦言把手机还回去。

　　林若华有点意外：“不多看几个？”

　　“不用，就他。”

　　她心里想的是，既然是原剧情里出现过的人物，至少不会给她惹麻烦。而且找个跟白鹿溪有关系的人当家教，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当然这不是主要目的，她只是觉得知根知底比较安心。

　　家教的事情定下来之后，苏锦言难得在家里过了一个安静的周末。

　　周日晚上返校，她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出门，打算先去教室自习。结果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路边围了一群人。

　　她本来不想凑热闹，正准备绕过去，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珩半蹲在地上，旁边倒着一辆自行车。他的校服裤膝盖处破了一个洞，隐约能看到血。

　　“怎么回事？”她走过去问。

　　旁边一个男生说：“被逆行的电动车蹭了一下，那人跑了。”

　　顾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没事，皮外伤而已。”

　　说着要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蹲了回去。

　　苏锦言皱了下眉。

　　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

　　伤口不算深，但是面积不小，灰尘混着血糊了一片，看着挺吓人。

　　“你得去医务室，”她说，“我扶你。”

　　顾珩看着她，眼神有点微妙。

　　“不用，”他说，“我自己——”

　　“你自己走不了，”苏锦言打断他，语气不重但很干脆，“别逞能了。”

　　旁边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有个认识的男生小声说：“苏锦言，你今天怎么这么热心？”

　　苏锦言没理他，直接伸手架住顾珩的胳膊。

　　顾珩僵了一下。

　　他的手臂很硬，隔着校服都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

　　苏锦言脸有点热，但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助人为乐，跟攻略没关系——好吧，多少有点关系，但更重要的是她确实不能看着一个大活人蹲在路边流血。

　　“走吧，”她说。

　　顾珩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叹息很轻，如果不是离得近，根本听不到。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最终还是把一部分重量靠在了她肩上。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苏锦言走得小心翼翼的，怕碰到他的伤口。顾珩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医务室的值班老师处理伤口的时候，苏锦言站在旁边看着，顾珩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不疼吗？”她忍不住问。

　　“疼，”顾珩说，“但叫出来也不会变不疼。”

　　苏锦言觉得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原剧情里他对白鹿溪说过类似的话。但又不太一样，那次他是安慰，这次只是陈述事实。

　　“以后骑车小心点，”她干巴巴地说了句。

　　顾珩忽然看向她：“你在关心我？”

　　苏锦言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对。说“是”显得太刻意，说“不是”又显得虚伪。

　　她选择了最笨的方式——转移话题：“你这还能走路吗？要不要跟班主任请个假？”

　　顾珩看了她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锦言，”他说，“你今天为什么会在校门口？”

　　“返校啊，不然呢？”

　　“你从来不在下午返校，”顾珩说，“晚自习是六点半开始，你家离学校二十分钟车程，你一般都踩着点到。”

　　苏锦言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她的作息？

　　“我……我早点来不行啊，”她勉强找了个理由。

　　顾珩没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伤口处理完了，校医叮嘱了几句别沾水之类的话。苏锦言本来想继续扶他，但顾珩摆了摆手，自己站起来，走了两步。

　　“谢了，”他说，头也没回。

　　就两个字。

　　苏锦言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走远，忽然觉得这俩字挺值钱的。上辈子他对“苏锦言”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不用”和“你走吧”。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个“+1”。

　　想了想又删了。

　　这种事情记下来干嘛，又没人给她打分。

　　晚上回到宿舍，苏锦言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转着顾珩那句话——“你从来不在周日下午返校”。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不是一个圈子，他甚至不应该知道她叫什么。可他知道她的作息，知道她什么时候到校，还知道她家离学校多远。

　　这不正常。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爬起来，把那个猫猫封面的本子翻开，在最新一页写道：

　　“今天校门口意外碰到顾珩受伤，扶他去医务室，他说了谢谢。但他知道我很私人的信息，这非常不对劲。”

　　写完之后她盯着“不对劲”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今天她蹲下来看他的伤口时，他的眼神不是意外，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像是他知道她会蹲下来。

　　像是他等过这一刻。

　　苏锦言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

　　他不可能也是重生的。

　　如果他知道上辈子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只会离她远远的，而不是任由她扶着去医务室，还跟她说谢谢。

　　除非……上辈子在他眼里，她不只是女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别瞎想了，他是清冷男主，你是恶毒女配，剧本写得明明白白。

　　就算她现在想改，也得一步一步来。

　　她合上本子，关了灯。

　　但黑暗里，顾珩那句“谢了”还在耳边转。

　　语气不冷不热，偏偏让她觉得……挺真的。

　　不是客气，是真的在道谢。

　　苏锦言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说了一句：“苏锦言你清醒一点，一分而已，别上头。”

　　窗外月色很安静，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而在男生宿舍楼的某个房间里，顾珩坐在床边，膝盖上缠着纱布，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苏锦言的朋友圈——她很少发，最近一条还是三个月前转发的学校通知。

　　他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那个笑不是开心，是安心。

　　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已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