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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讲得比老师清楚 以后考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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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晚的笔还停在第二步。
黑板上已经换到第三种解法,等号后面的空白像被越拉越长。数学老师的粉笔划得飞快,转身时只露出半边唇。教室里有人翻卷子,有人低头按自动铅笔,有人在草稿纸上飞快划线,备用机把所有细碎动静搅在一起,送到沈听晚耳后。
陆灼看了一眼,直接把她的练习册抽过来。
纸页被她按住,边角翘起。她扫了一眼题干,又看黑板上的步骤,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两下。
前面漏了条件。
不是算错,是入口就偏了。
陆灼把草稿纸拉到中间,三笔把题目拆开:已知量圈出来,隐藏条件写在旁边,第二步下面画了个短箭头。
沈听晚转头看她。
陆灼把身体侧过去,正面对着沈听晚,口型放慢。
“看我。”
沈听晚把视线落在她唇上。
陆灼用笔点题干。
“第一步不是算,是找条件。”
这句话短,口型清楚。
沈听晚读懂了,笔尖重新落回纸面。
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说。
“第三种方法更快,但是前提是你们能看出这个关系。看不出来就别硬套,考试里最怕半桶水晃荡。”
班里有人笑。
后排一个男生压低声音。
“学霸也有听不懂的时候啊。”
旁边有人接。
“人家不是听不懂,是听不见。”
“那不还是不会?”
声音钻进陆灼耳朵,她手里的笔顿了半秒。
她可以回头送他们一句“你会你上”,可数学老师就在讲台上,陈老师上午刚提醒。动口也要挑时间,挑地点,挑能把账算清的方式。
陆灼没回头。
她把草稿纸往沈听晚面前推近,笔尖点第二步。
“这里,老师跳了。”
沈听晚看唇。
陆灼继续。
“他省掉的,是这行。”
她把中间推导补上,一笔一划写得比上午工整。写完,又用手指盖住后面答案,只露出前半段。
“你自己接。”
沈听晚低头算。
她的数字写得小,竖排整齐。算到第三行时,她停住,抬头看陆灼。
陆灼点了下草稿纸,口型还是慢。
“对。”
沈听晚继续写,最后把答案推出来。她抿了一下唇,眼底紧绷的力松开。
陆灼看着她写完,心里那点烦躁被压下去。
这题不难,难的是沈听晚漏掉信息后还要自己拼。像蒙着半块黑板做题,别人嫌你慢,没人问你前面少了哪一行。
数学老师从过道经过时,目光在陆灼那张草稿纸上停了一秒。
上面圈出的隐藏条件,正好是他刚才省掉的那一步。
他回到讲台,敲了敲黑板。
“最后一排,陆灼。”
班里安静了不少。
陆灼抬头。
数学老师扶了下眼镜。
“你既然写出来了,来,说说这题第二种方法为什么更稳。”
前排有人转过头,等着看热闹。陆灼平时被点名,多半是“没听”,这次老师明显是看见她草稿纸上的东西,顺手抽查。
陆灼站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声响不大。沈听晚抬头看她,下意识拿起笔,准备记陆灼说的话。
陆灼看了黑板一眼。
这类题她以前做过太多遍,解法像压在抽屉底的旧卷子,落了灰,但还没烂。
她只是很久没在人前把它拿出来。
“第二种先把条件列全,不容易漏。”
数学老师等着下文。
“展开。”
陆灼从最后一排走到讲台前,弯指从黑板槽里拈起一截粉笔,在空出来的边角写了两行。
“题里给的是这个关系,但它没直接说这个量恒定。第一种解法一上来代,容易把这里当成已知。第二种先把它换出来,后面每一步都能查。”
她写字速度快,粉笔灰落在指尖。讲完,她把粉笔放回去。
数学老师原本准备接话,看到第二行时却停了一下。
那一步不是标准答案上的写法,却更适合给人听懂。
他看着黑板,多看了她两秒。
“思路很清楚。坐。”
班里这次没人笑。
刚才说“不会”的男生低头翻卷子,翻了两页才停下,书角被他捏出折痕。
沈听晚没听全陆灼在讲台边说了什么,但她看见了黑板上的补充步骤,也看见数学老师点头。
那两行字刚好接住她漏掉的地方,像有人把断掉的桥临时搭上。
她忽然明白,陆灼不是不会发光。
她只是很久没有把自己放到光里。
陆灼坐回位置。
沈听晚把本子推过去,上面写:
“你刚才讲了什么?”
陆灼拿过笔,写得很快:
“老师问为什么第二种稳。我说先列条件,少丢分。”
沈听晚看完,又写:
“你讲得比老师清楚。”
陆灼的笔尖在纸上刮了一下。
她侧头看沈听晚,压低声音,故意把脸转正,让她看清口型。
“少拍马屁。”
沈听晚看唇,低头补了一句:
“真的。”
陆灼把那张纸扣过去。
“再夸收费。”
这句她说得慢,尾音压得很低。沈听晚看完,才重新拿笔写:
“两根冰棍够吗?”
陆灼盯着那行字,胸口那点不自在被她一句话戳散了。
“涨价了,三根。”
沈听晚看着她的唇,写:
“可以。”
陆灼把纸推回去,耳骨上的耳钉在阳光里亮了一下。她低头继续看题,手却没把那张纸揉掉,而是压进了课本里。
数学课后半节,老师讲得更快。
陆灼干脆用两套节奏工作。黑板上的内容她自己听,沈听晚漏掉的地方她记在草稿纸上。遇到题目跳步,她用最短的句子拆;遇到老师背身补充,她直接写“他说这里可能考填空”。
数学老师往最后一排扫过一眼,看见陆灼纸上密密麻麻的步骤,没点破,只把下一行板书写得稍慢了点。
不是每一句都能接住,陆灼也有来不及写的时候。
沈听晚把“恒定”看成了“限定”,第三行重新偏了。陆灼看见后,笔尖停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再慢,也不等于沈听晚一定能接住。
她把那两个字圈出来,重新写:
“不是限定。是一直不变。”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错掉的那一步划掉,重新往下算。
旁边的同学从一开始偷看,到后来光明正大侧头。
前排女生小声说。
“她真听懂了啊。”
同桌回。
“废话,刚才老师都说思路清楚了。”
“那她以前上课睡觉干嘛?”
“你问她?”
“我没这个胆。”
陆灼听见了,没理。
一节课下来,她自己的卷子空了两道。陆灼盯着那两块空白,啧了一声。
帮人不是没代价。
只是这代价,她现在还付得起。
她正把第三题的条件拆给沈听晚。沈听晚算到一半,忽然把纸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纸上写:
“我会不会耽误你?”
陆灼看完,眉间压了一下。
她拿笔回:
“不会。”
想了想,又划掉。
沈听晚看着那两个被划掉的字。
陆灼重新写:
“我自己也要听。你顺便捡漏。”
沈听晚读着这行字,指尖轻轻碰了下纸边。
这句话比“不会”更让她安心。
她在旁边写:
“那我捡快点。”
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不让你白写。”
陆灼低低笑了一声。
“行,捡漏选手。”
沈听晚没听清笑声,只看见她唇动,抬头问。
陆灼做口型:
“夸你。”
沈听晚盯了她两秒,低头写:
“不像。”
陆灼把笔转了一下。
“你读唇还挺会抓重点。”
她写到最后,指节上的创可贴又翘起来,边缘蹭着粉笔灰。
沈听晚看了一会儿,从笔袋里摸出一片新的,推过去。
陆灼皱眉,看着她。
“干嘛?”
沈听晚看清口型,低头写:
“你也在漏。”
陆灼没看懂。
她又补:
“血漏出来了。”
陆灼低头看了眼指节,创可贴下面确实渗出一点红。她沉默两秒,把旧的撕下来,换上新的。
“管挺宽。”
沈听晚写:
“顺便捡漏。”
陆灼看着那四个字,没再怼她。
下课铃响时,数学老师布置了三道课后题。班里哀声一片,有人把头砸在桌上,有人喊“老师留条活路”。
数学老师敲讲台。
“喊什么喊,第一道送分,第二道中档,第三道拔高。谁不会,课间来问。”
他说完夹着卷子走了。
前排那个问过陆灼的男生抱着练习册,磨蹭半天,终于转过身。
“陆灼,第三题…………你等会儿讲吗?”
陆灼靠回椅背。
“不讲。”
男生刚要退。
陆灼把练习册往他那边一推。
“先把条件圈出来。圈完再问。”
男生愣在那儿,过了几秒,赶紧点头。
“哦,行。”
他转回去圈题,旁边几个人立刻围过去看。陆灼抬手挡住沈听晚那边的空间。
“别挤。”
几个人马上往后退。
沈听晚看着这一幕,拿笔写:
“你以前也给别人讲题吗?”
陆灼看到“以前”,动作停了停。
她把笔帽扣上,声音很低,口型却清楚。
“很久以前。”
沈听晚没有追问。
她把刚才的草稿纸整理好,一张一张夹进练习册。夹到第三张时,纸角掉出一小片透明胶带,是上午陈老师给她固定备用机管线时剩的。她把胶带捡起来,贴在草稿纸边缘,免得破。
陆灼看见了。
“这也要留?”
沈听晚写:
“今天的课。”
陆灼没再说。
走廊外课间人声涌起来,几个男生追着跑过,鞋底拍在地上。教室门口有人探头,看见最后一排陆灼正在给沈听晚指题,停了两秒,又缩回去。
下午的阳光斜斜压在桌面上,草稿纸上的字被照得清楚。陆灼手指点着公式,沈听晚眼睛只看她的唇。
“这里,别急着代。”
“先看条件。”
“对,下一步。”
沈听晚一行一行跟上,备用机里的杂音还在。纸条只能补一部分,陆灼也会漏,沈听晚也会错,可至少那些断开的地方,不再只剩她一个人盯着空白。
课间快结束时,走廊传来拖长的声音。
“沈听晚现在有专属传声筒了啊。”
话音从门口飘进来。
又有人笑了一声。
“以后考试是不是也让陆灼替她听?”
前排男生刚圈完条件,笔尖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笑,只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陆灼手里的笔停住,笔尖压在草稿纸第三题的括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