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传声筒里的反击 以后离那个 ...
-
“沈听晚现在有专属传声筒了啊。”
走廊里那句话拖得长,尾音贴着教室门框往里钻。
陆灼手里的笔停在括号上,草稿纸被点出一个黑洞。沈听晚抬头,看见门口两个男生靠着栏杆,其中一个嘴还没收回去,旁边围着三四个人,脸上全是等戏开的表情。
班里声音低下去。
昨天办公室的事还没出结果,憋了一整天的闲话终于找到口子。有人不敢说,有人偏要说给所有人听。
有人看陆灼,有人看沈听晚,还有人往后门挪,怕等会儿真打起来溅自己一身麻烦。
沈听晚只读到“沈听晚”
“传声筒”几个口型。
她把笔放下,伸手碰了碰陆灼的袖口。
陆灼没有起身。
她盯着门口那人,心里把眼前的账摊开。
动手,爽一秒,处分加码,对方立刻从嘴贱升级成受害者。不动,他们会以为这套有用,下次换个词继续恶心人。最划算的不是打,是让他把“玩笑”带去老师面前重说一遍。
她把草稿纸扣在沈听晚本子上,站起来。
椅子没被踢倒,也没发出多余响动。
门口那人叫赵鹏,陆灼有点印象。
课间常跟周茜那几个混在一起,说话不重,但总喜欢把别人的尴尬当笑料。昨天的事传开后,他大概也听了几个版本。
这种人最会躲在“开玩笑”后面。
陆灼走到门边,停在离他两步远的位置。
“你刚才说什么?”
赵鹏把胳膊搭在栏杆上,笑得有点虚。
“没什么啊,开个玩笑。”
“再说一遍。”
沈听晚跟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又碰了碰她袖口。
陆灼低头,看见她本子上写着:
“让我看他说。”
笔尖停了一下,她又补:
“不要替我听完。”
陆灼看着那行字,指尖松了松。
这一次,不该由她替沈听晚听完,也不该由她替沈听晚生气。
她侧开半步。
“行。你对着她再说一遍。”
赵鹏看向沈听晚,气势散了点。
“我……我又没跟她说。”
沈听晚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陆灼旁边。她把本子举起来,上面是刚写的字:
“你说了我的名字。”
走廊上的风吹起她额前几根碎发。她听不清,可她看得懂。
那些人看她时的眼神,赵鹏拖长的嘴角,还有陆灼压住拳头的手,都在告诉她,那句话不是普通玩笑。
赵鹏被那张纸堵住,嘴巴张开又合上。
“我真就开玩笑。”
旁边一个男生插话。
“陆灼,你别这么冲。大家都同学,谁还不能开句玩笑?”
陆灼看他一眼。
“你哪位,玩笑公证处主任?”
围观里有人憋笑。
赵鹏脸上挂不住。
“我说传声筒怎么了?你不就是给她传话吗?这也不让说?”
沈听晚看见赵鹏嘴巴开合得很快,周围人肩膀来回晃。备用机捕捉到一片嘈杂,她干脆抬手把音量调低。
世界安静下去。
她看陆灼的侧脸,看她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没有握成拳,只把校服袖口的线头绕了一圈,又松开。
陆灼开口。
“说清楚点。你说传声筒,是说我把老师的话写给她?”
赵鹏没料到她会顺着问,卡了一下。
“对啊,大家都看见了。”
“老师背身写板书,她看不见口型。我写给她,有问题?”
赵鹏扯了扯校服领口。
“没问题啊,我就说你挺贴心。”
“那你刚才为什么拖长声音?”
赵鹏脸色变了变。
“我说话就这样。”
旁边男生又嘀咕一句。
“周茜今天都没来,你们还想怎么样。”
陆灼眼神一停。
行,版本来源找到了。
“昨天后路那事,你听了几个版本?”
赵鹏皱眉。
“关我什么事?”
“关。”陆灼声音不高,字却一个一个砸出去,“你今天敢站在这儿拿‘传声筒’开玩笑,是因为你听过版本。周茜没欺负人,陆灼打架,沈听晚误会。对吧?”
围观里有人转头看赵鹏。
赵鹏眼皮跳了下。
“我没说周茜。”
“我说你说了吗?”陆灼偏头,“你急什么。”
赵鹏被噎住。
旁边男生还想帮他。
“学校还没处理,你凭什么把锅往周茜身上扣?”
“学校没处理,所以你们就能先来恶心沈听晚?”陆灼往前半步,“赵鹏,去办公室。把你刚才那句,原样说给老师听。”
赵鹏脸上的笑没了。
“我凭什么去?”
“凭你刚才公开拿听障同学的课堂辅助开玩笑。凭昨天有人挡口型、抢助听器、事后说是误会。凭你现在又把帮助说成‘传声筒’。”陆灼停了一下,“还是说,你只敢在走廊说,不敢对着老师说?”
围观的人又往外扩了一圈。
赵鹏的同伴拉了拉他。
“算了,走吧。”
赵鹏甩开他的手。
“你吓唬谁呢?你有证据说我恶意吗?我就三个字,传声筒。你能把我怎么样?”
陆灼看着他,心里那根线绷到边缘。
这人比周茜难处理一点。周茜有现场行为,有证词,有外校人。赵鹏只丢一句阴阳怪气,随时能缩回“玩笑”。要让他破防,得把他自己藏的立场逼出来。
她还没开口,沈听晚低头写字。
纸页被撕下的声音很轻。
沈听晚把一张纸递到陆灼手边。
陆灼低头。
纸上写着:
“请他面对我说。”
陆灼抬眼看沈听晚。
沈听晚站在她身侧,备用机挂在耳后,细管旧得发黄。她的手还贴着创可贴,写字时创口被扯开一点,胶布边缘翘起。
她又写了一行。
“我看口型。”
陆灼接过纸,转向赵鹏。
“她让你面对她说。”
赵鹏别开眼。
“我都说了,我不是跟她说。”
沈听晚低头写:
“我不觉得好笑。”
她把纸翻过来,又写:
“请你去办公室解释。”
赵鹏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我道歉行了吧?”
陆灼说。
“对着她。”
赵鹏别开脸。
“对不起。”
沈听晚看不见他的口型。
陆灼提醒。
“正脸。”
赵鹏火了。
“陆灼你别太过分!”
陆灼抬手,指了指沈听晚的耳后。
“她听不清,看口型。你道歉连脸都不敢给,嘴里那三个字是发给空气的?”
上课铃前的走廊乱着,办公室那边不断有课代表抱着本子进出。有人往行政楼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走廊另一头,陈老师抱着作业本走过来。几名同学看见他,立刻让开一条路。
赵鹏也看见了,表情一紧。
陈老师停在门口。
“怎么回事?”
赵鹏抢先开口。
“老师,我就开了个玩笑,她们非要我去办公室。”
陈老师眉心皱了一下,没有立刻训人。
他看向陆灼。
陆灼没急着说。她把沈听晚那张纸递给陈老师,又指了指赵鹏。
“老师,您让他把刚才的话对您复述一遍。一个字别改。”
赵鹏立刻说。
“我忘了。”
陆灼看他。
“刚说完就忘,记性还挺会挑时候。”
几个同学低头笑了一下,又马上收住。
陈老师看完纸,脸色沉下来。
“赵鹏,你先把原话说出来。其他人别插嘴。”
赵鹏低头踢地上的粉笔头。
“我说……她有传声筒。”
“谁?”
赵鹏声音更低。
“沈听晚。”
陈老师看向围观同学。
“还有谁听见了?”
几个人互相看。
前排一个女生举了下手。
“我听见了。他拖着音说的,语气不太好。”
另一个男生也开口。
“我也听见了。后面还说陆灼就是给她传话。”
赵鹏急了。
“你们别乱讲,我没恶意。”
陈老师把作业本换到另一只手。
“有没有恶意,不是你自己说了算。昨天的事还在核查,今天又拿同学听力问题开玩笑,这不是玩笑。”
赵鹏脸色垮下来。
“老师,真不至于吧?”
“至于。”陈老师看着他,“你跟我去年级办公室,把情况说明写清楚。你现在去,还是我请年级组长来走廊听你再说一遍?”
赵鹏闭嘴了。
他同伴往后退半步,不再帮腔。
陈老师又看向围观的人。
“都回教室。再有拿这件事起哄的,一起写说明。”
学生散得很快。
人散开时,也有人低声说了句“至于吗”。
声音很轻,陆灼听见了,没回头。
她知道这事不会因为一张说明就彻底结束。但至少现在,赵鹏得自己解释自己为什么嘴欠。
刚才还堵得满满的走廊,一下空出半截。赵鹏磨磨蹭蹭往办公室方向走,陈老师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又回头。
“陆灼。”
陆灼抬头。
陈老师说。
“你没动手,这次做得对。”
陆灼把手揣回兜里。
“老师您夸人能不能别用‘这次’,听着像我平时是校园不稳定因素。”
陈老师看她一眼。
“你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陆灼说,“数还挺大。”
陈老师没忍住,轻咳一声,带着赵鹏走了。
教室门口恢复人来人往。
沈听晚站在原地,低头翻开本子。她写:
“你刚才没有打他。”
陆灼看完,肩膀松了点。
“我又不傻。”
沈听晚抬头看她。
陆灼补了一句。
“打他一顿,他爽了。以后逢人就能说校霸欺负良民。让他去办公室,他得自己解释自己为什么嘴欠。这个比较划算。”
沈听晚读完口型,写:
“这次,他不能说是你先动手。”
她顿了顿,又写:
“也不能继续说。”
陆灼的视线落在这两行字上,半天没挪开。
她很想说“少给我上价值”,也想说“我只是怕处分”。可沈听晚写的不是“忍”,也不是“算了”。这两个字没出现,意思就不一样。
她拿过笔,在下面写:
“顺手保护你。”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笔尖停了停。
她回:
“谢谢顺手。”
陆灼低头笑了一下。
“别客气,顺手业务目前限量供应。”
上课铃响。
两人回到座位。班里有人还在偷偷看她们,但目光已经变了。
再有人看向最后一排时,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了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陈老师回班宣布。
“昨天后路冲突的事,学校正在重新核查。请相关同学不要传播未经确认的信息,也不要私下议论受影响同学。再有类似情况,按校规处理。”
他说完,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沈听晚低头整理书包。
陆灼把练习册塞进去,动作比平时慢。她手背的创可贴该换了,边缘沾了粉笔灰。沈听晚看见,从笔袋里拿出一片新的,推过去。
陆灼没接。
“你留着。”
沈听晚写:
“我还有。”
陆灼看着她笔袋里整齐放着的几片创可贴,心里那点硬壳被磕了一下。
她接过来,撕开包装,贴在手背上。贴歪了。
沈听晚看了两秒,伸手把翘起来的一角按平。
陆灼低头看她手指按过的位置,没动。
放学铃响,学生往外涌。
沈听晚收拾好书包,刚背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家里发来的消息,让她早点回去吃饭。
她看向陆灼,写:
“一起走吗?”
陆灼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
她们穿过教学楼下的长廊,夕阳压在操场边,篮球架的影子落到水泥地上。路过行政楼时,沈听晚看见赵鹏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一张情况说明,显然还没到处分那一步,但脸已经够难看。
陆灼也看见了。
“他今晚作文题目有了,论嘴比脑子快的危害。”
沈听晚读完口型,低头笑了一下,肩膀轻轻动。
到校门口,司机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那辆车每天准时来接她,像家里所有体面的东西一样,干净、准点,也不问她今天有没有听清课。
沈听晚脚步慢下来。
陆灼看了一眼车牌。
“回去吧。”
沈听晚拿出本子。
“明天见。”
陆灼点头。
“明天见。”
沈听晚上车前,又回头看她。陆灼站在校门口,书包单肩挂着,发尾褪色的蓝被夕阳照得发浅。她没有跟过来,只抬手挥了一下。
车门关上。
车窗外的夕阳一点点退下去。
沈听晚低头看着本子里那句“顺手保护你”,指腹在纸边停了很久。可车一拐进熟悉的小区,她又把本子合上,像把那点亮光也一起合回书包里。
晚饭时,沈家的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汤还冒着热气,电视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沈听晚看不清屏幕上的字幕,只看见父亲放下筷子。
他没有问她今天助听器怎么样,也没有问学校有没有继续核查。
沈伯远抬头看向沈听晚。
“以后离那个陆灼远一点。”